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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安没说话。 “宿主”048忽然道“系统虽然不懂人类的感情，但系统知道一件事。” “什么？” “有些人出现在生命里，就是为了让您知道，这世上有人会毫无理由地对您好。” 暖阁里安静下来。 窗外，最后一缕阳光沉入地平线。 忆安伸出手，拈起一块薄荷糖放进嘴里。 清凉的甜意再次化开。 “048。” “在！” “你说得对。” 048愣了一下，随即整个统都亮了起来。 “宿主您又夸我了！” “嗯。” “宿主您今天夸我两次了！” “嗯。” “宿主您是不是心情特别好？” 忆安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嘴角弯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是啊，心情挺好的。 不知道为什么。 主殿里，萧临渊和萧景辞相对而坐。 晚膳已经撤下，茶香袅袅。 “你去过偏殿了？”萧临渊问。 “嗯。” “如何？” 萧景辞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安儿说，他还小。” 萧临渊挑眉。 “他还说，林晏也还小。” 萧临渊沉默。 “他还说，林晏现在满脑子都是京营，巡防，演练，比试，没工夫想别的。” 萧临渊继续沉默。 “他还说”萧景辞放下茶盏“让我们不用担心。” 萧临渊沉默良久。 “朕没担心。”他最终道。 萧景辞看着他，不说话。 萧临渊被他看得不自在“你看什么？” “没什么。”萧景辞移开目光“就是觉得，陛下今日格外关心林家那小子。” “朕没有。” “陛下让他每次来都要先到主殿行礼。” “那是规矩。” “陛下让人盯着偏殿，一盯就是两个时辰。” “那是安全。” “陛下还特意叮嘱御膳房，让安儿少吃薄荷糖。” 萧临渊不说话了。 萧景辞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临渊。” “嗯？” “你是不是怕？” 萧临渊眉头一皱“怕什么？” “怕安儿被别人抢走。” 萧临渊的脸黑了。 “朕是皇帝。” “嗯。” “朕的儿子是太子。” “嗯。” “谁敢抢？” 萧景辞笑了。 “没人敢抢。”他说“可是临渊，你有没有想过，安儿长大了，会有自己的朋友，会有自己的生活，会有…自己的路。” 萧临渊沉默。 “我们护不了他一辈子。”萧景辞的声音很轻“总有一天，他要自己走。” 殿内安静了许久。 窗外，月色如水。 萧临渊看着那轮圆月，忽然开口。 “景辞。” “嗯？” “那小子”他顿了顿“真的只是来送糖的？” 萧景辞笑了。 “目前看，是的。” “目前？” “以后的事，谁知道呢。”萧景辞站起身，走到窗边“他才十七，安儿才十五，日子还长着呢。” 萧临渊沉默。 月光照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景辞。” “嗯？” “朕还是看他不顺眼。” 萧景辞失笑。 “那就慢慢看。”他说“反正他要常来。” 萧临渊“哼”了一声，没说话。 但那“哼”里，好像少了些敌意，多了些…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偏殿里，忆安已经躺下了。 他睁着眼睛，看着床顶的雕花出神。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日的画面。 林晏趴在桌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林晏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林晏说“朋友有危险，我就挡着。” 林晏说“朋友当了皇帝，我就给他守江山。”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048。” “在！” “你说，他为什么这么蠢？” 048沉默了一瞬。 “宿主，这个问题您今日问过了。” “我知道。” “那您为什么又问？” 忆安没回答。 048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 人类的感情，真复杂。 但它什么都没说。 窗外，月亮又圆又亮。 照在紫宸宫的每一片瓦上，也照在那个正在策马回家的少年身上。 林晏骑着马，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怀里还揣着半包薄荷糖，他留给自己的那份。 “忆安今日笑了两次。”他美滋滋地想“两次！” 马儿似乎感受到主人的好心情，蹄子都轻快了几分。 “大后日还要去。”他继续想“再买薄荷糖，还有桂花味的，玫瑰味的，青梅味的，都让他尝尝。” 夜风吹过，带着春日特有的暖意。 林晏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忽然咧嘴笑了。 “月亮真圆。”他说“像忆安的眼睛。” 说完，他自己愣了一下。 忆安的眼睛…圆吗？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 好像…不圆。 忆安的眼睛是那种…那种… 他说不上来，反正很好看。 他挠挠头，没再想下去，策马，继续赶路。 马蹄声哒哒哒的，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紫宸宫偏殿里，那个把脸埋进枕头里的少年，终于睡着了。 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像白日里那两次笑。 只是这一次，他自己也不知道。
第209章 奏折如欲狂 次日清晨，忆安刚在书房坐下，就看到书案上堆着一座小山。 奏折。 全是奏折。 比平日多出整整三倍。 他沉默地看着那座小山，又看向旁边的十七。 十七面无表情“陛下说，殿下既然已经康复，就该多分担些政务。” 忆安“……” 他昨日才说“我还小”今日父皇就用实际行动告诉他。 不小了。 该干活了。 他深吸一口气，坐下，开始批阅。 第一本。 “臣礼部给事中周延，叩请陛下明察春祭之事…” 忆安看了一眼，直接翻到末尾。 周延？就是春祭上跳出来质疑他身份那个？不是被贬去安州了吗？怎么还能上折子？ 再一看日期，半个月前的。 行吧。 他批了四个字:人已离京，存档。 第二本。 “臣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云鹏，为犬子冲撞太子之事，再请死罪…” 又是云鹏。 这已经是第七本请罪折子了。 忆安揉了揉眉心，批了八个字:再写废话，本宫真恼。 第三本。 “臣户部尚书，为春税清册事，请旨定夺…” 密密麻麻的数字。 忆安看了三遍，圈出几处可疑的出入，批注:重核。 第四本。 “臣靖北侯，为北境军需事，请增拨粮草…” 忆安仔细看完，在关键处画了圈，批注:准，着户部速办。 第五本。 “臣…” 第六本。 “臣…” 第七本。 …… 批到第十五本时，忆安的太阳穴已经开始跳了。 第十七本时，他的手开始抖。 第二十三本时，他终于停下了。 因为这本折子的内容，实在太…离谱了。 “臣监察御史张茂，为太子殿下婚事，冒死进言…” 忆安愣住。 婚事？ 他才十五岁！ 他继续往下看。 “太子殿下年已十五，虽未及弱冠，然储君无小事，臣闻殿下身边尚无侍妾，恐有碍龙体安康，臣家有一女，年方十四，温婉贤淑，愿入宫侍奉殿下…” 忆安“……” 他把折子合上，又打开，确认自己没看错。 没错。 就是给他塞女人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本放在一边，继续往下看。 然后他发现。 这还不是个例。 第二十四本，某官员请将孙女送入东宫。 第二十五本，某勋贵请将侄女配与太子为侧妃。 第二十六本，某世家请与皇家结秦晋之好。 第二十七本… 第二十八本… 忆安看着那一本本请旨赐婚的折子，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些人…是疯了吗？ 他才十五岁！ 十五岁！ 这些折子要是让爹爹看见… 他忽然打了个寒颤。 不敢想。 他提起笔，想批个“荒谬”或者“不准”之类的话。 可笔尖落在纸上，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写了。 不准？不准的话，这些人会不会换个花样再来？ 荒谬？太温和了。 滚？不太雅观。 他握着笔，盯着那本折子，眉头越皱越紧。 十七在旁边看着，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殿下这个表情…不太妙。 忆安深吸一口气，又翻开一本。 还是请旨赐婚的。 再翻开一本。 还是。 再翻开一本。 依然是。 他把那几本请旨赐婚的折子摞在一起，整整十本。 十本！ 十个人想把自己家的女儿塞给他！ 忆安握着笔的手微微颤抖。 他忽然觉得，让林晏送来的那碟薄荷糖，好像也没那么甜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放下笔，站起身，走出书房。 十七连忙跟上“殿下？折子还没批完…” “不批了。” “可是…” “我说不批了。” 十七闭嘴了。 殿下这语气，不太妙。 忆安大步向主殿走去。 他要把这些折子都给父皇看。 让父皇看看，他儿子才十五岁，就有人开始打主意了！ 走到主殿门口，他忽然停住了。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萧景辞的声音。 “这些折子，你故意的吧？” 萧临渊的声音响起“什么故意的？” “安儿今日书房里那些。”萧景辞道“忽然多了三倍，还有那些请旨赐婚的，你故意放进去的？” 萧临渊沉默了一瞬。 “朕只是想看看他的反应。” 萧景辞笑了“哦？什么反应？” “看他会不会慌，会不会乱，会不会…”萧临渊顿了顿“来找我们。” 忆安愣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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