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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辞独自坐在空旷的殿堂中,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安儿苍白虚弱的脸庞,太医欲言又止的神情,还有那隐藏在暗处,随时可能再次伸出毒手的阴影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能坐以待毙,安儿等不起,他也等不起。 必须做点什么。 他想起安儿昏迷前,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以及后来通过隐秘渠道传递来的关于“碧荷”和“太医院”的提醒。 安儿在用自己的方式,寻找生路。 而他这个父亲,岂能落后? 萧景辞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眸中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决绝。 他轻轻敲了敲桌案上一个不起眼的铜钮。 片刻,一个如同影子般几乎与殿内昏暗融为一体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单膝跪地。 这是影一,他身边仅存的、绝对忠诚的影卫首领。 大婚后,萧临渊虽限制了萧景辞的自由,监控严密,但影卫这类藏在最深暗处的力量,并非那么容易完全拔除,总有一些如同毒蛇隐于草丛,在最关键时刻才会露出獠牙。 “主子”影一的声音低沉沙哑。 “宫里我们还能动用的,还有多少人?”萧景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厉。 “凤仪宫内,算上属下,还有七人,皆是死士,宫外原北境旧部安插的暗桩,在陛下清洗后,尚余三处可勉强启用,但需极其谨慎”影一汇报。 七人,三处暗桩。 这就是他这位昔日的摄政王,如今能调动的全部隐秘力量。 何其可笑,何其悲凉。 但,够了。 “动用一切手段,暗中调查三件事”萧景辞语速缓慢而清晰“第一,查碧荷入宫前的所有底细,她接触过什么人,受过谁的好处,第二,查大皇子,二皇子府中,近期有无异常的药物或人员往来,尤其关注与江湖术士,南疆西域之人的联系,第三”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盯紧太医院药库和几位负责采办药材的太医,查清最近半年所有非常规药材的进出记录,特别是与解毒,毒物相关的。” 他的指令,几乎与忆安让十七去查的方向不谋而合。 父子二人,即便身处困局,所思所想,竟也如此同步。 “主子,此事风险极大,一旦被陛下或其他人察觉…”影一提醒道。 “顾不了那么多了”萧景辞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更显坚定“安儿的命,等不起去吧,不惜一切代价,但求…隐秘。” “是!”影一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如同融入阴影般消失不见。 萧景辞独自坐在黑暗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枚冰冷的玉佩,那是安儿幼时送给他的第一件“礼物”一块普通的鹅卵石,被他亲手打磨成了粗糙的玉佩形状。 安儿,爹爹无能,护不住你周全,连追查真凶都要如此小心翼翼。 但爹爹不会放弃,哪怕拼尽这最后一口气,也要为你,争出一条生路。 清晖阁内,忆安同样在黑暗中睁着眼。 十七带回来的初步消息令人沮丧,碧荷入宫前的记录干干净净,仿佛被人精心处理过,萧承煜和萧承熠府邸守卫森严,他们的人难以深入探查,只捕捉到一些零碎信息:萧承煜最近脾气越发暴躁,杖毙了两个办事不力的下人,几萧承熠则似乎对西域传来的某种香料产生了兴趣,命人搜集了不少相关书籍和样品。 太医院那边,表面也看不出太大问题药库管理严格,记录齐全,负责采办的几位太医背景清白,行事谨慎。 线索似乎再次中断。 但忆安却并未灰心,越是干净,越说明背后有人精心掩盖,而萧承熠对西域香料的兴趣让他心中微微一动,048提到的解药成分之一“冰魄火莲籽”正是产自西域火洲绝壁是巧合吗? “宿主,根据现有信息分析,萧承熠获得,冰魄火莲籽或相关配方的可能性,高于萧承煜,但其动机存疑,需进一步证据” 048分析道。 动机忆安沉思,萧承熠为何要对他下毒?是为了扫清争储道路上的障碍?可他之前一直表现得无欲无求是为了嫁祸萧承煜,引发混乱?还是另有所图? 目前的信息太少,无法判断。 “继续查”忆安对十七道,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重点放在萧承熠身上,查他接触西域商旅,僧侣,学者的所有记录,还有,他府中最近有没有新招揽的懂医药或毒理的门客。” “是!”十七领命,眼中燃烧着为小主子复仇的火焰。 忆安重新躺下,胸口传来熟悉的闷痛。 他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如同附骨之蛆的毒素,在药力压制下暂时蛰伏,却始终蠢蠢欲动。 时间,真的不多了。 他必须更快,更准。 如同被困在笼中的野兽,明知爪牙被缚,四面楚歌,却依旧要用尽最后力气,去撕咬那坚固的栏杆,哪怕头破血流,哪怕同归于尽。 因为,这是唯一的生路。 夜色,笼罩着两座同样被阴云笼罩的宫殿,一对被困的父子,在各自的牢笼中,为了彼此,也为了生存,悄然亮出了染血的獠牙,开始了这场与时间,与死神,与暗处敌人的绝望角力。 困兽之斗,最为惨烈,也最是不屈。
第120章 北境捷报 北境的战报,终于在一个阴雨绵绵的清晨,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达了京城。 “大捷!陛下亲率王师,于黑水河畔大破北狄主力,斩首三万,俘获无数!狄王率残部远遁漠北,北境之危已解!陛下不日将班师回朝!” 捷报如同一声惊雷,瞬间驱散了京城上空多日积聚的阴霾,也打乱了无数人暗中进行的谋划。 街头巷尾,百姓欢呼雀跃,朝堂之上,群臣山呼万岁,一扫之前的压抑与惶恐。 然而,这普天同庆的喜悦,落在某些人耳中,却如同催命的丧钟。 凤仪宫中,萧景辞接到捷报,只是沉默地将那明黄的绢帛放在案头,脸上并无太多喜色。 北境赢了,萧临渊要回来了。 这意味着,安儿中毒之事,或许终于能有一个交代?还是说,萧临渊的回归,会将本就复杂的局势推向更不可控的方向? 他更担心的是,随着萧临渊的归来,他手中那点可怜的正在进行的暗中调查,恐怕不得不更加收敛,甚至中断,而安儿的身体…能否等到真相大白解药寻获的那一天? 清晖阁内,忆安靠坐在床头,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欢呼声,眼神平静无波,萧临渊赢了,要回来了,对他而言,这既是压力,也可能…是转机。 压力在于,萧临渊的回归必然伴随着权力的重新洗牌和局势的紧张。 转机在于,皇帝回銮,或许能震慑住某些蠢蠢欲动的势力,为他争取一些喘息和调查的时间。 更重要的是,萧临渊本人,绝不会对下毒之事善罢甘休,他追查起来,力度和资源远非现在的萧景辞可比。 “宿主,外部环境变量萧临渊回归,即将发生,预计其回归后将导致京城权力场剧烈震荡,各方势力行为模式将发生调整您的病弱,策略需根据其态度进行微调” 048提醒道。 “嗯”忆安应了一声。 他需要好好想想,如何在萧临渊回来后的新局面下,继续自己的计划,并保护好爹爹。 与凤仪宫和清晖阁的复杂心绪不同,大皇子府邸内,气氛却是一片阴郁。 萧承煜坐在书房中,面前摊开的是一幅北境地图,手指却死死抠着桌沿,指节泛白。 父皇赢了,威望更盛,那个病秧子萧忆安的地位,恐怕也会因此更加稳固至少在父皇心中,而他,这几个月暗中联络、积蓄的力量,在父皇的赫赫军威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可能因为父皇的回归而遭到清洗。 “殿下”一个幕僚小心翼翼地上前“陛下大胜而归,朝局必将有变,我们之前的一些安排,是否要暂且搁置?” “搁置?”萧承煜冷笑一声,眼中戾气横生“父皇回来,第一个要查的,恐怕就是那病秧子中毒的事!你以为,他会查不到蛛丝马迹?会放过任何有嫌疑的人?” 幕僚噤声。 他们行事虽然隐秘,但毕竟是在宫中动手,难保没有留下破绽。 陛下若铁了心要查… “不能坐以待毙”萧承煜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幕“父皇回来之前,必须把屁股擦干净,所有可能牵扯到我们的人,该处理的,尽快处理掉,还有,把水搅得更浑一些…不是还有个贤德的二皇子吗?”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 既然自己脱不了嫌疑,那不如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萧承熠最近不是挺活跃吗?不是总摆出一副关心实务忧国忧民的样子吗?那就让他也尝尝,被父皇怀疑的滋味。 二皇子府,萧承熠的反应则显得更为“正常”他先是面露喜色,对前来报喜的宫人表示了由衷的欣慰与对父皇的崇敬,随后便召集府中属官,开始商议如何准备迎接陛下凯旋,以及如何借陛下回銮之机,进一步展现自己的“才干”与“孝心”稳固甚至提升在朝中的地位。 对于萧忆安中毒一事,他对外始终表现出恰到好处的关心与愤慨,私下里却约束府中人等,严禁议论,更不许与任何可能牵扯此事的人来往。 他的府邸,如同一潭表面平静的深水,内里却无人能窥探其真正的心思。 然而,就在这北境捷报带来的短暂“喜庆”与各方势力的重新盘算中,一些更隐蔽更毒辣的暗流,却并未停止涌动。 几日后,一个惊人的消息,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在极小的范围内炸开太医院那位负责药材采办多年、资历颇深的张太医,被发现在自家书房中“悬梁自尽”了。 留下了一封语焉不详的“遗书”言及自己年老昏聩,误收了品质不佳的药材,恐累及贵人,无颜苟活,遂以死谢罪云云。 而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慎刑司的大牢深处,一个因偷盗宫中财物而被关押了数月原本无人注意的小太监,突然“疯癫”了,在牢中胡言乱语,反复嘶喊着自己曾看见“碧荷姐姐”在世子中毒前几日,偷偷与“一个穿绿衣服的姑姑”在御花园假山后面碰头,还给了碧荷一个“香喷喷的小荷包” “绿衣服的姑姑”?宫中穿绿色宫女服饰的不知凡几,但这无疑指向了宫中某位有头有脸的女官,甚至可能是某位主子身边的得力之人。 紧接着,又有一封匿名密信,被塞进了首辅徐阁老府邸的门缝。 信中内容更是骇人听闻,直指二皇子萧承熠府中,藏有来自西域的“奇毒配方”且其门下一位新近招揽的、懂医理的门客,行迹鬼祟,曾多次秘密出入城中药铺,购买一些罕见的、甚至带有毒性的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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