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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影一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萧景辞独自坐在空旷的殿中，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墙壁上，显得孤寂而肃杀。 他想起安儿平静说出“也就这几年了”时的眼神，想起萧临渊昏迷中依旧紧蹙的眉头，想起这深宫中无处不在的阴谋与杀机…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之气，在他胸中升腾。他不能再被动等待，不能再让至亲之人在自己眼前被伤害、被夺走！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揪出真凶，拿到解药！ 清晖阁。 忆安被十七搀扶着，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回到了寝殿。 一进门，他便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咳嗽起来，十七连忙拍抚他的背脊，好一阵才缓过气，嘴角却已见了淡淡血丝。 “殿下！”十七的声音带着惊恐。 “无妨…”忆安摆摆手，示意他扶自己到床边坐下。 方才在爹爹面前强撑的气力已然耗尽，此刻只觉得浑身冰冷，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掏空了般难受，眼前阵阵发黑。 他知道，这是毒素在体内活跃的征兆周院判的药，只能压制，无法根除，而随着时间推移，压制的效果会越来越差，发作的频率和强度会越来越高。 “宿主，生理指标出现明显滑坡。建议立刻服用今日份的缓解药剂，并进入深度休息状态” 048的提示音带着一丝急迫。 忆安没有逞强，让十七取来温水和药丸，服下后，便脱力般地躺倒在床上。 药效很快发挥作用，那股撕裂般的痛楚和冰冷的麻痹感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仿佛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但他不能睡，至少现在不能。 “十七”他闭着眼，声音微弱却清晰“我爹爹那边，必然会有所动作，你让我们的人，暗中配合，但务必小心，不要暴露，重点留意萧承煜府邸和太医院的动静，还有”他顿了顿“想办法…接触一下二皇子府中，那个懂医理的门客不要强求，只需观察其动向，若有异常，立刻报我。” 他依旧没有放弃从萧承熠这条线上寻找突破萧承熠对西域香料的兴趣，以及门客的异常，始终让他心存疑虑或许，萧承煜是主谋，但萧承熠未必全然无辜，或者…知道些什么。 “属下明白！”十七应道，看着忆安苍白如纸的脸色，心中如同被火灼烧“殿下，您先歇着，属下这就去安排。” “嗯”忆安轻轻应了一声。 十七替他掖好被角，吹熄了远处的蜡烛，只留了一盏角落里的长明灯，发出微弱的光晕，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守在门外。 寝殿内重归寂静。 忆安躺在床上，感受着药物带来的虚假平静和身体深处那无法驱散的虚弱与疼痛。 黑暗中，他的思绪却异常清晰。 爹爹一定会去查萧承煜。 而萧承煜若真是凶手，绝不会坐以待毙，一场激烈的暗战，恐怕很快就会爆发。 而他，这个被所有人都视为病弱将死、无力参与的“嫡子”必须在这最后的时刻，发挥出最关键的作用。 无论是找到解药的线索，还是在关键时刻，给予致命一击。 他缓缓抬起手，借着微弱的灯光，看着自己苍白瘦削仿佛一折就断的手指。 这双手，看似无力，却已悄然握住了能撬动某些局面的钥匙。 只是不知道，这把钥匙，最终打开的，是生门，还是更深的地狱。 他闭上眼，不再去想。 当务之急，是休息，是保存这具残破身体里最后的力量。 夜色，在清晖阁外无声流淌。 暗潮，却已在宫墙内外，汹涌澎湃。
第126章 蛛丝(已改) 影卫的行动，如同夜色中无声掠过的蝙蝠，迅疾而隐秘。 凤仪宫那点残存的力量被彻底激活，不顾暴露的风险，将触角伸向了目标所在的阴暗角落。 萧景辞的指令明确而紧迫，影一及其麾下的死士们，如同最精密的机器，开始高速运转。 调查萧承煜与西域的往来，是重中之重。 这条线很快有了进展。 影卫发现，萧承煜府中一名负责采买的管事，近半年来与西市一家名为“胡月坊”的西域商行往来异常频繁。 这家商行明面上经营香料，皮毛，珠宝，但影卫潜入其库房暗查，却发现了少量被严密保管，标签模糊的药材和矿物样本，其中几样，经随行的略通药理的影卫辨认，疑似带有毒性，且并非大雍常见之物。 更关键的是，通过秘密跟踪和监听，影卫截获了一条信息:大约两个月前，也就是萧忆安中毒前不久“胡月坊”曾通过这名管事，向萧承煜府中秘密送入了一批“特殊的货物”，交接时极其小心，连萧承煜府中的其他下人都被刻意支开。 而接收那批“货物”的，正是萧承煜身边一个深得信任、据说懂些旁门左道的幕僚。 这条线索，几乎将萧承煜与“毒”联系了起来。 时间点也与忆安中毒吻合。 与此同时，对苍云岭伏击刺客的追查也有了意外收获。 影卫在刺客遗弃的营地附近，发现了半枚制式特殊的箭簇残片，并非北狄或寻常山匪所用。 经过秘密比对，这箭簇的工艺，竟与数年前工部为京中某位皇子府邸护卫定制的一批弩箭有七分相似！而当年定制这批弩箭的，正是大皇子萧承煜！ 虽然箭簇残片无法作为铁证，但这无疑是一个极其强烈的指向性线索。萧承煜有动机，仇恨萧临渊与萧景辞父子，有能力，暗中培植势力，拥有特殊武器），，也有渠道，通过西域商行获取毒物，似乎完美契合了刺杀皇帝和下毒谋害皇子的嫌疑人画像。 然而，当影卫试图深入调查太医院，特别是寻找可能与萧承煜勾结的内应时，却遇到了无形的阻力。 太医院似乎早有防备，几位关键人物包括之前负责药材采办的张太医的同僚、以及几位可能与皇子府有往来的太医要么闭口不言，要么行踪变得飘忽不定，难以接近。 影卫冒险潜入一位太医家中，却发现其书房有被匆忙翻找过的痕迹，一些可能与账目或记录相关的纸张已被烧毁。 这反而印证了萧景辞的猜测，太医院里，果然有鬼！而且，对方已经察觉到了危险，开始销毁证据。 所有的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一根名为“萧承煜”的线隐隐串起。虽然还缺乏最直接的、能将其定罪的铁证，如下毒的具体人，物证，或刺杀的直接指挥证据，但指向性已经非常明确。 影一将初步调查结果连夜禀报给萧景辞。 萧景辞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愤怒的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当怀疑被一步步证实，那种感觉并非是恍然大悟的震惊，而是沉入冰湖般的寒冷与杀意。 果然是他。 那个看似沉默阴郁实则包藏祸心的长子。 “继续查”萧景辞的声音在寂静的殿中响起，不带一丝温度“盯死。胡月坊和那个管事，查清那批特殊货物的具体来源，成分去向。还有，查萧承煜府中那个懂旁门左道的幕僚，把他祖宗三代都给我挖出来！太医院那边，不要硬闯，换种方式，从他们的家人，旧仆或者有嫌隙的同僚入手，务必找到突破口。”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凛冽“另外，让我们在宫外的人，做好接应和必要时动手的准备。” 影一心中一凛，明白主子这是动了真怒，甚至可能不惜在皇帝驾崩前，就对大皇子采取极端措施。他躬身应下，正要退下。 萧景辞却又叫住了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清晖阁那边加派人手，务必确保世子绝对安全，任何靠近清晖阁的可疑之人，无需禀报，格杀勿论。” “是！” 清晖阁。 忆安在药物的作用下勉强睡了两个时辰，便被胸口熟悉的闷痛惊醒。 他喘息着坐起身，接过十七递来的温水，抿了一小口，压下喉间的腥甜。 “有消息吗？”他声音沙哑地问。 十七压低了声音，将影卫那边传来的关于萧承煜与西域商行特殊弩箭的线索，以及太医院的异常，快速禀报了一遍。 忆安静静听着，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萧承煜的嫌疑越来越大，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但太医院的反应，却让他微微蹙眉。 对方似乎太警觉了。 仿佛知道会有人来查，提前做好了防范和清理。 除非宫中有更高层级的人，在给萧承煜通风报信，或者，萧承煜在宫中的势力，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会是谁？李德全？还是其他隐藏在暗处的与萧承煜勾结的宫妃或女官？ “我们的人，接触二皇子门客那边，有进展吗？”忆安问。 十七摇头“那门客名叫严松，深居简出，极少离开二皇子府，身边也有人时刻跟着，我们的人难以接近，只打听到他似乎对古籍医书和奇毒异草颇有研究，二皇子对他颇为礼遇。” 严松研究奇毒异草忆安眸光微闪。 这更可疑了。 “殿下，影卫那边查到的线索，几乎都指向大皇子，我们是否”十七看向忆安，意思很明显，是否要集中力量对付萧承煜。 忆安却摇了摇头“不，萧承煜是明面上的靶子，但未必是唯一的毒蛇，那个严松，还有太医院里的内鬼，都可能是关键。继续盯着，不要放松。” 他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萧承煜或许是真的恨他们父子入骨，也有能力策划这些，但如此周密，且能调动宫中内应，甚至可能拥有稀有奇毒的能力是否超出了他一个皇子的范畴？背后是否还有别的势力支持？ 比如那些对萧临渊颠覆礼法，立男后，宠“孽障”子深恶痛绝的守旧派朝臣？或者，觊觎皇位的，不止萧承煜一人？ 萧承熠那始终温和却深不可测的脸，再次浮现在忆安脑海中。 “十七”他忽然道“想办法，让我们的人，在不起眼的情况下，将萧承煜与西域商行交易特殊货物，以及苍云岭发现特殊弩箭残片的消息，巧妙地透露一点给二皇子府的人知道，不要直接说，要让他们偶然发现。” 他要试探一下萧承熠的反应。 如果萧承熠与萧承煜是同谋，或者知情，那么他得知萧承煜可能暴露后，必然会有动作。 如果萧承熠是清白的，或者另有图谋，或许也会有不同的反应。 这步棋很险，但值得一试。 “是！”十七虽不明所以，但坚决执行。 忆安重新躺下，闭上了眼睛。 身体依旧疲惫疼痛，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蛛丝马迹已然浮现，毒蛇的踪迹也逐渐清晰。 但真正的猎手，往往隐藏在更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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