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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罢,南宫桓意犹未尽,淡淡地让沈延青再奏一曲。 沈延青长眉一挑,甩了甩涨红的手指,接着演奏起来。 他是热爱舞台的,但前提是装备齐全! 这样锥心刺骨,浑身难受的表演在他漫长的演艺生涯里只有一次——那年他的选秀团还没解散,去一个开球仪式当嘉宾,好死不死那天他发高烧,轮到他们团表演时还下起了瓢泼大雨。 沈延青的心脏很大,想着今天至少没有生病,手疼就手疼吧,反正疼不死。 连着弹了三首曲子,沈延青抢先一步,说自己学艺不精,只会这几首曲子,然后主动将琵琶还给了乐师。南宫桓见他不愿意再弹,笑了笑,随他去了。 沈延青见南宫桓笑了,心里的小人疯狂比了个耶,他现在百分之一万确定,他沈延青在大宗师心里留下了深刻印象,而且是好印象。 簪花宴落下帷幕,沈延青马不停蹄地就往家里赶,他饿得实在受不了了,更要命的是他今天出门没带钱,想在路上买点东西垫吧两口都不行。 云穗托腮看着自家夫君跟饕餮一样吃了两大碗汤面,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样吃真的不会把肚子撑坏么? 填饱了肚子,沈延青就开始嘤嘤自己手疼,云穗见他指头红如玛瑙,顾不得收拾碗筷,心疼地捧在掌心,问沈延青怎么将手弄成了这样。 沈延青一五一十地说了,云穗听了更心疼了,托着一双大手又吹又捏了好一阵,那满含心疼的大眼睛水光潋滟,看得沈延青淫心大动,哪里还顾得上指头疼,抱着小夫郎就裹到了床上,直到日落时分才消停。 簪花入泮之后,新进生员要忙的事还有许多。次日,沈延青依旧起了个大早,赶去了学宫。 今日学政和各县教谕都来了,其目的是为了按照籍贯分配生员进学。 按照惯例,今年应有五名生员入府学,院试案首直接保送为府学廪生,各县的廪生由名次最高的生员充任,其他人无论是入府学还是县学都只能是附生和增生。 廪生可是生员里的香饽饽,首先廪生每月有官府拨的廪米六斗;其次可以在童子试时给文童作保,赚些辛苦费;最重要的是廪生可以选贡入监,光这一点就让附生和增生望尘莫及。 今年的府学廪生自是秦霄不必说,县学廪生的位置便要看后面生员的选择了。 众人都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县名次最高的那位生员,特别是平康县的几个生员,齐刷刷地看向了沈延青。 有两个站得近的平**员议论了起来。 “别看了,沈延青肯定会选入县学啊,这平康县的廪生名额轮不到你我。”生员甲信誓旦旦,沈延青家境贫寒,肯定指望着廪生赚些油水外快,若他脑子没有秀逗,定然会选入县学。 生员乙听了生员甲的话,心中十分遗憾,若沈延青不入县学,他便是平康县的廪生。 此刻,沈延青脑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这府学和廪生,他只能选一个。 还真是难选。 若去府学,他就只能是增生,去县学虽能成为廪生,但县学较之府学,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抛开学习氛围不谈,光师资力量就不是一个档次。一般县学教谕都是由举人担任,但府学教谕必须是进士出身。 沈延青又仔细盘算了一下经济价值,乍看起来去县学当廪生比较有钱途和前途,但仔细想想似乎都是短期价值,且是一条看不见希望的漫漫长路。 抛开每月的六斗米,府学有廪生四十人,县学只能有二十人。按照章程,新进的廪生必须得等前面的廪生考中举人或者入贡了才能递补上去。 按照这种论资排辈的程序,兴许要熬十几年才能出贡。但退一万步,挨贡总比考到老都考不中举人进士,当不了官强。要知道很多秀才考到死也就止步于秀才了。 沈延青凝聚眸光,拿定了主意。 “学生入府学。”他朝南宫桓行礼说道。 既然都选择了科举,还考到了秀才,何不就奋力一搏,搏个大的。 出贡虽算一条捷径,但他没有显赫家世,就算运气好入了国子监也很难有机会比得过那些官宦子弟,极有可能一辈子在吏部坐冷板凳。 旁边的书吏闻言,忙将崭新的纸张摆好,供沈延青填写亲供。沈延青一丝不苟地填写,旁边的府学教谕满意地摸了把胡子,这个沈延青的文章他有印象,文辞朴实沉重,不张不扬,很是老成,在这个年纪有这份沉淀很是不易,算个可塑之才。 秦霄和沈延青入了府学,裴沅入了县学,铁三角在这一刻竟要分道扬镳了。 秋后才正式入学,沈秦两人都打算先回平康一趟,再去黎阳书院,然后再回省城入学,虽说还有大半个月,但细算下来日子还挺紧张。 因为要常驻省城,沈延青和云穗便没怎么收拾行李,只打了个小包袱,言瑞因有了身子,秦霄便没让他跟着奔波。 回乡前日,沈云二人在省城逛了大半日,买了许多土仪,他们这次还要回松溪村,不得不多买些东西。 夫夫两个刚坐下,连气都还没歇匀,一个小丫头就来说有位郑举人来拜访沈相公。 郑举人? 沈延青一头雾水,他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位举人? “先让客人去前厅喝茶罢。”沈延青朝小丫头颔了颔首。 举人亲自上门拜访他一个小秀才,他岂能拿大不见。 说罢,沈延青便起身整理好仪容,见客去了。 ------- 作者有话说:沈君何尝不是一款伪装得很好的绿茶[三花猫头] 第89章 婚书 到了正厅门前, 沈延青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小神童。 “怎么是你?”沈延青笑问道,眼珠往里一转,只见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站了起来, 想来这就是那位郑举人了。 沈延青在心里估摸了七八分, 这两人应来道谢的。果不其然,郑举人见他来了, 忙让家仆捧了礼盒进来。 郑举人道:“小友当日不顾前程救了小侄, 本该家兄登门拜访, 只是家兄在外任职, 某只好越俎代庖了。” “郑兄言重了。”沈延青回道。 两人寒暄许久,沈延青实在累了, 便问郑举人要不要添茶。 这是社交的弦外之音,郑举人听了这话,笑道:“茶水倒不必添,某听闻小友还不曾婚配,小女年方十四, 正是婚配的年纪......” 沈延青:? 谁告诉你我不曾婚配的!!! 而且我喊你一句郑兄,你却想当我岳父,乱辈分了兄弟!!! 沈延青斩钉截铁道:“郑兄啊, 我早就成亲了, 你怕是听错了。” 郑举人眉头皱了皱, 旋即又笑道:“某在府衙礼房有一旧友, 小友保单上填写的是不曾婚配, 难不成是我那朋友记错了?” 沈延青猛地想起来了,他还没去县衙登记。 所以他现在跟穗穗还不是正经夫夫! 他这个猪脑子,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忘记! 心脏漏跳了几拍,他已经从心里认定了云穗是他的小夫郎, 以至于忘了官方认证。 郑举人见他陷入沉思,心里有了盘算。想来这后生身边应是有了爱妾或者喜欢的通房丫头,存了抬妾为妻的心思。 郑举人顺水推舟激了一把,想让沈延青自己说出真相。 沈延青听了哭笑不得,认真解释了一遍前因后果。郑举人听了哈哈一笑:“某听明白了,小友你现在并未成婚。” 沈延青倒吸一口凉气,心道就这理解力,这厮是怎么考上举人的? “小友莫慌,请听某说几句。”郑举人微微一笑,“某虽不才,但家兄在外省任知府,小女的外祖和舅父亦是进士出身,如今在京中任职。” 本来以沈延青的家世根本搭不上郑家,但院试那日沈延青救了郑举人的侄子,敢用前途救人,可见其人品纯良,是个好人。郑举人托人打听了沈延青的家世背景,知他身家清白,县试府试名列前茅,算是个可造之才,于是动了嫁女的心思。 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的是游泮那日,他让侄子给女儿指了谁是沈延青,女儿对这年轻后生甚是满意,他今日才亲自上门议亲。 沈延青听懂了弦外之音,冷笑着打断:“那又如何?” 郑举人一愣,道:“小友莫不是没听明白在下刚才说的话?” “听明白了。”沈延青叹了口气,“郑兄,你无非是想我休妻再娶。” “不是休妻,你与那位小哥儿并未登记,我家也不介意你有个男妾......” 沈延青眉心一拧,冷声道:“什么男妾,那是我明媒正娶的夫郎。” 郑举人见他年纪轻轻,不分轻重,于是语重心长地说:“小友,这关乎你终身大事,望你慎重,你或许可以回家告知家中长辈,让他们与你分析一二,这门亲事我们再商再议。” “家父已去世多年,只剩家母一人,我家夫郎亦是家母看中的,此事倒不必惊动她。” 郑举人见沈延青言辞冷淡,心里十分不悦,论家世背景和个人功名,他都比这小子高出一大截,他都亲自上门议亲了,这小子却油盐不进,当真是恼人! 郑举人胸膛起伏一阵,想起出门前女儿含羞带怯,殷殷期盼的眼神,他忍下了这口窝囊气,又好言相劝了几句,说什么他家女儿性子和善,嫁过来之后与那位小哥儿不分大小之类云云。 沈延青实在听得厌了,加之自己与郑家并无交集,于是快刀斩乱麻,“郑兄,若我今日能因为你郑家的家世背景答应这门婚事,那我明日就能因为寻到更好的岳家休妻另娶,难道你想你的女儿成为下堂妇?” “这......” 郑举人被这话噎住了,他深知这后生是在拿话赶自己,但一想这后生能推心置腹说出这些话,他对沈延青的人品就越满意。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沈延青没想到郑举人还不知难而退,他也顾不得什么礼仪规矩了,淡淡说了句“请自便”便溜之大吉了。 出了正厅,他拐了个弯儿绕去门房,说以后若是有姓郑的找他,一律说他不在。 解决完这桩乱点鸳鸯谱,沈延青一身轻松回到卧房,他得赶紧打点礼物,明日要和穗穗回老家呢。 进了房间,只见云穗和衣睡在床上,也没盖被子,缩成了一团。沈延青悄步走近,挨着躺了下来,还没等他躺平整,柔软的小云团就柔柔地钻进了他怀里。 云穗难得主动投怀送抱,沈延青乐得龇牙,欢欢喜喜地将老婆扣紧,“累很了?咱们先睡会儿,晚上睡不着我给你读诗。” 云穗“嗯”了一声,鼻音浓重,似乎在撒娇,沈延青觉得可爱极了,本来想亲香一口,云穗却把小脸埋得深深的,像一只害羞的小猫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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