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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没见过。 白涂收回目光,开始发呆。 脱臼鬼在原地打转好几圈,嘴里不知道在碎碎念什么,半响还是走到了报班队列中。 在之后长达三十年的同修生涯中,白涂与其中几位同学渐渐相熟起来。 脱臼鬼叫唐柳,生前是个乞丐,还是个瞎眼的。白涂最搞不懂的就是他,他实在不明白,瞎乞丐生涯有什么好眷念的。唐柳只是在埋头苦读的过程中抽空白了他一眼,说:“你懂什么,我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老头叫沈栖迟,据他自己所说,他是个守山的。大概是守惯了山林,又或者年纪影响,他非常缄默,常常一动不动地坐在某个地方张望远处。 他们住在鬼界堡里,地府不同人间,对于鬼差来说是生活之地,可以在各地畅通无阻地行走,但对于要投胎的鬼魂来说地府更像一道巨大的生产线,每一处地方就是一道工序,走完所有工序之后才可以投胎。 为了防止工序混乱,不同地界之间总是被浓郁的灰蓝色烟雾隔开,没有阴差的引领,鬼魂寸步难行。因此不管从鬼界堡哪里看出去,远方都只是暗沉的雾。 薛寂——哦,就是那团骨灰——是他们中唯一不一样的。他是技术人员,生前是个牛叉哄哄的研究员,能造宇宙飞船的那种。他的学习能力与学习兴致强悍到了一种可怖的境界,令白涂肃然起敬。 地府在研究一种新技术,薛寂进修没三年,就作为特聘鬼员参与进这项研究,被黑无常勾着在各地飘行。 至于与白涂最熟的楚衡,他是所有鬼生里面最快和鬼差打成一片的,很大一个原因是他能喝得下泰媪酿的酒。白涂曾喝过一口他捎回来的酒,那一瞬间恨不得把舌头都割了。他敢保证,那绝对是天上地下最古怪的味道。 后来白涂才知道,楚衡的舌头也是正常“人”的舌头,在头回喝酒的当晚,他愣是靠夸赞从泰媪那里拿到了一桶酒,回来后硬逼自己在一晚上灌完才习惯这个味道。第二天他约牛头马面喝酒,喝完后就和牛头马面处成了哥俩好的关系。 以牛头马面为交点,楚衡又发展了很多鬼兄鬼弟。 有很多消息都是楚衡打听来的,后来鬼界堡里其他鬼生甚至会花钱托楚衡去打听消息。钱是阳世的人烧下来的,要到供养阁领,楚衡领得频繁也领得多,再加上自己能赚钱,很快成了鬼生中最有钱的。 他不守财,极其大方,经常请客,请一同进修的鬼生吃香火,请往来的鬼差喝酒吃食,因而兄弟关系网愈发牢固,白涂每天都能见到他和不同的鬼称兄道弟。 令人惊叹的交际能力。 进修班考核严格,逢三月考核一次,白涂无事可做,只能花心思在学习上面,拿了不少第一。第一名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走捷径去另一个地界待一个时辰。 白涂最喜欢去的地方是望乡台,可以看到阳间。白涂只看自己生前的躲藏之地,那里很长一段时间都好好的,没人发现他的珍藏之物,大概二十年过去,末世基地扩张,他的躲藏之地被囊括其内,那时里面的东西都成了废品,包括曾令很多人觊觎的大骨架。 大骨架被机器翻出来碾碎,推进黄土里,后来白涂就不再去望乡台了。 三十年时间其实过得很快,白涂顺利毕业。 跳还魂崖的过程无可赘述,久违的失重感后,白涂睁开眼,浑浊的空气、似有若无的腥臭、远方的嘶吼接踵而来。 白涂意识到,他回来了。
第50章 发达乡镇间的道路通常很宽敞,公路并不单独开辟土地建造,往往穿梭在居民区之间。居住于公路两旁的人家会将房屋一楼改造成各种商铺,移动营业厅,手机店,炸鸡店,奶茶店,早餐店,面馆,美容美甲店,服装店,中医馆,西药店,林林总总的店铺整齐排列于公路两侧,形成了一条不太正式的商业街。 这条总长三十多米的街道也是如此,这些店铺只是本地居民小本经营,商品并非上乘,放在往常大多门可罗雀,但对于奔波多日快走至穷途的人而言可以说是及时雨雪中炭了。 “老大,这些店都没搜刮过,这地方还真来对了!” “安静点!你想把丧尸引来吗?” 夜色浓郁,路面上起了雾,能见度只有五六米,路中央停着许多废弃车辆,黑色雷克萨斯LX760和悍马H4先后穿行在这些障碍物间,最终在一家西药店前停下。 “队长,扫描过了,周围十米内没有移动活物。”伴随着微弱的电流声,对讲机中传来一道镇定的男声。 “提高警惕,速战速决。”一只戴着半指手套的手拿起对讲机,“下车。” 随着指令落下,车门齐齐打开,下来六个风尘仆仆的男女,脸上各有疲色,仿佛连日没有休息好。 西药店的玻璃门上了锁,中间却破了一个大洞,玻璃碎片躺了满地,昭示着这扇门曾受过猛烈撞击,忽而一道强光亮起,从破洞直射店内药柜。 “都是药!这回发达了!”六人中一个男人兴奋地说道。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手电筒被猛然按下关掉。 “都说了要小心,你嫌命长是不是?”短发女人按着手电筒低声呵斥道。 “别生气嘛玥玥。”关建睿嘿嘿一笑,“四眼都说了没问题了,再说你看这里面哪像有丧尸的样子,有的话早就扑出来了。” “我可没说过,我说的是没有移动活物。” “这不差不多嘛。” 季松玥翻了个白眼,正想松手,忽觉背后一凉,难以言表的危机感瞬间从脚底爬至头顶,还来不及说话便被猛地推开了。 “小心!” 一道疾风掠过,季松玥被刮倒在地,与此同时,金属撞击声、电击声在原本安静的空气中炸开,刺鼻的焦臭味伴随着重物倒地的声响蔓延开来,季松玥堪堪回过神,顾不上生疼的背和手肘,看向原先站立的地方。 本就摇摇欲坠的玻璃门这下彻底罢工,倒塌在地上,却奇异地没有碎成渣,反而变成了一块金属板压在一具看不出原貌的焦尸上。 金属板前站着一个高大男人,抬起的手还举在半空中,依稀可见指尖一点金属色泽,四眼躲在他身后,小心翼翼探出半个头看向地上,又看向还在傻眼的关建睿,骂道:“你个乌鸦嘴,说什么来什么。” 季松玥松了一口气,“大家都没事吧?” “没事。” “我也没事,玥玥你呢?”关建睿一脸后怕,走过来拉起季松玥,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转,难掩关切。 “我没事,”季松玥揉了下手肘,看向另一边长得极其漂亮的男人,“多亏宋澜反应快。” 宋澜是风系异能者,刚刚那阵疾风应该就是出自他手,季松玥向他道谢,宋澜笑了下,愈发漂亮得不似凡尘之人,“应该的,客气什么。” “对了,队长呢。”季松玥又问。 “没事。” 金属板折射出微光照耀在半蹲着的男人身上,长靴和军装裤包裹住劲瘦修长的小腿,男人抽出匕首,动作利落地从焦尸脑壳中挖出一枚淡蓝色石头,起身抛给门口的人。 “谢谢霍队。”项予伯收起石头,指尖的金属色泽此时已经完全消退了。 药店内非常凌乱,四处都是药盒,霍常湗打开手电筒照射了一圈,将匕首随手在旁边的电视机罩布上擦了擦收回腿侧刀鞘,“没东西了,进来吧。” 前车之鉴,装药的时候六个人都打起了十二分警惕,好在有惊无险,十分钟后,六人各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从药店出来。 末世之后包括药厂在内的各类工厂都停止运转,由于争抢,医药资源变得极其短缺,这六大包药足够他们捱过一段时日了。 最重要的药物到手,六人的神色都轻松了点,将药放入后备箱后,宋澜清点了一下各类物资,放轻音量道:“我们要补点食物了。” “我刚刚看见前面有早餐店,可以去看看。”四眼看向霍常湗,显然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霍常湗点头,言简意赅:“走。” 夜雾越发浓重,两旁的店面模糊不清,只有走近了才能辨认出这是一家什么店。六个人背对着围成一圈,将手电筒亮度拧到最低,小心翼翼地向前行走。 约莫十分钟过去,却依旧不见早餐店的影子。 “四眼,你是不是看错了,这都快走到头了,哪来的早餐店?”关建睿压低声音道。 这条民商两用的公路极其安静,空旷的路面与有限的可见度能轻易催生出人内心的焦躁与不安。四眼抿了抿唇,低声反驳:“不可能,算算距离就在前——” 他倏然一顿。 “前什么?” “嘘。”四眼神色一凛,“你们听。” 他的五感在六个人里最敏锐,尤其听觉,往往能先一步听到许多声音。这种敏锐在过去一段时间帮他们避过了无数危险,因此其他人不疑有他,也停下脚步凝神去听。 叮铃—— 叮铃—— 叮铃—— 清脆的铃铛声自浓雾后传来,缓慢而富有节奏,由微弱逐渐变得清晰,回荡在深沉的夜色中。 铃铛声越来越近,霍常湗做了一个警戒和勿轻举妄动的手势,微微弓起身子,抽出腿侧匕首。 所有人屏住呼吸,戒备地看向浓雾深处。 两分钟后,铃铛声停住,而所有人也都看清了声音来源。 那是一个年轻人。 穿着白球鞋,一尘不染的白衬衫扎在黑色休闲西裤里,显得身材纤长。他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们,于是停下脚步看过来。 年轻人的肤色很白,黑色的短发柔顺地垂在眼睫上方,气质干净而柔弱。 霍常湗愣了一下,身体缓缓放松。他觉得这个年轻人看起来很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年轻人的视线在他们之间快速略过,最终落在霍常湗身上,安静地注视着他。这种注视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久到霍常湗不由疑惑皱眉,久到他的队员忍不住活动了一下快要僵硬的肌肉,小声问他: “老大,什么情况?” 霍常湗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他能感觉出来年轻人的目光中没有敌意,同时也难以描绘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目光。似乎包含了千言万语,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霍常湗,你不记得我了吗。”年轻人最终说。 * 关建睿恶狠狠咬了一口速食牛肉,绞尽脑汁也没想明白事情怎么变成如今这样。 半个钟头前,他们还在为找不到早餐店而苦恼,半个钟头后,他们已经解决了一切物资需求,坐在了明亮温暖的小屋里。 屋子是常见的三室一厅,收拾得非常亮堂干净,连天花板上的电灯泡都不见一丝灰尘。布艺沙发柔软得像棉花糖一样,关建睿坐在上面,看向一旁的四眼,两个人相视一眼,在对方面部上找了一模一样的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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