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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王爷!” “雷哥是好人!” “她打仗真的猛!” 又有几个伤兵挣扎着站起,或跪或躬身,纷纷求情。 韩猛也抱拳道:“王爷,章雷这些年,确实立过不少功劳,杀敌勇猛,带兵也得力。此次受伤,也是为救护同袍。末将……也恳请王爷,网开一面。” 萧玄弈坐在轮椅上,面色沉静如水,看不出喜怒。他目光扫过跪伏在地的章雷,扫过周围恳切的士兵和将官,最后,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林清源和顾衍。 林清源正眼巴巴地看着他,褐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同情。顾衍则是一脸复杂,显然被章雷的身世触动,正捻着小胡子,若有所思。 萧玄弈心中确实有所动容。章雷的遭遇,是边境无数悲剧的缩影。她的坚韧和战斗力,也确实是军中需要的。但……军规如山,此例一开,后患难料。 就在他权衡之际,一直沉默的顾衍忽然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王爷,顾某有话说。” 众人看向他。 顾衍挺直腰板,摆出他翰林编修的架势,引经据典:“古有木兰,替父从军,征战十年,无人识其女儿身,归来仍是巾帼英豪。前朝亦有穆桂英,挂帅出征,大破敌军,传为佳话。世人皆知谢道韫乃才女,却少有人知,其夫王凝之兵败后,是她散尽家财,招募家丁部曲,亲自登城督战,力保会稽不失!”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指向跪着的章雷:“今有章雷,身世凄惨,志报血仇,勇武过人,忠义双全!况其已失生育之能,王爷所虑之‘后患’,实不足为虑!王爷既胸怀大志,欲在幽州开创一番新局,何妨效仿古之明主,破格用人,唯才是举?留下章雷,既可彰显王爷仁德,激励军中士气,更可向天下昭示:在幽州,在王爷麾下,不论出身,不论男女,唯能力与忠诚是瞻!”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既有典故支撑,又给足了萧玄弈面子,说得在场不少将官士兵都热血沸腾。 萧玄弈深深看了顾衍一眼。这书呆子,关键时刻,倒挺会说话。 林清源也趁机小声道:“磺胺在她身上效果好像不错,今早体温降了些,伤口红肿也消了点……她体质好像异于常人,恢复力很强。” 本来就倾斜的天平又加了一个砝码。 萧玄弈沉默了许久。帐篷里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最终的裁决。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威严:“章雷。” “罪卒在!” “你擅入军营,隐瞒身份,本应严惩。”萧玄弈看着她,“但念你身世可怜,作战勇猛,救护同袍有功,且……韩将军与众将士为你求情。本王今日,便破例一次。” 章雷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准你以女子之身,暂留军中。”萧玄弈话锋一转,语气严厉,“然,军规不可废!一,你之身份,仅限军营里的这些人知晓,不得外传,若有泄露,军法处置!二,你须立下军令状,日后若因女子身份引发事端,或作战不力,数罪并罚!三,暂编入韩将军麾下,具体职司,待你伤愈后再议。” “谢王爷!谢王爷恩典!”章雷以头叩地,声音哽咽,“章雷定当谨记王爷教诲,恪守军规,奋勇杀敌,以报王爷大恩!若有违背,甘受千刀万剐!” 萧玄弈摆了摆手,示意她起来。他目光扫过帐篷内所有人,沉声道:“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若让本王在城里听到半点风言风语,无论是谁,严惩不贷!” “遵命!”众人齐声应道,心中却都松了一口气,看着被扶回床上的章雷,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与复杂。 一场风波,似乎暂时平息。但所有人都知道,章雷留下来了,一个先例,也就此悄然打开。未来会如何,无人知晓。 帐篷外,北风依旧。帐篷内,磺胺的药效在默默发挥着作用,传统与新知的碰撞还在继续,而一段属于这个时代“花木兰”的传奇,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60章 爆炸就是艺术 “走吧,今天去一趟提学道,顾衍也一起。” 刚吃过早饭,萧玄弈放下粥碗,便招呼着林清源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林清源正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闻言含糊道:“提学道?现在就去出卷子?会不会太早了?院试不是还有两三个月吗?” “不早了。”萧玄弈接过钱伯递来的手帕,擦了擦手,眼神望向北方,“边关的战云已经聚起来了,胡人那次突袭只是个试探。一旦真正的大仗打响,本王恐怕没精力坐镇城中。诸事纷杂,卷子的事就得提前落定,免得到时耽误。” 正坐在一旁偷听的萧玄墨,闻言立刻抬起头,小脸上露出似褒似贬的夸张表情,拖长声音:“哇——塞——夫子您还能去出卷子呢?了不起了不起!” 顾衍反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个不轻不重的栗暴,瞪眼道:“看不起谁呢?你夫子我再不济,也是六年前大雍朝殿试一甲第三名,堂堂探花郎!出个州府院试的卷子而已,还不是信手拈来?你这臭小子,今天的《千字文》背不完,看我怎么收拾你!” 萧玄墨捂着脑袋龇牙咧嘴,却不敢再贫嘴。 顾衍收拾好书卷,对两个小的说:“今日给你们放一天假,自己温习,不许胡闹。” 林清源还是有些疑惑:“院试的卷子,不是提学道的学官们出吗?” “是人家出好了。”萧玄弈示意青影推他出门,萧玄弈补充道:“咱们过去,主要是审核一下题目有没有犯忌讳,再根据幽州的现状做些微调。 王府的大门缓缓关上,三位大佬的身影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萧玄墨眼珠子转了转,嘿嘿一笑,对着身边的林晓晓挤了挤眼睛:“晓晓,看见没?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夫子他们一走,这王府可就是咱们的了。” 林晓晓有些迟疑:“哥临走前交代我,让我多看会儿书……” “看什么书啊!书哪有那帮老道士有意思?”萧玄墨拉起林晓晓的袖子就往西南角跑,“匠作处那帮老道士,前几天从前线治疗伤员回来后就神神叨叨的。我偷听到静虚道长说,他从你哥那本笔记里悟出了什么不得了的霹雳之法,说是要研究出一种能惊天动地的东西,咱们去开开眼!” 林晓晓毕竟也是个孩子,听说是哥哥笔记里的东西,好奇心顿时被勾了起来,两人一溜烟地钻进了匠作处的后院。 --- 提学道衙门离端王府确实不远,同在宝安城主街“承平街”上。一座三进的青砖院落,门前立着“肃静”、“回避”的牌子,略显肃穆。 幽州按察使兼提学官周大人早已得了消息,在门外恭候。见到端王车驾,连忙上前行礼,将三人迎入正堂,奉上香茶,寒暄几句后,便极有眼色地屏退左右,亲自关上书房门窗,从内室锁着的樟木箱中取出两沓誊抄工整的试卷,恭敬地呈上。 “王爷,顾先生,林公子,这是下官与几位学官草拟的今岁院试正、覆两场试题,请王爷过目。”说完,他躬身一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守在门外。 书房内只剩下三人。顾衍当仁不让,先拿起那份“正场”试卷看了起来。他看得很快,眉头却渐渐蹙起。 “《大学》‘君子有大道’一节,《易经》‘天行健’一句……四书文两篇,题目倒是中规中矩,只是略显简单了。”他继续往下看,“五言六韵试帖诗一首,题目是……《赋得‘圣德巍巍’》?” 顾衍放下试卷,忍不住摇头:“又是‘尊君颂圣’!这个主题连着考了四五年了吧?就不能换点别的?哪怕让学子们写写农事、边防呢?” 林清源也凑过来看,可他除了认得那些字,完全看不懂这些题目到底要考什么。他想起前世影视剧里的科举,顺口就问了一句:“咦?怎么不考八股文啊?” 这话问得,顾衍和萧玄弈同时扭头看他,眼神古怪。 林清源被看得有点发毛:“怎、怎么了?我说错了?” 萧玄墨要是在这儿,准得笑话他。 “噗——咳咳咳!”顾衍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我的圣子大人,您是不是对大雍的学制有什么误解?八股文那是‘乡试’、‘会试’才考的大招,而且题目和格式极其严格,那是国子监和礼部出的卷子。咱们这院试,说白了就是选拔秀才而已,考的是基本功和文采。” 萧玄弈补充道:“而且,院试由各省提学官主持,出题相对灵活。前朝也曾有提学官不考试帖诗,改试简单策论的先例。只是近些年,大家都图省事安稳罢了。” 顾衍叹了口气,接口道:“说白了,院试其实选不出什么真正的大才。能写几篇像样的四书文,作几首过得去的试帖诗,就能中秀才。真正有志于仕途、有经世之才的人,都要等到乡试、会试,那才是真正的龙门。” 林清源听完,大失所望,肩膀都垮了下来:“啊……我还想着,趁这次院试,能发现些我们能用的人才呢……”他原本计划中抢朝廷人才的蓝图,似乎建立在了一个错误的认知上。 萧玄弈看他这副蔫头耷脑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一开始就没指望从院试题里挑人,主要是想要他盖的新学校当考场,他同意带林清源来,只不过是想让他长长世面罢了。 顾衍捻着胡须,沉吟片刻,眼睛忽然一亮:“等等!圣子大人,你若是真想借此选拔人才,未必没有机会!” “嗯?”林清源抬起头。 “今年是卯年,有秋闱!”顾衍压低声音,有些兴奋,“乡试!就在咱们幽州州城,也就是宝安城举行!你若真想网罗人才,何不在秋闱放榜之后,紧接着就以……就以‘端王府招贤’之类的名义,再办一场你自己的考试?题目由你来定,考算术、考匠作、考农事、考时务策论,随你心意!” “到时候秋闱的人都没走,还能继续考,那些落榜的、或者虽中举但排名靠后、仕途无望的寒门学子肯定还想再搏一把!重榜的人也想看看自己在这种考试里面能排第几。这些人里,未必没有实干之才!” 林清源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这个主意好!可是……”他又想到一个问题,“乡试对考生籍贯有严格限制吧?不是幽州籍的学子,能来咱们这儿考吗?就算能考,他们凭什么大老远跑来?” 萧玄弈也皱眉:“这正是难点。乡试籍贯之限,乃朝廷定制,本王无权更改。即便本王私下放宽,以特殊情况的名义允许外地学子参考,他们又为何要舍近求远,来我幽州这苦寒边地?” 林清源眼珠子转了转,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带着点这个时代人难以想象的无情:“那要是……别的地方闹了饥荒,或者兵祸,活不下去了呢?而咱们幽州,今年土豆丰收,粮食充足,不仅能让来考试的学子吃饱饭,还能……给他们报销路费,提供食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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