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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走到沙盘前,开始和林清源仔细推演起来:选择哪支队伍,走哪条路线,携带多少炸药,如何隐蔽,如何接应,炸哪里效果最好…… 帐篷外,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肃杀的血红。宝安城内外,战争的阴云愈发浓重。 而远在南院中的萧玄弈,刚刚将写好的回信,仔细叠好,塞进那个靛蓝色的小荷包,重新系回打着小呼噜的都尔脖子上。 他轻轻拍了拍都尔圆滚滚的屁股,低声道:“去吧,小心点,别又被人抓到了。” 小熊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蹭了蹭他的手,然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熟门熟路地朝着墙角那个隐秘的狗洞扭去。 惊蛰院的深夜 惊蛰院的书房灯火通明,窗纸上映出几个人影,时不时传来激烈的讨论声。 “这个引信燃速还是太快了!”林清源指着桌上的图纸,眉头紧锁,“从点燃到爆炸,最多三息,要是扔慢了炸的就是自己人。” 烛光下,他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桌边围坐着韩猛、还有两位从实验室调来的化学家——老陈和小赵。桌上摊满了图纸、算筹、各种粉末样品,还有几个陶制模型。 “圣子,要不咱们用浸油的麻绳?”老陈试探着说,“油浸透了,烧得慢些。” “那受潮了怎么办?”小赵反驳,“春天多雨,万一哑火,这东西埋在土里就是废物。” 韩猛揉着太阳穴:“要我说,就别搞什么拉发式了!压力触发不是挺好用?埋那儿,踩上去就炸,多省事!” “韩将军,压力触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林清源耐心解释,“而且压力触发哑火概率很大,很容易两边都受伤。” 讨论又陷入僵局。烛火噼啪作响,夜深了。 就在这时,桌底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林清源腿边探出来——是小都尔。 见没人理它,它用鼻子拱了拱林清源的膝盖。 “别闹。”林清源头也不抬,推开熊脑袋。 都尔不满地哼哼两声,转而把注意力投向桌子上。它立起身,前爪扒着桌沿,好奇地嗅着那些模型。 “去,一边去。”林清源正为引信问题心烦,轻轻踢了踢都尔的屁股,“找晓晓玩去。” 这一脚不重,但都尔愣住了。它扭过头,黑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居然敢踢它? “呜...”它发出一声委屈的低鸣,耷拉着脑袋,慢吞吞地挪到墙角,背对着众人坐下,背影写满了“我生气了”。 林清源没注意,又埋头和几人讨论起来。 这一讨论就是半个时辰。终于,几种改进方案被确定下来。 “今天就到这儿吧。”林清源长舒一口气,揉了揉发僵的肩膀,“老陈、小赵,明天先按方案一做五个样品,咱们去测试一下。” 两人领命退下。韩猛也起身告辞。 “圣子早些休息。”韩猛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您这脸色...别王爷腿好了,您倒下了。” 林清源笑了笑:“放心,我心里有数。” 送走众人,书房安静下来。烛火摇曳,林清源正准备收拾桌上的图纸,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头看向墙角。 都尔还坐在那儿,背对着他,一动不动,连耳朵都耷拉着。 “艹”林清源这才想起,今天让都尔去送信了。如果萧玄弈注意到了,会有回信。 他连忙走过去,蹲在都尔身边:“都尔?信呢?” 小熊把脑袋往另一边扭,不看他。 “生气了?”林清源伸手想摸它,都尔却躲开了,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不满声。 看来是真生气了。 林清源哭笑不得。他起身走到柜子边,打开一个陶罐——里面是他让厨房特制的蜂蜜坚果糕,用炒香的栗子、核桃碎混合蜂蜜蒸制,都尔最爱吃这个。 他拿起一块,香味顿时飘散开来。 都尔的耳朵动了动,但还是倔强地不回头。 “真不吃?”林清源把糕点凑到它鼻子前晃了晃。 都尔的黑鼻子忍不住抽动两下,喉咙里“咕噜”声更响了,那是馋和生气在打架。 林清源又拿出一块:“两块?” 小熊的尾巴小幅度地摇了摇。 “三块,不能再多了。”林清源忍着笑,“再不吃我全吃了。” 话音刚落,一只毛茸茸的爪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走了他手中的糕点。都尔转过身,一边啃糕点,一边用幽怨的小眼神瞟他。 林清源趁机检查它脖子上挂的小荷包——果然,里面有东西。 他取下蓝色的小荷包,里面是一卷薄纸。展开,只有短短两行字,笔迹力透纸背: “勿念,一切安好。 我也很想你。” 林清源的手指轻轻拂过那行字,尤其是最后五个字。烛光下,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连日来的疲惫似乎在这一刻被温柔地拂去。 都尔已经吃完了三块糕点,正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他的手,早把刚才的委屈忘到九霄云外了。 林清源揉了揉熊脑袋,收起信纸,看向窗外。 南院的方向一片寂静,但他知道,那个人正在为了归来而忍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 “快了。”他轻声说,既是对萧玄弈,也是对自己,“就快结束了。” 都尔似懂非懂地“嗷呜”一声,蹭了蹭他的掌心。
第71章 你怎么东一块西一块的 边境以北三百里,胡人王庭。 篝火在夜幕下熊熊燃烧,烤全羊的油脂滴落火中,发出“滋滋”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酒气、肉香和汗臭味。胡人将领们围坐一圈,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不时发出粗野的笑声。 “哈哈哈!那群汉狗又上当了!”一个满脸横肉的将领举起酒碗,酒水从嘴角淌下,浸湿了胸前的毛皮,“今天老子带人去了边境西边,他们还真派了二百多人追出来!结果呢?老子转头就跑,他们在后面吃灰!” “巴特尔干得漂亮!”旁边的人拍着他的肩膀,“听说汉人那个瘸腿王爷病了,现在管事的是个小毛孩?” “可不是嘛!”巴特尔嗤笑,“才十七岁,乳臭未干!韩猛那老狗倒是厉害,可他手下的兵被咱们耍得团团转!今天去东边佯攻,明天去西边放火,他们来回奔波,人困马乏!” 王帐正中央,坐着胡人的最高领袖——独眼单于呼延格。他左眼戴着黑色眼罩,右眼在火光下闪烁着狼一样的光芒。七年前,正是萧玄弈一箭射穿了他的左眼,那支箭从眼眶入,从后脑出,他竟奇迹般地活了下来,但那只眼睛永远失去了。 “单于!”巴特尔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向呼延灼敬酒,“照这样下去,用不了两个月,宝安城的守军就得累趴下!到时候咱们大军南下,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踏平那座破城!” 呼延格端起金碗,一饮而尽,随即哈哈大笑,声音洪亮如钟:“好!巴特尔,等攻下宝安城,我赏你一百个汉人女子,任你挑选!” 帐内顿时响起一片欢呼。 在呼延格身侧,站着一个人。他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中,面容隐在阴影里,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巴。这就是胡人军中那位神秘的先知。 “先知,这计策果然妙!”呼延格转向黑袍人,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敬意,“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让汉军疲惫不堪。等他们松懈之时,就是我铁蹄南下之日!” 黑袍人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沙哑,说出的胡语有一种怪怪的腔调:“单于英明。汉人讲究以逸待劳,我们便反其道而行之,让他们疲于奔命。” “等拿下宝安城,我要亲手把萧玄弈那瘸子千刀万剐!”呼延格独眼中闪过狠厉,“听说宝安城里的女子都长得不错?到时候绑来,让兄弟们好好乐一乐!” 帐内响起一片淫邪的笑声。 黑袍人没有笑。斗篷阴影下,他的嘴角轻轻扯动了一下——那是一个轻蔑的弧度。他看着这些喝得东倒西歪、满口污言秽语的野蛮人,眼神就像在看一群教化不了的牲畜。 七天后,宝安城外三十里,野狼坡。 胡人将领格日勒带着五十骑兵,如往常一样来骚扰边境。他是巴特尔的副将,生得五大三粗,满脸络腮胡,汉话说得半生不熟,却最爱在战场上用脏话羞辱汉人。 “今天咱们去哪儿?”手下问。 格日勒咧嘴一笑:“去东边那个新修的哨所。听说那儿驻军不多,咱们吓唬吓唬,等汉军援兵来了就跑!” 这是他们惯用的伎俩:佯攻某个薄弱点,引诱守军出击,然后在平原上利用骑兵优势迅速撤离。汉军多是步兵,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扬长而去。几次下来,守军疲于奔命,士气也日渐低落。 然而今天的情况有些不同。 当格日勒带人冲到哨所外时,里面的守军竟然没有固守,而是慌乱地冲了出来——大约十人,掉头就往南跑。 “咦?”格日勒一愣。 以往汉军遇到骚扰,要么死守哨所等待援军,要么派快马回城报信。像这样直接弃守逃跑的,还是第一次见。 “将军,追不追?”手下跃跃欲试。 格日勒眯起眼睛。逃跑的汉军队伍看起来乱糟糟的,有人甚至连武器都丢了。他再看向哨所——里面静悄悄的,似乎真的空了。 “哈哈哈!”格日勒突然大笑,“汉狗终于怕了!知道援军来不及,干脆逃命!” 他举起弯刀,用蹩脚的汉语大喊:“汉狗!胆小鬼!跑什么跑!” 前方逃跑的汉军听到这话,跑得更快了。 格日勒豪气顿生:“援军不来,咱们直接把他们杀了。儿郎们!一个汉人头颅,换五只羊!冲啊!” “嗷呜——!”胡人骑兵发出狼一样的嚎叫,催马疾追。 五十个骑兵在平原上奔驰,马蹄声如雷。格日勒冲在最前面,看着前方狼狈逃窜的汉军,心中涌起嗜血的兴奋。他已经开始盘算,这次能带回多少头颅,到时候将军该怎么表扬他... 前方逃跑的汉军,正是章雷率领的特别行动队。 章雷自上次被圣子救下后,被准许留在了部队里,好的大家并没有因为她女人的身份产生隔阂,还是像往常一样对待她。这次要选跑的快的人,编成一队。她被选上了还成了队长。 被选上的那一刻她就发誓,绝不辜负圣子所托。 但此刻,章雷跑得并不轻松。 她身上穿着一件防爆马甲——这是圣子亲自设计的,用多层棉布夹着薄铁片缝制而成,重达二十多斤。穿着这玩意儿跑步,简直像背着半袋米。 “兄弟们...加把劲...”章雷气喘吁吁,扭头看了一眼身后越来越近的胡人骑兵,“马上就到了...注意脚下...别踩到咱们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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