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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翼军中,特尔云接到命令,心里一片庆幸,只当大宣太子不知兵,或是真信了他的忠心。 右翼可是一个好地方,纳穆济将所有精锐都放到中军和左翼上,而这两边,大宣出力最多了,等他们两败俱伤后,他就能坐收渔翁之利了。 他立刻下令,麾下士卒偃旗息鼓,勒马不前,只缩在右翼军中按兵不动,连斥候和探马都少派了几只。 只是让特尔云不爽的是,大宣太子下令将右翼的大宣军抽出来,去填中军和右翼。 不过想着等大宣与纳穆济两败俱伤后,他想出兵他们会受到大宣军的阻拦,还不如让他们死在中军和右翼,也不做多疑,同意将大宣军抽出来。 祝余坐阵中军帐内,陆展被他派到了左翼。祝余得到了特尔云藏兵观望的情报,但他只是将这份情报压在案上,不发任何军令。 副将在一旁看得微怔,忍不住低声问道:“殿下,特尔云公然藏兵观望,拒不助战,这是违令,您不派人斥责,命他出兵吗?” “不必,就算是派人,他也不会真心出兵的,那不如不派。” 祝余头也未台,看着面前的舆图,目光落在右翼上,“他一心藏兵,想坐收渔利,你越是催,他越是提防,越不肯出力,既然如此,索性由着他。” 副将仍是不解,“可殿下,他按兵不动,万一影响战局该如何是好?” 祝余带着淡淡的讽刺,“影响战局,他不动,才正好遂了我意。” “纳穆济久冲中军,左翼不下,必定会寻一处看似薄弱之地突围。右翼安静,兵少,无大战之力,你猜纳穆济会去那处吗?” 帐外,中军与左翼厮杀声不止。因为大宣军手握改良的火器,战损比很是好看。 纳穆济主力疯扑正面,朝着正面防线冲撞,可厮杀半宿,大宣军稳如泰山,步步收紧,麾下精锐折损越来越多。 此时,纳穆济得到一个情报。 右翼防备空虚,没有重兵把守。 在大宣重压之下,纳穆济没有心力辨别这份情报的陷阱,如获至宝。 左右将领皆是一喜,“汗王,我们冲右翼突围。” 大祭司心感不妙,但看着帐中众人的狂热模样,不敢多言。 纳穆济厉声下令,“主力继续死磕正面,把大宣军全都钉在这里,本汗亲领精锐,即刻转冲右翼,破阵突围。” 中军帐内,正面的将领感受到了大戎隐隐的颓势,立即禀报上来。 祝余看着这份情报,望着天边的天光,这场仗从晚上打到了白天,“他果然信了。” “就让纳穆济和特尔云好好叙叙旧。” 右翼阵中,特尔云已经在和部下的首领规划仗打完后,他们该如何清算大宣军队的时候。 土地突然一阵震颤,他们还以为是地动未消,没有在意。 直到帐外的亲兵吓得连滚带爬进来,声音发颤,“是纳穆济,他冲我们来了!” 特尔云脑子嗡鸣,这才明白地颤不是地动的原因,而是纳穆济碾过来了。 他这才惊醒,大宣太子为何最开始就想把他推到阵前,这次竟然在他几句卖惨之下,放弃了,还好心把他安排到右翼。 怪不得在开战之前,大宣太子要将右翼的大宣军抽走。 大宣太子是要借着纳穆济的手弄死他! 可,可为什么? 他死了,还有大戎王族会名正言顺帮大宣统治大戎吗? “快!列阵!挡住,快挡住纳穆济!”,特尔云吓得肝胆俱裂,嘶声怒吼。 可他的兵马早已偃旗息鼓半宿,又因为晚上的地动,压根没休息好,此时毫无防备,人心涣散,阵型刚一拉开,就被来势汹汹的铁骑撞破,瞬间溃不成军。 纳穆济一眼就看见了躲在阵后的特尔云,双目赤红,疯了一般拍马杀来。 “特尔云,你这个出卖草原的混帐,今日我必取你狗头!”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纳穆济此时是困境之兽,一身戾气全撒在了特尔云伸到,刀刀往死里劈。 就算是他要逃了,也得把特尔云的性命取走。 一山不容二虎,要是特尔云还活着,就算他成功逃走,手下的人马总会人心浮动,那就不要给他们第二个选择。 特尔云吓得魂不附体,他的身手哪比得上纳穆济,不然他在大戎早出头了,只能勉力抵挡。可他心中慌乱,气力不足,不过数个回合便被一刀劈中肩头,在剧痛之下,惨叫一声摔落马下。 “王子!” 特尔云的亲兵想冲上来护主,却瞬间被乱军砍成肉泥。 而特尔云,纳穆济本想继续下手,可受惊的马儿狠狠踹向特尔云的腹部。 特尔云整个人被踹飞出去,没了气息。 纳穆济刀悬在半空,皱了皱眉。 他本想在砍一刀泄愤,可此刻战场混乱,大宣军快来了,再拖延下去,自己也要葬身于此。 “便宜这叛贼了!”纳穆济咬牙怒骂一句,拨转马头,挥刀下令,“全军随我突围。” 他拼尽全力冲破这片阵地,原以为逃出生天, 可就在他率残部刚冲不出十里,前方伏兵四起,竟都是大宣军。 特尔云如果还在,必会认出这是从右翼军中抽出的大宣军队。 带兵的就是祝珺。 祝珺朗声道:“纳穆济,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你还不下马受降!” 祝余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特尔云,也没打算守右翼。 只是把那当成了引纳穆济入瓮的诱饵。 如果纳穆济没有陷入如此焦急的局势下,他必会怀疑右翼空虚是否有什么陷阱。 前有精兵拦路,后有大宣主力追杀。 祝珺持长枪而立,神色冷厉,“纳穆济,你弑父篡位,涂炭草原,倒行逆施,天怒人怨。地动为警,还不受降。” 纳穆济王者四周围着的甲光,眼底绝望,他猛然挥刀,冲向阵前,“本汗宁可战死,绝不投降!” 残部仅剩的兵士跟着纳穆济扑向严阵以待的大宣军。 “合围,格杀勿论!” 中军帐外的高地上,祝余静静望着右翼方向。 亲兵快步上前,低声禀报,“殿下,纳穆济残部已被歼灭,特尔云尸身已确认,就地收敛。” 祝余颔首,“传令,纳穆济授首后,即刻入城安民,安抚各部,昭告草原。” 随后祝余对身侧刚从左翼返回的陆展道:“派人去接大王子入城,继承汗位。” “末将领命。” 大戎大王子在大宣的消息,只有祝余陆展以及少数心腹之人知晓。 这位新汗在大宣的扶持下继位,名正言顺,草原旧部不敢引发动荡。 从今往后,大戎将会是大宣的藩属国,跑马场。 大戎人在城中惶惶不可终日,他们已经得知了汗王已死的消息。祝余身披银甲立马阵前,旁边有人为祝余翻译成打融化。 “大戎军民听着,孤今日至此,不为屠戮,不为灭国。” “纳穆济弑主篡位,穷兵黩武,违逆上天,令草原血流成河。他与食人部秃葛萨狼狈为奸,残害百姓,不堪为人。”祝余道,“孤平定战乱,清剿奸佞,是为大戎除乱,不是与大戎为敌。” 祝余望着满城瑟瑟不安的军民,“如今纳穆济已死,惜特尔云被其杀死,身死乱军之中,忠骨难寻。” 城上众人一怔,心中忧惧,王族都死了,那谁该坐上汗位? “祸首已伏诛,孤今日只为给大戎一个安慰。幸大戎大王子逃离纳穆济的毒手,保全性命,蛰伏至今,乃大戎唯一正统血脉。” “孤已下令,迎大王子入城,继承汗位,重掌王庭,安定各部。大宣不占你们草场,不夺你们牧群,不毁你们习俗,不欺你们老弱。孤保大王子登基,保草原太平,保部族无战乱。” 祝余顿了顿,“尔等只需开城归降,遵大宣正朔,奉新汗号令,便可让大戎无战事,草原永安宁。” 城墙上的军民面面相觑,眼神里的惊惶渐渐化作迟疑,神情松动。 纳穆济残暴好杀,折腾着草原怨声连天,那晚的地动不就是天神发怒吗?特尔云虽有贤名,但已被纳穆济杀死。 眼前的这位大宣太子既不屠城,也不灭国,反而为他们立正统,报平安,护部族。 这样的条件,他们有何抵抗的条件呢? 不知是谁先放下了兵器,在地上发出了一声轻响,格外清晰。 紧接着,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更多人放下了手中的刀枪。 有人低声哽咽,“终于,不用打仗了。” 没过片刻,一名守城的将领卸下了头盔,跪倒在城头,高声喊道:“我等愿降,愿遵大宣太子号令,开城归降。” 一人喊,万人呼。 “愿降,遵大宣正朔,奉新汗号令,愿草原安宁。” 眼前厚重的城门,缓缓向内打开。 祝余下令,“入城。” 陆展即刻高声传令,响彻大宣军,“太子有令,全军入城,秋毫无犯,安民止戈,敢掠一物,伤一人者,斩!” 这是祝余专门下令的,他们打的是仁义之师的名号,进城烧杀抢掠算什么? 关于三军的奖赏,祝余知道从什么地方得到。 大王子从大宣到大戎王庭还有一段时日,这段时日,大戎城中的一切军政民生尽数由祝余代管。 “传孤令,厚葬特尔云,以忠将之礼,抚其家眷;拥立大王子,行登基大礼,昭告各部;见面草原一年赋税,归还牧群,安置流民,医治战伤。” “大宣与大戎,自此罢战休兵,永结盟好,顺者安,逆者亡,太平自此始。” 这段时日,大戎贵族们的生活可不怎么好。 祝余深切的体会,从百姓身上是刮不出什么油的。他只住了几日,便把城中底细摸得一清二楚,草原百姓本就穷困,终年逐草而居,连饱腹都难,根本无利可图。 可这群世袭贵族,个个富得流油,牛羊成群,金银满库,平日里欺压百姓、强占草场、私刑滥杀,烂到了根里。 还是这群贵族好,随便一刮,一本万利。 所以他们可遭老罪了。 祝余专门调拨了一部分精锐士卒到城中巡逻,军纪严明到诡异。 百姓撞了兵,碰了车,挡了路,只要不是什么罪大恶极之事,犯了祝余定下来的临时律法,一概不问,摆手放行。 可是贵族但凡出门,稍有逾矩,纵马踏街,奴仆欺人,不遵禁令都算大的了。乱丢垃圾,衣着逾制,甚至多看了士兵一眼,下一秒就被如狼似虎的大宣兵一拥而上,直接抓走。 争创文明城市,从大戎贵族做起。 抓一个贵族,便是一份重赏,士兵们抓人比打猎还积极,舍不得浪费自己的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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