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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队精兵整齐入场,包围住人群,并开辟出一条道路。 祝余走到民工中间,大喊一声,“安静!” “我知道你们的不公和愤懑,但我们先好好说。”祝余在皇宫中已经练出来了一副大心脏,现在有精兵在旁,自己也不害怕会被愤怒的人群打死。 在精兵的威慑下,众人已经恢复了平静。 “我知道这坑中的民夫无辜,我也和你们一般激愤,必定会为他们报仇。” 一道声音突然冒出,“我们怎么信你。” 众人再次质问。 祝余抬抬手,示意安静,“大家想想我来这南阳的所作所为,我帮你们重建房屋,收取你们的伸冤信为你们伸冤。我会和那些人一道同流合污吗?” “我知道大家伙儿心中都一团火,我保管待他们的罪证收完,必还大家一个公道。” 祝余好不容易安抚好众人,“至于这里的白骨,大家如果找到了自己的家亲,就带回去好好安葬,可以去衙门申请银两好好安葬。” “至于没找到的,就由朝廷统一安葬并会在那立往生碑,让他们后世投个好胎。” 祝余回到马车,沉声对身边的高泽吩咐,“那其中的那几个喧动闹事的人给抓出来,别让他们跑了。” “去监狱。”随后闭眼不再多言。 牢狱里阴森潮湿,只有两侧火把跳动的火焰,祝余走到审讯室,命狱卒将那些犯人提过来。 祝余虽未让狱卒动用重刑,那些官员显然也不好受。 旁边的高泽一个一个地细数每个人的罪名。 “堂松县县令,霸占民田四百二十余亩……,青庆县县令,隐瞒良田八百六十余亩……,合尚县县令,贪污赈银五千八百银两……,南阳知府……” “还不开口?”祝余冷静地看着前面的屈膝跪地的官员,好似这些人在他眼里已经是死人了。 那些官员仍旧沉默不语。 祝余不怒反笑,冷哼一声,“看来你们是铁了心不开口。” 他们这群人这些天被一起关进牢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不能与外部接触,他们对现在外面一概不清。 只是达成一个共识,不能吐露后面的人,是贪污之罪严重还是参与夺嫡严重,他们心里一清二楚。 贪污之罪,大不了就是烂命一条,就算家中子嗣会被牵连,但至少家族存有底蕴,还能有东山再起的一天;而参与夺嫡,那才是灭顶之灾,家族还在不在都不知道。 祝余用帕子擦了擦手,“既然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签字画押吧。”抬起头似想起来了什么,“对了,你们这幅不配合的样子,挺让人恼火的。” “所以你们的一切罪责,我准备一切都顶格处理。”状似思索样,“你们其中最轻的那个就抄家,男的女的全充军流放,连带三族子嗣永世不可科举。” 其中一个猛地抬头,失声喊道:“殿下,这怕是不合法理。” 祝余起身,拔下身侧侍卫的剑,那个反抗人的头应声而落。 “我有王命旗牌,可先斩后奏,你们说我敢不敢。” 跪地的大臣在地上瑟缩,不敢出声。 祝余接过旁边侍卫递来的帕子,擦拭着剑上的血迹,语气冷漠,“我再问一遍,说不说?” “如果不说,我就按这样定罪了。你们觉得你们那背后的人还保得了你们。” 一个心理防线低的人受不住了,颤颤巍巍开口:“我说,我说。” 祝余嘴角微勾,语气温柔,“这不就好了,白费了一条人命。放心,你们把全部说出来,我就按你们贪污罪处理。” 转身回到位置坐下。 这群人就像多米诺牌,一个人开口,其他人也一并争先恐后地说出。 “粮草我们不是不想发给灾民,我们得到的也很少,根本发不出。”一个县令说。 就是他们与二皇子已经事先交易好了,二皇子就装个样子发个他们,省下的事他们自行处理。 “还有那群商人是受了上头指派来,他们在这胡乱交易,我们根本不能管。”另一名县令接着说。 他们也已经跟那群商人商量好了,利益分割得很好。 “包括那河堤,没钱,我们真的修不出来”其他县令也说。 因为钱都分好了,怎么会从自己的钱袋里拿出钱来修那河堤。 …… 县令们都在说出他们的苦衷,祝余一直在眼带笑意地看着他们,带着鼓励。 唯独曹庞在那一言不发。 听他们说的差不多,祝余才开口提问,“我还有一个问题,那青澜堤、固汾堤、沙市堤……里埋的人骨是怎么回事?” 县令支支吾吾,不敢做声。 作者有话说: ------ 取土宜远:不能挖取堤脚附近的土,以免削弱堤基。
第20章 往生碑 祝余冷眼看着这群人,“说不出来吗?” “这……这是打生桩。”一名县令大抵是没这样干,才壮起胆说道。 “打,生,桩。”祝余缓慢,似细细琢磨说这三个字。目光锐利,直视方才说话的人,“你来详细说道,这打生桩是怎么一回事。” 打生桩是修大桥、大堤等大型工程受阻时,被认为地脉不稳,鬼神作怪,用活人埋进桩坑里,可以镇住地气。 之后也就能顺利的继续修建,不会误了工期和工费。 与工期与工费相比,人命又算得了什么呢? 那名县令指着刚才被祝余砍死的人,“是他,他在修筑堤坝时因为减料问题,致使堤坝一直堵不住,一怒之下推了一名民工下去,让人灌下泥沙,神异的是堤坝终于堵住了。之后他修堤时一直这样做,甚至向我们吹嘘。” 说到这,他立马磕头,“可臣真的没这样做,求殿下明鉴。” “那在场有哪些打了生桩人?”祝余扫视众人问。 那县令抖着手一一指认,祝余一看,第一个被指认的就是刚刚哭没办法哭的最多的。 不是没办法嘛,这打生桩他不是挺有办法的。 直接一刀下去,刚刚才被擦拭干净的剑瞬间染上血红。 “我没有耐心,把你们知道的都写出来,给你们一个时辰。如果写不清楚,甚至是在那写些假话。”祝余声音低缓,言语中带着威胁。 祝余挑了下眉,“怎么?那贪污之罪不想要了?” “还有那曹知府,你确定还要保持沉默?”祝余瞥向一言不发的曹庞,“还在等你那二皇子?” 祝余站起身,居高临下睨着他,“你可以继续不说话,你只需明白三件事。” “第一,你瞧瞧旁边你的同党,一个二个争着抢着说这些罪责,还想把这些罪责推到你身上。你不说,他们会在这一纸证状怎么写得就不是我能干扰的。” “第二,你藏在那江南别苑的账簿已被找到。你猜那证据是谁说的,就是你那寄以厚望的长子,就吓唬几句,全都吐出来了。” 曹庞听到这,脸色已然微变。 “第三,也是最后一件。按你之罪,可给个株连三族之罚,你识趣些,我能帮你上封折子求个情。你的那个小孙子或许能保住一条命,想想你的族人。” 祝余停顿片刻,目光如刀扫过曹庞颤抖的眼皮。 “你若继续这般负隅顽抗,我恩准一次,让你亲眼看着你那些族人上刑场,亲自送他们一次,你觉得如何呢?” 随后,高泽在曹庞面前铺开供状,“好好写,曹大人。” 说完,祝余重新坐回太师椅上,靠着椅背闭目养神,不欲说话。 曹庞望着面前的供状,最后慢慢地抬起笔,在白纸上一条条写出自己的罪词。 恍然看见了他少年时在科举场上一段段写出自己的抱负。 一个时辰后,祝余拿到了他们的状纸。 那些县令写得跟祝余查到的大差不差,不过就是人心底的贪念。 这曹庞倒写了些新鲜玩意。 “我就猜我那二哥贪了这么多钱干什么,又花不出去,原来拿去练兵了。”祝余指着曹庞的供状。 “还有这,拿去贿赂朝堂官员。”祝余摊开供状,“好啊,那兵部侍郎竟然是二皇子的人。” 祝余摸摸下巴,意味深长,“我记得大哥是在兵部上值吧,在大哥眼皮底下拉拉扯扯,啧啧啧。” 旁边的潘泓知和御史听得心惊胆跳。 这真是我们能听的吗? 皇子练私兵,拉拢朝臣不就是为了谋反吗? 他们恨不得现在有东西把耳朵堵住。 祝余没管他们二人的害怕,还在这点评上了,“我这二哥,那才真是一个有抱负的人。” “也是一个有计划的人,夺嫡不成,就起兵,做足了两手准备。” 潘泓知和御史想堵住祝余的嘴,他们不想听,不想知道,他们还想好好活着,放过他们吧。 观赏案上的供状,祝余不由感慨,“看,这就是我查出来的罪责。”接着对他们二人说,“快快,把这些供状誊抄一份,必要让父皇知道他儿子的雄才大略。还有那一袋子土,这是我给父皇带的特产。” 肯定能让父皇开开他的龙眼。 出门在外的游子,总归是挂念在家乡的亲人。 潘泓知和御史沉默不语,这些特产怕是会让陛下气到杀人。 “好了,现在夜深了。我们暂且歇息几个时辰,累了。”祝余见事情安排妥了,翻脸不认人,赶人离开。 今晚又是去堤坝平息暴乱又是去牢狱审问犯人,眼见天光都要亮了。 见人一走,殿中无人,祝余立马奔去找唾壶。 胃里翻涌,将今日食的饭菜吐得一干二净。 他在宣朝从小长大,看见或听见杀人的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可就算见识过再多,也依旧无法适应,更别论亲自动手杀人了。 就算是知道杀得是恶贯满盈之人,可依旧觉得不适。 宫里都传十皇子宅心仁厚,从不打骂宫人,在十皇子手下办事起码能保证性命无虞。 往生碑的事该着手办起来了,待碑立起之时,就是用他们血祭冤屈之日。 田大娘和找到儿子吊坠的老妇人挤在人群里,掂着脚望着那座新立的、盖着白布的巨石。 这是往生碑,整个南阳城都传遍了,这是那位年轻的皇子为这次水患中被贪官枉死的人立的。 本来皇子说了,她们能去衙门拿一笔丧葬银。但她们想到家中只剩她们一人了,等她们死了就没有人来祭奠他们,就交给衙门立这座往生碑。 她们死了,还是有人能望着他们,念着他们。 老妇人抓紧手中的吊坠,就像在握着儿子。它随儿子一起深埋地底,也和儿子一起重现天日。 而马上她能和儿子一起看着害死自己儿子的凶手被就地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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