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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闻国公曾在边关镇守过,如今令郎在平辽府参军。” 卫国公闻言知道了太子此行的目的,随即收起脸上的窘迫,答道:“老臣二十年前确实在边境领兵戍边,与关外的骑兵大小也有百余战,也算摸透了些蛮夷的习性。犬子不才,偏生痴迷公马,老臣便送他去平辽府参军,盼他能在沙场上挣些军功,也不负家中门楣。” 卫国公有三子一女,其中大儿子就在平辽府当将领。 祝余颔首,“国公,我想知道关外夷族有何残忍行径?” 卫国公虽不知太子问此事的目的,不妨碍他想起当时所见之事气血翻涌,他猛然抬手拍在案上,茶盏被震得晃出水来,话中满是沉痛和怒火,“何止残忍!二十年前,老臣在平辽府,亲眼见着了夷族的游骑不仅劫掠粮草,还掳走边民肆意屠戮,把孩童绑在马后拖行行乐,所过之处,村落尽成焦土,百姓皆无全尸。” “夷族狼子野心,素来视为中原百姓如草芥,若非我煌煌宣朝,把夷族给打疼了,恐怕边地千里,早已沦为人间炼狱。” 祝余沉默片刻,问道:“夷族吃人吗?” 卫国公听到祝余的问题,缓缓坐下来,沉思,“老臣所见的夷族并无食人之故常。”夷族一般都是来抢粮食抢女人,且经过了历朝历代人的教化,真说吃人都是在饿极的情况下。 “不过……”卫国公突然想起来大郎的家书里写过的事,“老臣在大郎曾在家书中写到说是关外新来了一个夷族,名叫秃葛萨,他曾无意中撞见其食人的事。” “他们所食之人不是我大宣人,大郎嫌膈应,不过是将他们驱逐的更远了一些,没有将那群人赶尽杀绝。” “我看大郎的家书中还写着,他们围着火堆啃得沉醉餍足,看着就瘆人。” 秃葛萨。 祝余若有所思。 “国公可把令郎的家书给我看看吗?” 卫国公明白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殿下稍等,老臣这就去找。” 不一会儿,卫国公将手中的书信递给祝余,祝余一字一句看完,上面果然写了秃葛萨一事。 他将书信重新折好,还给卫国公,起身整了整衣袍,“国公这份书信,解了我心头大惑,天色渐晚,就此告辞了。” 卫国公躬身相送,“殿下慢行。” 见太子走远,卫国公才收回目光,拿过那裱着“百战总要”的话本子,连忙跑去书房放好。 竟发现卫国公有满满一箱的话本子,上面书的名字各异,但在外人看来,这些都是正经书。 这一箱书全是卫国公找人特意定做的。 把书放好,卫国公走出书房,突然想到什么,对身旁的随从道:“让景端在外多历练些时日,最近就不要回来了。” 如今卫国公只能掩耳盗铃,寄希望于太子殿下尽早忘了此事,千万不要给他的臭小子说。 不然他不知道要被那个臭小子笑话成什么样子。 出了卫国公府,祝余沉下脸,对身旁的侍卫道:“速调飞鱼卫人手,分三路去查秃葛萨,其一,探它在关外的底蕴,联结了哪些草原部族;其二,查他在关外的动向;其三,盯紧它有无与朝中之人往来,尤其是那些世家大族,看看有没有人暗通消息,利益输送。” 侍卫躬身领命,“属下遵命。两日之内,必呈上详细密报。” 祝余微微颔首,目光望向柳氏宅子的方向,神情沉重,希望珠儿还活着。 在秃葛萨部落的消息还没有完全呈在祝余手中,盯着大戎六王子的探子就先有消息传过来,说是会同馆有异动。 今日大戎使节阿都达木与六王子发生了冲突。 祝余正垂眸看着边军布防图,闻言抬头,“哦?因何起的争执?” “是阿都达木先挑的头”侍卫继续道:“他在房中讥讽那隐匿身份的六王子的额吉出身微寒,不过是草原上无名无姓的小部女人,血脉驳杂。还放言,若非秃葛萨当年得汗王青睐,整个部落怕是至今还在草原流浪。末了更是嗤笑,六王子能够跻身使团,与他同席议事,全得二王子看重,还敢来斥责他。” 二王子清楚阿都达木骄横,于是专门将六王子安排在使团中,用来压制他的,上回是阿都达木犯了事,他怕六王子写信控告他,暂且忍他。 但不代表阿都达木能够一直忍耐他,尤其在他看来六王子不过是二王子的一个走狗,并无半点实绩,与自己相比又高贵在哪里去。 在大戎之中,纥跋就是其中最为强势的部族,作为主导大戎的汗王也是在这个部族之中产生。 而阿都达木则是纥跋里最强势的部落之中的贵族。 祝余听到探子的话,六王子的额吉出身于秃葛萨。 他抬眼看向侍卫,“加派人手,将这两人的行踪给盯死了,尤其是大戎六王子。阿都达木,重点是看他与朝中哪些人有勾结;六王子这边,重点是查他的行踪,与什么人有过交流。记住,隐秘行事,且不可打草惊蛇。”
第97章 引狼入室 祝余正在看近些年关于边境情报的文书, 都是他从乾武帝那里调来的。 若说一个从未想过当太子的皇子突然当太子有什么坏处,那就是要把以前缺的,现在都给补回来, 民生、军事、外交诸如此类的事物,祝余以前只了解给大概, 从未想过深入。 只是从朝廷中的一些异动中推测大概。 他一个指望着朝廷赡养的藩王, 在地方的权利也极小,了解这些干嘛?再说, 他想了解,也没有渠道得到消息, 这些都是朝廷机密, 他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苦心钻研这些,是嫌自己活得太顺遂了。 宋夫子, 冯丞相等人在给他上课的时候, 是真的相信了他以前真的是没有夺嫡之心。 原本他们还在阴谋论的猜测十皇子是不是在扮猪吃老虎,后来发现十皇子是真的把自己当猪养的。 祝余从案上堆积如山的文书中抬头,发现看完其中一小部分时, 内心崩溃极了。 看这些情报完全不比看奏章轻松,要从一行行字中发掘其中的蛛丝马迹,推测各方人马的目的。 “秃葛萨还曾想过融入宣朝。”祝余看到这一条。 那会儿宣朝初立,朝中百官日不暇给, 边境的动静也大得很。 当时名叫游威的官员直接以习俗鄙陋, 不遵王化,易生祸乱且耗费国帑,徒增民负的理由直接赶出去,堵在宣朝国境之外,不许内迁。 游威当时应该是不想多添一个麻烦, 但不得不说,他可真是太有眼光了。 这叫什么,摸鱼社畜立大功。 “殿下。”内侍轻手轻脚地进殿,躬身道:“陛下遣人来传,说晚膳备在了含元殿,召您过去一同用膳。” 祝余放下手中的文书,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应了声,“知道了,这就去吧。” 说罢,他起身理了理衣袍,朝殿外走去。 内侍连忙为祝余撑伞,“殿下,落雨了。” 此时,京郊外的采药人孙德茂见山中下雨。他咬着牙,这草药生得周正,一看就能卖个好价钱,手里的山锄往药根的泥里又深进半寸,心道把手中的草药赶紧给挖出来,好去山下避雨。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扫到了身侧丈许外的坡地上,那片土突兀扎眼。 看得出来,这片土比周遭的土鲜亮几分,看得出来不过最多月余前才被人动过,虽然被人在外面掩饰了一番,但最近多雨,外边被冲了下去。 孙德茂一直盯着这块新土,新土下面应该是藏了什么好东西。他三下五除二将手中的这株草药挖出来,放进背筐里,就往那片坡地跑。 蹲下身挖开表层的湿土,深怕碰坏了埋在土里的宝贝,见物件埋的深,就拿出锄头挖了挖,“这东西还埋得挺深。” 见挖的差不多了,就用手扒开,不过两寸深,指尖碰到的不是想象中的木箱瓷器,而是一截细瘦、小巧的东西。 先头孙德茂还以为是什么木头茬子,可将东西继续挖开,却越感觉不对劲,这木头茬子怎会如此光滑。 他的手猛然一抖,想到了这山中不仅适合埋宝贝,还适合埋尸骨。 山里的寒意爬满全身,他壮着胆子,用锄头把土一点点挖开,雨幕里,三具散乱的孩童骸骨渐渐露出来。 颅骨小巧,肋骨纤细,全都散乱的摆着,若不是孙德茂见着了三个头盖骨,都无法看出这里面埋了几个人,但无一例外,都是孩童。 雨越下越大,孙德茂吓得往后爬,“这,这……” 祝余在雨中快步往含元殿走去,因为下雨的缘故,以往常见在宫墙上爬着的狮子猫不知道跑那个宫檐下躲雨。 他入殿行礼,就见卫昭一直悄咪咪盯着自己。 【鱼鱼陛下又瘦了。】 【汲取不了充足的营养,会不会影响身高?在史书上记载鱼鱼陛下一米九,不知道蝴蝶的翅膀扇动的这么厉害,会不会影响鱼鱼陛下的身高。】 【毕竟鱼鱼陛下不像原历史一样了,他当个藩王时,把自己当猪一样养,待自己如珍如宝,可宝贵自己了。出了京城,海阔任鱼跃,人生就只剩下了吃和睡。】 祝余听着握紧了拳头,卫昭你不要乱说,他才不会变矮。 乾武帝听到卫昭的调侃,放下书,对祝余淡淡说道:“既然来了,就用膳吧。” 祝余发誓,他绝对没有看错父皇眼里的笑意。 今日下雨,乾武帝就让尚食局的女官入殿伺候。 【外面雨下大了,我不想冒雨回去。】 【老天奶,你如果你把我当亲孙女的话,这雨就快点停。】 显然,老天奶并不把卫昭当亲孙女,甚至于雨下得更大了。 乾武帝和祝余正聊着关外之事,“今日你拿了如此多的边境文书,可看出什么?” 祝余摇摇头,“儿子只看了一小部分,才知道秃葛萨曾想融入宣朝……” 【什么!秃葛萨想融入宣朝!】 祝余话只说了一半,就把卫昭的话打断,他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只不过当时官员拒了。” 【幸好,想着我要跟这个民族一个国家,心里就恶心。】 【今晚得用柚子叶驱驱邪了。】 祝余好奇,未来秃葛萨到底干了什么事,让卫昭如此抗拒。 【跟一个食人族在同一个国家,真的人人自危。而且那个民族真的一点都说不通的,不能指望他们脑子里产生一点道德观念,对世界的唯一有用的地方就是灭绝。】 【他们信教,而且那个邪教仿佛就是从他们婴儿时期就根植于他们脑子里了。那个邪教之血腥,之恐怖,活该他们灭绝。他们还擅长伪装,先依附于他人,再取而代之。】 【他们尤其喜欢孩童,又好吃,又可以祭祀。也可以先祭祀再吃,一孩两用。不,是三用,最后剩下的孩童尸骨可以用来做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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