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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珍珍咬着手指，她再也不想回到黑暗的小屋子。 无人注意到顾珍珍变得沉默，一双清亮的眼睛总是小心翼翼观察着世界。 她以前总是待在家里，不太出门，社员对这孩子不太熟悉，完全不放在心上。 马秀莲顾大河也不在意，自打顾珍珍失去了好运道，他们俩对女孩的态度一落千丈。 刘淑芬倒是察觉到一些，皱着眉头问过几次。 但现在的顾珍珍乖巧听话还贴心，总是会软乎乎的喊妈妈，不再像以前那样，偶尔会让刘淑芬觉得害怕。 刘淑芬迅速接受了这个懵懂的女儿，怕她再走丢，总是不厌其烦的带在身边。 顾珍珍走丢没有兴起任何风浪，长河生产队的秋收还在继续。 没有收割机，没有机械，生产队秋收全靠劳动力，为了避免中午日头太晒社员吃不消，都是早出晚归。 连着一个多月时间，顾向阳身强体壮有灵力支撑，也是晒黑了一圈。 三弟妹农活轻松一些，此刻都成了驴粪蛋子，笑起来就眼白和牙齿白晃晃，夜里头都看不清模样。 终于，秋收接近尾声。 “向阳，你过来再算一遍，确定咱们的产量没错吗？”顾建国再一次问。 顾向阳点头，指了指账本：“每次称重后我都有核实，这都是晒干后的产量。” “叔，你放心，我绝对没有算错。” 顾建国看着满满当当的仓库，有些晕晕乎乎：“叔不是不相信你，实在是咱们今年大丰收了！” “往年风调雨顺的时候，咱们生产队水稻亩产也就三四百斤，偶尔能达到五百斤，那就是大丰收，可今年咱们达到了六百斤。” 这可仅仅是水稻产量，还没算种在边边角角的红薯土豆大豆玉米。 顾建国越说越激动：“六百斤啊，除了**放卫星那时候，从来没听说哪儿亩产能达到这个数量。” 他不敢置信，一次次在仓库里走来走去，看着装的满满当当的粮仓，时不时伸手摸一把确定是真的，不是在做梦。 顾向阳摸了摸鼻子，深藏功与名，这事儿不能怪他，原主还是小孩，对当地亩产没有深刻的记忆。 而他还停留在杂交水稻普及后，亩产量上千斤的回忆中，完全没意识到长河生产队六百斤亩产，已经超越了时代。 心思一转，顾向阳就开口：“叔，我瞧附近生产队都开始秋收了，看着今年的收成都还不错。” 顾建国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也是，今年咱们临山镇风调雨顺，该下雨下雨，该晴天晴天，收成肯定都还不错。” “不过六百斤亩产，咱们生产队今年肯定能拿第一。” 确定完亩产量，顾建国就坐不住，当天就拉着顾向阳跑到公社上报。 孟书记一听亩产量，还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啥，你说多少？” “亩产六百斤，正确的说是六百三十二斤，我给抹了零。”顾建国骄傲的回答。 孟书记不但没高兴起来，反倒是拧了眉头，恨铁不成钢的骂道：“顾建国啊顾建国，你也是老干部了，咋能干出虚报亩产的事情。” “我知道你想立功得表扬，可你虚报了亩产量，到时候交公粮咋办，交完后社员吃什么，还跟前两年似得勒紧裤腰带啊？” “顾向阳，这次叔得批评你，你们大队长胡闹，你咋不劝着点。” 顾向阳听懂了，孟书记这是完全不信：“孟书记，您不相信我们，难道不相信粮食？现在粮食都在仓库里放着，还没缴纳公粮，是真是假一查就知道了。” 孟书记眉头打结，还是不太信。 他可太知道底下这些生产队队长了，前两年没少闹出笑话，好不容易才纠正过来。 “领导，你咋能怀疑我谎报，前些年大家都在放卫星，我宁愿挨批也不肯虚报谎报，现在到处闹饥荒呢，我咋能干这事儿。” 顾建国一脸冤枉。 顾向阳适时说：“书记，去年减产，公社食堂也解散了，社员们心底发慌，都怕今年继续挨饿，所以都是下死力气伺候庄稼。” “雨水到位，施肥到位，秋收都比往年提前了一些，这是天公作美，在组织领导下，社员们齐心协力才有今天的大丰收。” “书记您要是不信，大可以去仓库看看，仓库的粮食总不能作假。” 孟书记看着两人的架势，狐疑起来：“真的亩产六百斤。” “我要是虚报谎报，这大队长就让别人来干。”顾建国就差赌咒发誓了。 孟书记蹭一下站起来：“走，我们现在就去查证。” 说完也不管待会儿还有个会，直接带着公社干部往长河生产队走，怕路上太慢，甚至开了公社唯一的一辆车。 车还没进生产队，社员们纷纷凑过来看热闹，差点把路堵住了。 顾建国跳下车：“去去去，别围着小心被撞着，都让开。” 好不容易进了生产队，孟书记直奔粮仓，等看见那装的满满当当的稻谷时，惊讶的合不拢嘴。 他亲自抓了一把，碾碎了放进口中尝了尝，确定是新米。 “书记，眼前的粮食不能作假，就算我们想造假，现在粮食想买也买不到啊。” 孟书记将新米嚼碎了咽下去，转身用力拍着顾建国肩膀：“好好好，建国，我果然没看错你，你是人民的好干部，领导社员们迎来大丰收，这次你又立下大功了。” 顾建国都被夸得红了脸。 孟书记比长河生产队更激动，恨不得住在仓库不走了，看着粮食分外慈祥。 别人不知道，但孟书记知道今年国内的粮食紧缺情况有多严重。 到处都在闹干旱，甚至有些粮食产地直接绝收，别说缴纳公粮，自己的社员都要饿死，不得不一次次往上头要救济粮。 到处都是焦头烂额的，可以想象今年秋收的情况有多严重。 孟书记消息听得多了，这些日子都焦急的睡不着觉，担心临山镇的情况。 没想到在这样的情况下，长河生产队居然大丰收，亩产六百斤，就算是往年也十分出挑。 既然长河生产队能丰收，别的生产队就算没这么高产量，赶得上往年也好啊。 孟书记一颗心都放下来，哈哈笑道：“建国，向阳，你们的功劳我都记下了，放心，今年先进生产队肯定还是你们。” 顿了顿，孟书记又强调：“既然粮食都晒干了，缴公粮可不能耽误。” “这样吧，明天我喊粮管所开车来拉，省得你们来回跑，这可是头一个缴纳公粮才有待遇。” 顾建国除了好好好，都说不出别的话来。 临走前，孟书记拉住顾建国，低声叮嘱：“把粮食都看好了，别让小偷小摸坏了一年的收成，到时候好事变坏事儿。” 他怕顾建国不上心，暗示道：“咱们临山镇还好，有些地方绝收，都开始逃难了。” 顾建国吓了一跳：“这么严重？” “可不是，所以我说咱们临山镇是好地方，山清水秀。”孟书记最后拍了拍他的肩头鼓励，眉开眼笑的走了。 顾大河趁机守在车边上，逮住机会就喊：“孟书记，您亲自跑这一趟多累啊，辛苦您了。” 孟书记瞥了他一眼：“为人民服务怎么能说辛苦。” 顾大河碰了个软钉子，还想争取一下：“书记，顾向阳才十四岁，还是我侄子，顾建国自己是大队长就在生产队当一言堂，非得让他取代我记分员的工作，您可得为我主持公道啊。” 孟书记冷下脸：“我怎么听说你们生产队换干部，是通过社员选举的？” 顾大河低下头不敢看他。 孟书记叹了口气，淡淡道：“公社干部也不能干涉人民选举，顾大河同志，当不当干部都能为国家为组织做贡献，你得学会反省自己，提升自己，不能总是怨天尤人。” 他摇了摇头上车，压根没管顾大河的脸色。 自打上次分抚恤金，孟书记就知道顾大河是什么货色了，当时还在想他居然能干记分员。 后来知道顾向阳上位，孟书记还觉得高兴，他实在是信不过顾大河的人品。 顾建国越想越是心慌，去年地里头也旱，但只是头一年，虽然挨饿但没饿死人，情况不算太严重。 今年春天顾建国还在担心，后来老天就下雨了，大半年下来风调雨顺。 以至于顾建国都忘了去年闹干旱的糟心事，那时候为了浇灌问题，几个生产队没少打架。 顾建国一边为秋收高兴，一边也担心别的地方闹饥荒，好日子没过几年，他心中没底。 “向阳，既然孟书记说明天让粮管所来拉粮食，咱们今天多派几个人看守，千万别在这关键时候掉链子。” 顾向阳自然不会反对。 顾建国从社员里头挑了身强力壮还细心负责任的，还觉得不够，特意找到顾向阳。 “你家是不是有只黑猫，抓老鼠特别厉害，晚上让它去粮仓看着，咱们辛辛苦苦一年，可不能便宜了老鼠。” 顾向阳一脸无奈：“叔，就一晚上，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一只老鼠吃一斤，一百只就能吃掉一百斤，反正你晚上也得守夜，把你家猫带上一起守。” 顾向阳拒绝不得，吃过饭就带着小乖上任了。 黑猫小小的一只，趴在他怀中就跟煤团子似得不起眼。 顾向安坚持跟上来：“哥，晚上让小乖给大家露一手呗。” “是不是你到处嚷嚷小乖能抓老鼠，瞧，大队长都给它派活了。”顾向阳没好气的敲了敲他脑袋。 顾向安捂着脑门嘿嘿笑：“小乖就是厉害，咱家养啥都厉害，菜园子都比别人家长得好。” “这话咱们自己知道就行，出门别胡咧咧。”顾向阳提醒。 顾向安一个劲点头，又解释：“上次小乖抓的老鼠我丢了，隔壁捡到煮了吃，问起来我才说了一句。” “喵喵？”小乖蹭了蹭顾向阳手指头。 顾向阳挑眉：“你自己吃，不必带回家孝敬我。” “哥，你能听得懂小乖的话吗？” “听不懂。” 顾向安摸了摸后脑勺：“可我老觉得你能听懂，小乖也能听懂你的话，它只听哥哥的。” “你别老是捉弄它，小乖也乐意听你的。”顾向阳笑呵呵的回答。 小乖从他胳膊里冒出小脑袋，朝着顾向安眯了眯眼睛，威胁意思溢于言表。 顾向安心虚的避开眼睛，他才不承认喜欢猫崽子，每天就想着逗他玩儿。 走到粮仓那块，顾建国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即使安排人看守，他还是不放心，在家也睡不着索性亲自来看着。 “这就是你家的猫，咋这么小一只？”看清楚小黑猫，顾建国哭笑不得，“它能抓老鼠吗，别被老鼠给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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