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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烦躁地移开视线，重新望向窗外。 他讨厌许杭这副样子。 讨厌他此刻的沉默和疏离，更讨厌自己心底那股因他这副模样而升起的、陌生的、让他极度不适的滞闷感。 他应该不在乎的。 一个玩具而已，受伤也好，委屈也罢，都与他无关。 可为什么……胸口那股郁结之气，久久不散？ 车子驶入公馆，早有接到消息的私人医生和陈医生一起等候在主楼客厅。 赵羿抱着许杭下车，直接将他送进了主卧。 “处理伤口，仔细检查，别留隐患。”赵羿将许杭放在床上，对医生冷声吩咐。 “是，羿爷。”医生们立刻上前，开始专业的操作。 赵羿没有离开，就站在门口，靠在门框上，双臂环胸，目光沉沉地看着医生为许杭清洗伤口、消毒、缝合、上药。 整个过程，许杭始终紧闭着眼，紧咬着下唇，除了在缝合时身体无法抑制地轻颤，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隐忍的模样，像一根细刺，扎在赵羿心头。 处理好伤口，又做了全面检查，确认没有伤到筋骨和重要血管，只是失血较多需要休养后，医生们才告退。 房间里只剩下赵羿和躺在床上的许杭。 许杭依旧闭着眼，仿佛睡着了，可微微颤动的睫毛出卖了他。 赵羿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许杭脸上血色尽褪，唇色淡得几乎透明，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肩头缠着厚厚的纱布，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许杭脸颊上方，似乎想触碰，却又在即将触及的瞬间猛地收回了手，攥成了拳头。 “好好养着，这段时间训练暂停，孟疏的课也暂停。需要什么，跟管家说。”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了房间，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拖入他无法掌控的深渊。 房门轻轻关上。 许杭缓缓睁开了眼睛，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好好养着？为了下次更好的“使用”吗？ 他抬起未受伤的那只手，轻轻碰了碰肩膀的纱布，疼痛清晰地传来。
第34章 那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公馆书房。 红蝎和孟疏已经完成了码头的善后工作，正在向赵羿做简要汇报。 “……矿石损失约三分之一，被老肖趁乱带走。我方伤亡七人，重伤两人，其余轻伤。青鸾会那边伤亡估计在十人左右，白崇带走了大部分尸体和痕迹，很干净。”红蝎汇报着。 孟疏补充道：“白崇临走前的话，显然是在试探您对许杭的态度。他恐怕已经把许杭列为需要重点关注的对象了。这次行动，他看似退让，实则达到了搅乱交易、试探虚实、并成功将注意力引向许杭的目的。” 赵羿听完汇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愈发幽深。 “白崇……”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越来越会玩心计了。” 他看向红蝎和孟疏：“你们觉得，许杭今晚表现如何？” 红蝎直言不讳：“遇袭时本能反应尚可，利用了训练技巧，但实战经验为零，面对多人围攻和真刀真枪明显慌乱。 最后吹哨求救，是正确选择，没有逞能，总体而言，距离有用还差得远，依旧是弱点。” 孟疏则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却同样一针见血：“他在混乱中还能注意到青鸾会的人试图靠近矿石，观察力尚可。 面对白崇时，虽然受伤虚弱，但眼神里没有惧意，甚至有一丝……审视。这小朋友，心里藏着东西，不像表面那么认命。另外，他对你……” 孟疏斟酌着用词，“似乎有某种复杂的期待，又被你的话伤了，你真的只当他是玩具吗？” 赵羿的指尖微微用力，雪茄几乎被捏扁。 期待？受伤？ 他想起许杭在车里质问他的眼神，想起他闭眼侧脸时那副心死的沉寂。 烦躁感再次涌上心头。 “他是什么，我心里有数。”赵羿最终冷冷道，像是在告诫他们，也像是在告诫自己。 “继续按照原计划，该训练训练，该教课教课，伤好了就继续，至于白崇那边……” 他眼中寒光一闪：“他既然把手伸这么远，就要做好被剁掉的准备。通知下去，全面清查我们在北区的产业和渠道，尤其是跟老肖有牵连的，全部梳理一遍。白崇想玩，我奉陪到底。” “是。”红蝎和孟疏齐声应道。 两人退下后，书房里只剩下赵羿一人。 他点燃了那支雪茄，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却无法驱散心头的烦闷。 许杭…… 这个意外闯入他生命、打乱他节奏的“麻烦”，似乎正在以一种他无法预料的方式，将他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玩具？或许从一开始，这个定义就错了。 那到底是什么？ 赵羿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许杭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无论生死，无论爱恨，都只能属于他赵羿。 任何试图染指或伤害他的人，都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包括那个温润如玉、却包藏祸心的白崇。 - 夜色如墨，沉重地压在暗城之上。 赵羿心中的烦闷在胸腔里左冲右突，找不到出口。 那股因许杭而起的、无法掌控的躁动和对自己产生软肋可能性的厌恶，混合着对白崇挑衅的杀意，在他血液里燃烧，几乎要将他理智的堤坝焚毁。 他无法容忍这种失控感。 于是，他离开了公馆，冲进了他黑暗帝国中最血腥、最隐秘的角落。 一处位于废弃工厂地下、专门用于处理内部事务的刑堂。 这里常年弥漫着血腥和绝望的气息。 几个因为近期办事不力、或被发现手脚不干净的底层头目，以及两个被揪出来、与白崇那边有不清不楚联系的叛徒，被如同死狗般拖了进来，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赵羿甚至没有换下那身从码头回来的黑色风衣。 他只是随意挽起袖子，眼神里是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暴戾和冰冷。 他没有用枪，那太便宜了。 他亲自动手，用最原始、最残酷的方式宣泄着心中翻腾的怒火。 骨骼碎裂的闷响，皮肉被撕裂的声响，压抑到极致的惨嚎和求饶，混合着浓烈的血腥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 赵羿脸上溅上了温热的血点，他却恍若未觉，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被杀戮和掌控感暂时填满的兴奋。 他需要这种感觉，需要这种绝对主宰他人生死的权力感，来冲刷掉许杭带给他的那点不同和烦躁。 一个、两个……有人当场断了气，有人奄奄一息，剩下的人抖如筛糠，裤裆湿了一片，看向赵羿的眼神如同在看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羿、羿爷……饶命……我再也不敢了……”一个断了胳膊的头目涕泪横流，拼命磕头。 赵羿一脚踩在他完好的那只手上，用力碾了碾，听着指骨碎裂的声音，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是一片猩红的寒意。 他很久没有这样亲自下场、大开杀戒了。 底下的人都知道，羿爷心情极差时，才会用这种最极端的方式清理和震慑。 消息很快传到了正在处理后续事务的孟疏耳中。 “孟先生，不好了！羿爷……羿爷在老地方，亲自处理了几个人，场面……很不好看。底下兄弟们都吓坏了，不知道羿爷这是怎么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孟疏眉头紧锁。 他了解赵羿，码头的事情固然恼火，白崇的挑衅也足以点燃他的杀意，但以往赵羿更倾向于冷静地布局报复，或者让红蝎去执行清理。 像这样近乎失去理智般的亲自虐杀，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除非，有什么东西，真正搅乱了他的心绪。 孟疏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许杭苍白脆弱的脸，和赵羿抱起他时那虽然冷硬却充满独占意味的姿态。 他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近乎赌博的猜测。 “我马上过去。”孟疏挂断电话，立刻驱车赶往那处废弃工厂。 当他踏入弥漫着浓重血腥味的地下刑堂时，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个见惯了风浪的人也微微心惊。 赵羿背对着入口，站在一片狼藉和几具或死或残的躯体中间，背影挺拔却充满了暴戾的气息。 他手中的匕首还在滴血，脸上的血点尚未干涸，周身散发出的煞气，让整个空间温度都仿佛低了几度。 还跪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几个人，看到孟疏进来，眼中迸发出一丝微弱的希望，很快又被更深沉的恐惧淹没。 “羿爷。”孟疏稳住心神，开口唤道。 赵羿缓缓转过身。 看到他的脸，孟疏心里又是一沉。 赵羿的眼神是冷的，却又烧着一种疯狂的火焰，那是一种理智濒临崩断边缘的状态。 他认出了孟疏，眼底的暴戾却没有丝毫消减。 “滚。”赵羿厉喝，仿佛孟疏再多说一个字，也会成为他宣泄怒火的对象。 孟疏没有被吓退，他知道此刻硬劝无用。 他目光飞快地扫过现场，对着角落里一个还算镇定、正努力缩小存在感的年轻手下——阿毛，使了个眼色，然后无声地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并指了指外面的方向。 阿毛愣了一下，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困惑。 这个时候带许杭过来？ 那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羿爷正在气头上，万一被迁怒…… 但孟疏的眼神不容置疑，带着一种“照做，别多问”的坚决。 阿毛不敢违逆，趁着赵羿注意力还在孟疏身上，悄无声息地、连滚带爬地溜出了刑堂，跳上车，一脚油门朝着公馆狂飙而去。 孟疏则留在原地，试图用平和的语气转移赵羿的注意力，哪怕只是片刻：“羿爷，白崇那边最新的动向有了些眉目，关于华京银行……” “我说，滚。”赵羿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手中的匕首微微抬起，显然耐心已经告罄。 孟疏心中一凛，知道不能再刺激他，便不再多说，只是沉默地站在不远处。 既不完全离开，也不靠近，像一道安静的影子，目光却时刻关注着入口的方向，心中默算着时间。 他倒不是心软，那些人死了便死了，本就是他们咎由自取，不值一提。 他真正在意的，是赵羿此刻的状态——完全沉溺在纯粹的暴力里无法自拔，任由戾气吞噬理智。 怕他会在失控的边缘，做出连自己都无法挽回的事。
第35章 你以为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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