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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好休息，明日随我一同外出，最后一次训练。” 第101章 倒反天罡 脚步声渐渐远离，门轻轻合上。 开着一条缝的窗户里不时传来轻微的柔风。房中静悄悄的，只剩下绵长有力的呼吸声。床上的人一动不动，似乎是真的已经进入了梦乡。 直到…… 被窝底下，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竖起的耳朵动了动，确定一定百分百肯定，一点动静都没有，裴苏确实已经走远了，江令舟才长舒一口气，从被子中钻了出来。 拍着胸膛安抚砰砰乱蹦的心脏，再这样多来几次，真的要心率不齐了。 实在是太吓人了！ 要不是他今天随机应变的速度快，怕是已经遭了殃。 害，还找影一分析什么呢，刚才大概就约等于狮子露出爪牙吧。差点就被生吃了。 江令舟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别的不多说，就两个字—— 得跑！ 否则马上就要出大事了。 睡的是熟悉的东苑偏房，江令舟闭着眼睛都能从床榻的松软程度感受出来。这地方他太熟悉了，以至于吧，本来以为闹了这么一出今晚会一夜无眠的。 但是他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太阳竟然都已经洒了进来。 按照这个季节来说，太阳晒进东苑，那估计都已经辰时了。 这种节骨眼上，江令舟可不敢做出任何有可能会刺激到裴苏的事情，一个猛子坐起身，用最快的速度穿戴整齐冲了出去。 “世子呢？” 随手抓了个下人问了句，那人看到他的面具，立马垂下头恭敬回道：“刚去了府门口。” 坏事了，可不敢让裴苏等他。 江令舟动用上了轻功，飞身从屋檐上方走，直到飞到近前看到熟悉的身影，才轻巧落地。 恭恭敬敬行礼：“主上，我应该没有来迟吧？” 裴苏今日穿的是一身墨绿色的华服，比起以往去马场的时候都要正式许多。镶嵌着金线蟒的黑色腰带紧束在腰间，就连袖口都有金线勾勒出的纹饰，贵气得很。 江令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打扮得这么隆重，莫非今天不是去马场？ “上车吧。” 江令舟这才发现，边上停着的是马车，而非他的坐骑小黑。 他犹豫了几秒，趁着裴苏没有上车之前，还是开了口。 “我现在会骑马了，要不我在外面骑马？” 裴苏一条腿跨上石阶，闻言顿了顿，一甩下摆，冷冷：“随你。” 好凶，灰尘都给掀起来了。 江令舟揉揉鼻子，才不管这些。 反正他现在是不敢跟裴苏单独待在一起了，马车车厢里头的空间那么小，多危险啊…… 还是小黑好。利落翻身上马，照旧摸了摸浓密的鬃毛，等待车队启程。 车厢里，裴苏的脸已经阴沉了下来。 小四都不愿意跟他共乘一车了……难不成，真的要按照王叔说的…… 裴苏攥紧了拳，闭上眼。 马车刚动了一步，突然听到外头有声音。 掀开帘子，影一影二影三并排站着，神色凝重。 影一抱拳：“主上，昨日府中失火，是我们失职。我，我们太久没有出任务了，所以……” 影二接上话：“所以我们也想出去练练。” 影三点头：“对的主上，我们也想一起去马场练习。” 裴苏：…… 倒反天罡了这不是？！ 他想着是最后一次练习，还特意穿得隆重了些。这三人跟着去做什么？ “你们几个留……” “让他们一起吧。” 江令舟慢吞吞挪了过来，眼睛里放着光。 “主上，影一影二影三前几天还说，很久都没有在草场上奔驰了呢，这马术都退步了……” 裴苏看了他一眼，放下帘子。 算了，小四开心就好。 燕都李家马场，浩浩荡荡来了一支马车打头的车队。 马场的仆从原本是不屑于接待的，马上就要开始围猎了，他们这马场的生意这几天都是爆火的。 像这种坐着马车过来的，多半都是有几个闲钱的平头老百姓。在这种满场都是达官贵族世家子弟的日子里，可没有空做这些普通人的生意。 “去去去，来凑什么热闹？咱们这里只接待有品阶的客人。” 江令舟身边跟着影一影二影三，正是心情很好的时候，当即策马上前。 “怎么，世子的品阶还不够吗？” 那仆从看到他脸上的鎏金狐狸面具，记起来他是世子身边的暗卫，毕竟这么好看又贵重的面具是挺少见的。再定睛一看那辆马车上的世子府标识，赶紧抬手拍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呦，是小的眼拙了。公子们都是世子府的人，请。” 依旧是绿色通道，免去排队烦恼一路畅通无阻。 裴苏没有下场，只坐在看台上静静看着。边上站着两个仆从，极有眼力见地送上各种瓜果，添茶打扇。 他也不拒绝，只耐心等着一人的出现。 马场上嘶鸣声和脚步嘀嗒声混杂在一起，尘土飞扬。但视线还是能很轻易地捕捉到那人。小四的马术进步得非常快，完全看不出他是刚学会不到半月之人。 “六哥真是好兴致，今日索性将四名暗卫都带到了我这马场。” 裴苏收起嘴角笑意，将一直空置着的茶盏推了过去。 “七弟，你终于来了。” 裴渊好奇：“六哥知道我今日要来？” 裴苏笑笑，他一人坐在看台上，仆从却送来了一整套的茶具。用于品茗的有两只茶盏，那定是马场的主人裴渊要过来。 “明日参与围猎的人就要启程，七弟自然会想与我见上一面。” 裴渊挑眉：“果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六哥。其实吧，我也没有什么好交代的。商量好的事情，手底下的人自然会去做。只是不知道，我上次说的事儿，六哥想好了没有？” 在凌天阁的时候，裴渊曾提出过，要求他这边出三名暗卫留在燕都策应。今日是来问人选的。 裴苏站起身，走到栏杆近前。 马场上战况正激烈着。他的四名暗卫统一一身黑衣，劲服窄袖格外利落。 “影一是我的统领，性子沉稳。影二轻功卓越，在燕都恐怕无人可出其右。影三善于用毒。此三人都会留在燕都。” 裴渊也跟着起身，声音幽幽。 “但我若说，我看中了那个戴着面具的小家伙呢？” 第102章 他看中的，休想逃！ 裴渊这话说的轻飘飘的，仿佛只是在谈论待会儿要吃什么那么简单。 裴苏并未转身，视线落在远处。 “你是说影四？” “是啊，”裴渊笑着走到他身侧，侧身紧盯着，眼神像是一条毒蛇，“怎么，六哥不舍得把他留给我？” 裴苏笑了：“有什么舍不舍得的，不过是一个暗卫而已。” “这倒是奇了，前段时日宫中打擂时，六哥对这新收的暗卫可是关心的紧啊。” 裴苏摇头，双手背于身后。 “我原以为那华国人有两下子，谁知只是个绣花枕头。七弟不知道，昨日我的府中失火，罚这几个暗卫跪一整夜。影四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包括他的骑射本事，也是现学的。” 话说的都是真的，语气自然诚恳。裴渊的眼神落在他身上许久，最终还是挪了开去，颇有些惊讶。 “竟然是这样嘛……” “是，我知道七弟要在燕都中有大动作，才把最好的三人留给了你。” 裴渊嘴角勾起，笑容纯真。 “我自是知道，六哥向来对我最为关爱。” 两人碰盏，相视一笑。兄友弟恭的一幕，很是和谐。 只在裴苏走后，裴渊的脸色瞬间冷下来。 “有意思，难不成裴苏真的不知道影四的真实身份？” 手中青瓷杯盏“砰”一声炸裂成碎片。其中一片飞出去，划破了离得最近仆从的脸颊，一条鲜血缓缓滑落。 那人只皱了下眉，一声不吭地端起果盘继续收拾着。 裴渊摊开掌心，手中亦有鲜血流出。伤口不大，暗卫知琴从身后匆匆走近，跪地掏出白布，细细包扎着，口中汇报着刚探听到的情报。 “主上，查过了。昨日世子府中确实生了一场火，火势不大，只有宅子受损，应是无人受伤。” 裴渊瞥了她一眼：“那几人可曾罚跪？” “罚了一整夜。” 裴渊心中生疑，他这个深不可测的六哥，说的竟然都是实话？ 白布收紧，伤口一阵刺痛，裴渊皱眉，一脚踹开知琴。 “属下该死。” 裴渊没有再给她一个眼神，站起身，盯着马场方向冷笑。 “不管你知不知道，影四见不得光的真实身份，会随着那不见天日的藏辛房密道一同揭露。到时候……” 他握紧拳，任凭鲜血染红了刚包扎好的白布。 马场上，仆从正一路小跑着过来报数。 “十号赛道，十五个靶子全中！” 江令舟得意扬眉：“怎么样，我没有吹牛吧？” 影一是知道他月余前还不会骑马，看到他的进步也觉得神奇，点头称赞道：“确实厉害。” 江令舟觉得自己简直都要爱上骑射了。 风起来的时候，他闻到了自由的味道。 这是在世子府的时候不太能够感受到的。特别是，在裴苏跟他的关系愈发黏糊糊的情况下。 可惜自由都是有限度的，在看到远处走过来的身影时，江令舟的嘴角一下子耷拉下去。 快乐的时光结束，又要回去面对现实了。 他跳下马，牵着小黑慢悠悠走过去。 大约是跑得狠了，额上一层薄汗，未束紧的发丝垂下来几缕，被汗水粘在脑门上。裴苏抬手，下意识想要帮他理干净乱发。 对面的人眼睛瞪圆了几分，速度极快地也抬起手。 “唰”“唰”两下，发丝全部捋到了耳朵后头，清清爽爽的。还嫌不够，又抬起小臂用衣服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裴苏收回手，脸上的颜色就跟调料盘一样变幻莫测。背过身，上了马车。 “走。” 该死的，在马场上的时候搔首弄姿，害得裴渊都对他起了疑心。还要靠着他虚与委蛇地演戏。方才裴渊提出要影四留在燕都的时候，他面上还算镇定，手心却都掐紫了。 裴苏摊开手掌看着手心里的痕迹，深呼吸几口让自己平静些。 越呼吸，越生气。刚才小四对着他是什么反应？ 一副抗拒样子退避三舍的，难不成把他当做了洪水猛兽不成？ 裴苏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气到有些头昏脑涨，甚至，胃里都翻腾地不舒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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