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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想来,暴毙得可真巧。 “继续查。”我吐出三个字,“宁王、张谦,还有宫里……所有不对劲的地方,都给我挖出来。尤其是太后那边。” “是!” “另外,”我想起手腕上的印记,“你私下找个信得过的老郎中,不要透露身份,只问他可曾见过一种暗红色、会发烫的印记,像胎记又像烙印。” 林墨看向我的手腕,神色一紧:“侯爷,您手上……” “去办就是。”我没多解释。 “明白。” 话说到这儿,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我抬头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经偏西,估摸着快子时了。 “回府吧。”我抖了缰绳,“明天开始,咱们就得在京城这潭浑水里趟了。” 镇北侯府在城西,是先帝赐的宅子,五进的大院,我一年也住不了几天。推开朱红大门时,管家福伯带着下人迎出来,看见我,老眼里泛着泪花:“侯爷,您可算回来了……” 我拍拍他的肩,没多说什么。 沐浴,更衣,等到躺上床时,已经过了子时。可我一点睡意都没有。 手腕上的印记又开始发烫了。 我坐起身,掀开衣袖。月光从窗棂洒进来,落在手腕上——那圈暗红色的印记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边缘不规则,像是什么古老的符文,又像被火焰灼伤后留下的疤痕。 最诡异的是,它在微微发亮。 不是反光,是印记本身在散发一种极淡的、暗红色的微光,随着我心跳的节奏,一明,一暗。 我伸出左手,试探性地碰了碰。 烫。 不是皮肤表面的热度,是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灼烧感,顺着血管一路蔓延到小臂。我咬着牙,用力按住那块皮肤,试图用疼痛压制那股诡异的灼热。 没用。 反而更烫了。 就在我几乎要受不了、想喊人的时候,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 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我看见的是漫天箭雨。 不,不是看见——是重新经历。 我跪在宫门前,铠甲沉重,血从嘴角往下淌。视野里的一切都蒙着一层血色,只有那双明黄色的靴子清晰得刺眼。我想抬头,想看看萧衍此刻的表情,可脖子像是被冻住了,动弹不得。 然后我听见他的声音,从很高很远的地方传来,冷冰冰的,每个字都像冰锥: “逆臣萧绝,万箭穿心。” 箭矢破空的声音尖啸着逼近—— “唔!” 我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后背的寝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房间里一片漆黑,月光不知何时被云层遮住了。 是梦。 不,不是梦。是记忆。是我死前最后的记忆。 我颤抖着手摸向胸口——没有箭,没有血,只有剧烈的心跳,一下一下撞着肋骨,撞得生疼。 左手腕上的印记,此刻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我跌跌撞撞地下床,扑到窗边的铜盆前,把整条手臂浸进冷水里。刺骨的凉意顺着皮肤爬上来,可印记的灼热感丝毫没有减弱,反而像是在和冷水对抗,一波比一波烫。 我靠着墙滑坐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墙面,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重生回来会有这个印记?它和萧衍有关系吗?和我的死有关系吗? 还有那些梦……那些前世的记忆碎片,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冒出来?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了。 我缓缓抬起手臂,从冷水里捞出来。水珠顺着小臂往下淌,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一点,刚好照在手腕上。 印记还在发亮。 暗红色的,像一只不祥的眼睛,在深夜里静静地看着我。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才扯过布巾胡乱擦了擦,重新躺回床上。 这一次,我睁着眼到天明。 而手腕上那个来历不明的印记,烫了一整夜。 ---
第4章 称病不朝 天还没亮透我就醒了。 手腕上的印记烫了一夜,这会儿终于消停了些,只剩下隐隐的灼热感,像刚被烙铁烙过。我盯着帐顶繁复的云纹,听着外面渐渐响起的扫洒声、鸟叫声,还有远处隐约的市井喧哗——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我只想在这张床上躺到死。 “侯爷,”福伯在外面轻轻叩门,“卯时三刻了,该准备上朝了。” 我没动。 “侯爷?”福伯的声音带着点疑惑。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咳嗽起来——不是装的,昨夜那场噩梦让我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咳起来撕心裂肺,胸腔那道伤也跟着抽痛。 “福伯,”我哑着嗓子开口,“去……去宫里告个假,就说我旧伤复发,今日无法上朝。” 门外安静了一瞬。 “老奴这就去。”福伯应道,脚步声匆匆远去。 我重新睁开眼,盯着手腕上那圈暗红。告病是计划中的第一步——远离朝堂,远离萧衍的视线,至少先缓几天,让我把脑子里的乱麻捋清楚。前世我从来没请过病假,哪怕高烧到快昏过去,也会咬着牙出现在朝堂上,就为了让他看见我的“忠心”。 现在想想,真他妈可笑。 辰时初,林墨端着药进来时,脸色不太好看。 “侯爷,”他把药碗放在床边矮几上,“宫里来人了。” 我心里一紧:“谁?” “李德全。”林墨压低声音,“带了太医署的刘院判,说是奉陛下口谕,来给侯爷诊脉。” 我盯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汤,水面映出我此刻苍白憔悴的脸——倒也不用装,昨夜确实没睡好。 “请进来吧。”我重新躺好,扯了扯寝衣的领口,让自己看起来更虚弱些。 李德全进来时,脸上的笑堆得跟朵花似的,可那双小眼睛里半点笑意都没有。刘院判跟在他身后,提着药箱,神色恭敬中带着点惶恐。 “侯爷万安,”李德全行礼,“陛下听闻侯爷旧伤复发,忧心不已,特命奴才带刘院判来瞧瞧。” “有劳李公公,有劳刘院判。”我半撑起身子,虚虚抬手,“一点小伤,惊动陛下,实在惭愧。” 刘院判上前诊脉。指尖搭在我腕上时,我清楚地看见他眉头皱了一下——不是因为我脉象有异,而是因为他碰到了我手腕内侧那个印记。 我垂着眼,没说话。 诊了约莫一盏茶工夫,刘院判收回手,转身对李德全道:“侯爷脉象虚浮,气血两亏,确是旧伤未愈、又添劳累所致。需静养,切忌动气,切忌劳神。” 李德全点点头,又笑着对我说:“陛下还让奴才带话——让侯爷安心养着,朝中事务不必挂心。另外……” 他顿了顿,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玉盒:“这是宫里珍藏的‘九还续玉膏’,对外伤有奇效。陛下特地嘱咐,让侯爷每日涂抹在伤处。” 我接过玉盒。温润的白玉,触手生凉。打开,里面是淡青色的药膏,散发着一股清冽的草木香。前世也有这么一出,那时候我感动得差点跪下来对着皇宫方向磕头。 现在我只觉得这盒子烫手。 “谢陛下隆恩。”我把盒子递给林墨,“臣定当谨遵医嘱,好生休养。” 李德全又客套了几句,这才带着刘院判走了。房门关上,我立刻坐起身,盯着那个玉盒。 “侯爷,”林墨低声问,“这药……” “收起来。”我打断他,“不用。” “可这是御赐……” “御赐的毒药也是毒药。”我冷笑,“谁知道里面掺了什么。” 林墨脸色一变,立刻把玉盒拿得远了些。 我以为这事儿就算完了。告了病,太医也来看过了,御赐的药也送了,按常理,萧衍该安心当他的皇帝,我该安心装我的病。 可我低估了他的“关心”。 午后,我正靠在榻上看北境传来的密信,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马蹄声、脚步声、还有福伯惊慌失措的“陛、陛下”—— 我手里的密信掉在地上。 房门被推开的时候,我已经躺回床上,闭着眼,呼吸刻意放得轻而急促。脚步声靠近,带着一股熟悉的龙涎香——清冽,霸道,不容忽视。 “都退下。” 萧衍的声音响起,平静,听不出情绪。 我听见林墨和福伯退出去的声音,听见房门轻轻合上。房间里只剩下我和他,还有我刻意压抑的呼吸声。 “萧绝。” 他又唤了一声,比刚才近了些。我感觉到床榻微微一沉——他在床边坐下了。 我不得不睁开眼。 萧衍就坐在那儿,一身常服,玄色锦袍,金线绣着暗龙纹。他没戴冠,只用一根白玉簪束发,看起来比在朝堂上年轻些,也……危险些。此刻他正垂眸看着我,眼神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 “陛下,”我挣扎着要起身,“臣不知陛下驾临……” “躺着。”他伸手按住我的肩膀。 那只手隔着薄薄的寝衣,温度灼人。我浑身一僵,前世被这只手的主人下令万箭穿心的画面猛地撞进脑海,几乎让我控制不住地发抖。 “刘院判回禀,说你伤得不轻。”萧衍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朕来看看。” “劳陛下挂念,臣……咳咳……”我又咳嗽起来,这次是真的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萧衍没说话,只是看着我咳。等我缓过来,他才开口:“药喝了吗?” “喝了。”我哑声道。 “朕赐的膏药呢?用了没?” “还、还没来得及。” 萧衍点点头,忽然站起身。我正疑惑他要做什么,就见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个白玉盒,又折返回来。 “伤在哪儿?”他问,声音听不出波澜。 我脑子嗡的一声。 “陛、陛下?” “朕问,伤在哪儿。”他重复,打开了玉盒,食指沾了一点淡青色的药膏,“刘院判说你胸前有处刀伤未愈。” 我盯着他指尖那抹青色,喉咙发干。前世他可从没亲自给我上过药。 “臣自己来就……” “躺好。”他打断我,语气不容置疑。 我后背冷汗都出来了。僵持了大概三息——也可能是十息,时间像凝固了一样——我终于慢慢扯开寝衣的领口,露出右胸下方那道伤口。 已经不流血了,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周围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看起来确实吓人。萧衍的目光落在那道伤上,停顿了片刻。 然后他俯身,指尖轻轻抹上药膏。 冰凉的触感让我浑身一颤。他的手指很稳,药膏涂抹得很均匀,力道不轻不重,可我却觉得那块皮肤像被烙铁烫过一样,烧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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