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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臣对殿下无足轻重,但日后殿下若想保住香兰,保住你喜欢的人,就必须强大起来,将所有在你头上耀武扬威的家伙全部踩在脚下。” “只有强大到所有人都不敢反抗,才能得到和保护住自己想要的一切。” 后面每个字他都咬的很重。 没错。 就算谢郁最终决定救下父亲,可他那一刀狠厉,半分不留情,尽管自己是他的解药,他也丝毫不在乎。 这个疯子。 每一步都有目的。 帮他逃离顾程西是为了拿捏自己,控制虞闻青。 杀父亲是为了断掉后顾之忧。 如今救了父亲,也不过是为了威胁自己,给他解毒罢了。 他才不会因为他救父亲而动容半分。 相反。 此刻他对谢郁的厌恶已经到达了极点。 “老师才不是无足轻重。” “对闻青而言,老师是这世上最重要的人。” 沈雁停正出神,下一刻,便被少年笃定的声音唤回思绪。 “殿下惯会安慰臣。” 即使知道是安慰,他心头还是忍不住一暖。 还是亲手养的小孩懂得疼人。 “不是安慰。” “只要老师想要,哪怕是我的命,我也会双手奉上。” 虞闻青认真说着。 可后半句他没说完。 世间所有东西都可以许给老师,唯独离开不行。 只要老师不离开。 他可以装一辈子乖。 ......
第93章 师兄该多穿些 * 再次见到顾程西时,是在三日后,阴暗潮湿的水牢之中。 “咔哒。” “咔哒。” 锁链晃动的声音传来。 沈雁停刚走进大牢,便能感受到那股阴冷的寒意扑面而来,直往四肢百骸钻,这种寒意,是会让人骨头连着筋的酸痛难忍。 将顾程西关在这样的地方。 是虞闻青的命令。 这小子估计是在为自己出气。 不然他那样单纯天真的性子,肯定不会这样折磨人。 毕竟这方面,他没教过。 这些天,老皇帝病危,谢郁忙着处理政务,还没腾出时间来找自己,那日虞闻青虽然违抗了他的命令,但谢郁那样睚眦必报的小人也不知怎么想的。 转头又按照计划,掏出了册封虞闻青为太子的消息。 众大臣虽然不信,但也都迫于淫威,不敢反抗,只能咬着牙认下虞闻青。 今日是虞闻青的成年礼。 已是傍晚,前庭已经开始大摆宴席。 沈雁停特意找虞闻青拿了天牢的令牌,他还有事要问顾程西,关于父亲与母亲的过往,关于父亲要还的债。 他想知道的,实在太多太多。 “哐啷。” “世子殿下,里边寒冷,您赶紧说完出来。” “嗯。” 最里面的水牢也是最阴冷的一间。 锁落在地上。 四周恢复安静,沈雁停才踏进去。 中央是寒冷刺骨的水池,顾程西双手被吊着,他只能狼狈地跪在水池里的石砖上。 不知受了多少折磨。 顾程西身上都是伤,不仅如此,他身旁的深水里渗着鲜红,像浓厚的墨在水中氤氲开。 “哐啷。” 听见看守的声音,顾程西缓缓抬起眸。 那双鹰隼般凌厉的眸子此时变得疲惫,半睁着,似乎下一秒就会昏死过去,可他看到沈雁停的身影时,眼底的倔强溃散,眸光再度暗了暗。 “师兄怎么来了?” “是怕我死不透,所以特意来送我一程?” “师兄身子骨弱,水牢寒凉,师兄该多穿些。” 说完。 顾程西又耷拉下眼。 不知怎么的,听着他虚弱清淡的声音,昔日的意气风发,昔日的强势霸道,如今都不见,反而显得脆弱狼狈。 沈雁停从没见过这样的顾程西。 印象中,他对一切都游刃有余,眼里始终带着势在必得的强势与凛冽,他似乎不惧怕任何人。 就连幼时面对他屡次三番的捉弄,也都是故作大度地一笑了之,他身上总带着超乎年龄的冷静。 唯独几次歇斯底里,还是那夜之后。 “真难得见你如此狼狈的样子,顾程西,你是死是活我根本不在意,我今日来找你,只是想知道关于我母亲的事,还有我父亲到底欠了你什么债,让他连我都不顾......” “师兄之前都巴不得我死,如今都不在乎了,看来师兄是真的爱上了别人,才彻底将我抛之脑后,嗯......虞闻青确实会装乖,对师兄也有求必应,怪不得师兄向着他喜欢他,我确实输了,输的彻底。” 顾程西垂着眸自嘲地笑了笑。 沈雁停抿了抿唇。 他知道,顾程西虽然在旁人面前温润如玉,但性子却跟自己没差多少,倔的如出一辙。 别说认输了。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顾程西向谁低过头,弯过腰,如今一向讨厌的死对头终于在自己面前认输示弱,他应该高兴。 可…… 沈雁停拧了拧眉,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大快人心。 “别扯开话题。” “也别以为在我面前卖惨,我就会对你心生同情,顾程西,我是来寻一个真相的,而不是来听你说那些……废话的。” 说完,沈雁停有些别扭地侧过头。 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或许是反差太大,他还没能反应过来。 对。 肯定是这样。 “现在知道这些有什么意义呢?” “我总有知道真相的权利,凭什么我要为了你们的恩恩怨怨承受父亲冷待这么多年?顾程西!你是最资格说这句话的人!” “母亲惨死那年,父亲将你带回来,将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你身上,可凭什么?就算你贵为皇子,也是个外人,我才是侯府世子,却被你处处踩在脚下,在京城勋贵子弟面前连头都抬不起,我不该讨厌你吗?” “我误会你是父亲私生子,也没错吧?就算不是误会,我难道不该厌恶你这个夺走我生活的强盗!?” “我的痛苦都是来自于你!怎么?难道我还要为针对你感到愧疚自责?为你那无处安放的怨念买单?” “顾程西,现在我总该知道真相了吧?总该知道这些年我和我的母亲凭什么受到这样的待遇?” “......” 沈雁停强忍着情绪,可那股怨气还是随着尾调涌起。 闻言。 顾程西愣了愣。 随即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原来是我让师兄感到痛苦了啊。” “当年......侯夫人被妹妹,也就是当时的苗疆圣女,下了绝命蛊,只能靠着人血缓解,后来侯夫人不堪忍受被妹妹羞辱摆布,逃了出来。” “她逃到江南,蛊毒发作时,侯爷救下了她,他们相知相爱成婚,可在婚礼上,侯夫人再次毒发,那时我的母妃恰好从皇宫逃离,流落到江南。” “我的母妃是苗疆圣女派去迷惑皇帝的美人,恰好他们三人在江南相遇,母妃一眼看出侯夫人身上的绝命蛊,便跟侯爷说了最后的救命之法。” “普通的情蛊能让人心生情念,但圣女培养的情蛊能让两人命脉相连,所以后来的事你应该猜到了,侯爷趁着侯夫人昏睡,将我母妃带出来的情蛊,下在了侯夫人身上。” “他想用命为侯夫人续命,我母妃为了报他们的收留之恩,后来又用半身血脉与侯夫人置换,才保住了他们的命。” “再后来,侯爷获封,侯夫人怀着身孕孤身前往京城,她知道了侯爷的情蛊,便写信给我母妃,说生死有命,她要解掉侯爷身上的蛊。” “那时我同母妃躲在侯爷征战的边城里,母妃得到消息,便将我匆匆托付给师父,孤身前往京城,阻拦侯夫人,情蛊本无解,可侯夫人是前任苗疆圣女,她的血液对世间万蛊都有致命的吸引力,所以只要她愿意放干自己的血,将母蛊给逼出来,便能解掉情蛊。” “可母妃还未到京城,便被侯夫人的妹妹抓住,百般折磨死在了路上,师父知道真相后,愧疚不已,便打算带我回京城。” “那天鹅毛大雪,离京城只有几十里路,老皇帝派来无数暗卫截杀我们,师父受了重伤,再加上他感受到体内的子蛊正在慢慢枯竭,身体受到重创,昏睡了半个月,才醒来。” “可惜回到侯府时,已经晚了。” “......”
第94章 两清 水牢中时不时传来水滴落在石砖上的声音。 沈雁停安静地站在原地,与顾程西隔着半个血水池的距离,就这样静静地听着他的话。 他以为自己会大哭,会难过。 会为在那个大雪天默默失去呼吸的母亲讨回一个公道。 可没有。 沈雁停面无表情地听着往事落幕的灰尘一点点被扫开,露出残忍的真相,他不知道自己该作何表情。 顾程西的话像是无形的霜。 一寸寸将他的心脏冰封,沉入深渊。 他说不上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像是溺在冰冷的水中,血液都跟着凝固,窒息感上涌,但偏偏河面又照进一缕曦光,打碎了多年笼罩在头顶的黑暗。 既痛苦又恍然大悟的两种相悖的情绪在脑海中缠绕。 从小到大,他以为,父亲不爱母亲了,所以才带回稚嫩的顾程西,将所有偏爱都给了旁人。 沈雁停一直都以为母亲真心错付,而自己也只不过是挂着侯府名头的被遗弃的花瓶罢了。 可现在顾程西的话将一切推翻。 父亲深爱母亲,甚至愿意为了她放弃生命,他收到了家书,也疯狂地往回赶过。 沈雁停后退了几步。 那双桃花眸抬起时,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情绪望向顾程西,他也没想到,顾程西的母亲为了救自己的母亲才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如果没有顾程西的母妃,或许,他也不会存在。 沈雁停没想到。 不是别人,而是母亲和自己欠顾程西的债。 所以父亲用命替她偿还。 是了。 按道理来说,顾程西该是他的恩人。 讽刺的是,他不仅折磨针对顾程西,还将他当成夺走自己一切的罪魁祸首,还真是讽刺啊。 沈雁停失笑。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懊悔吗? 不。 自责吗? 也没有。 对于顾程西,他生不出那些该愧疚感动震惊自责的情绪,他只知道若要重来,他还是会那样做。 或许自己的降生牺牲了顾程西的家。 可他已经得到了报应。 父亲爱惨了母亲。 可在他心里,自己的位置比不上一场恩情,比不上母亲在江南的衣冠冢,甚至无足轻重到连真相都没必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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