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山里一片宁静,偶尔传来一两声清脆的鸟叫声,景色与上次来时不同,光秃的树干上露出极小的青芽,像是画家极淡的笔墨描绘的画卷。 段有续其实上了山就后悔了,这个时节山里哪有什么野酸枣,只是看裴湫吃不下饭,心里有些着急了。 既然来都来了,便四下转转吧,这些日子他跟着裴湫也认识了不少草药,采几株回去,让裴湫高兴高兴也好。 “段家小子?” 一声粗犷的声音从高处传来,段有续抬头看,是杨广,身后还跟着两个半大小子。 “杨大哥,你腿可彻底养好了,”段有续欣喜的打了招呼,“恢复得挺快。” “你夫郎点了头,我才敢上山的,”杨广点了头,他算是被裴湫搞怕了,没有裴湫点头,他连床都不敢下,哪敢来山里啊,“怎么就你一个人,不见弟夫郎?你可认得那些个草药?” “裴湫他,他怀孕了,卧床静养呢,”段有续背上背篓,“我不是来采草药的,是想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摘点野酸枣回去。” “有孕了,恭喜恭喜啊,”杨广从山坡上下来,“这边是没有野酸枣的,这个时节,也就南面坡顶上可能会有,不过那边离得远,路也不好走,这样吧,你且在这等着,我让我俩徒弟去看看。” “不不不,不用麻烦,你给我指路,我自己去就行。” 杨广大笑着,拉着他靠着树坐下。 “哎,正好锻炼锻炼他们,那边路他们也熟,路上运气好,还能打些猎物,算不上什么麻烦。” “再说了,我都没有机会好好谢谢裴大夫,”杨广说道,“今天正好是个机会。” “裴大夫。” 段有续心里默念了两声。 “那就多谢大哥了,”段有续还是不放心,跟那两个半大小子嘱咐道,“找不到也没关系,注意自身安全。” 好在上天眷顾裴大夫,还真让那俩徒弟找到了几支野酸枣,酸枣还是青涩的,尚未成熟,段有续吃了一个,酸的倒牙。 谢过杨广师徒三个,段有续连忙回了家,裴湫还很老实的半躺在床上,手里拿着针线在奋斗。 “也不知道点灯,这古代没有近视眼镜,到时候你再成了半瞎,我可不伺候你。” 见他回来,裴湫心里高兴,脸上也挂上了笑意。 “不是不让我下床吗,我听话呀。” “说不过你,”段有续将野酸枣摘了,清洗干净,递给裴湫,“一会吃了饭,你尝尝这个。” 野酸枣个头很小,最大的不过拇指指甲盖大,青绿色的,裴湫直接吃了一个,有几分酸涩,但是却不难吃,甚至一直反胃的感觉也被压制了。 裴湫觉得段有续变了。 这种照顾,不似小时候对弟弟的照顾,倒是有几分他记忆里,段爸爸对段妈妈的感觉。 第19章 反悔 一晃到了四月初五,东边天光乍破,是个晴朗的好天气,青岩村的人们,围在白老头里门口,议论纷纷。 都说这段家老大段有续傻了,非让白老头收他做徒弟,白老头是谁啊,那可是县太爷都要用马车请的人物,连村里私塾老师夸了极有天赋的孩子,他都会骂人家没有天分。 如此好高骛远的人,怎么会收年过二十,长这么大只会锄地的段有续呢。 “段小子别闹了,你家地今年还没插完秧吧,趁着还没下春雨,赶紧插了吧。” 人群中有人劝段有续,其他人也接连应和。 “有续啊,这是咋回事啊?”跟着来的段二叔弄不明白情况,本来乐呵呵的脸也垮了下来。 “我只是说看你诚意,并未说一定收你为徒。”白老头表情淡定,看着一脸愤怒的段有续不以为然。 “当前只是一时冲动,我私下里思索良久,觉得你那图纸里的东西,完全是天方夜谭,毫无利用价值,有些人不要以为看过一些杂书,就能通晓某一学问中精妙之处,做人还是要脚踏实地的好。” “再说你以年过二十,毫无经验,我问你,你可知距尺、墨斗如何使用?水尺、方尺又认不认得?” 白老头坐在凳子上,慢慢悠悠的品了口茶,段有续给他的图新鲜是新鲜,设计也很巧妙,但是认真想想,他所说的那些玻璃、混凝土,是听都没有听过的东西。 其他地下排水结构,连廊通道等新颖设计,完全可以按着图纸照搬到其他建造中,根本不需要多收段有续这个徒弟,让他与自己分一杯羹。 白老头心下思忖,凭他的声望与资历,若将这种设计据为己有,必能名扬天下,留名后世,他当然不会让段有续这种无根无基的后生,夺去属于他的光彩。 天下之人,向来只认师门传承与正统出身,一个从来没有拜入名门、没有经过师父亲授的匠人,纵有再多的奇思妙技,也是难取信于人的,段有续即便手执精图,也是怀才不遇罢了。 “嘴是两张皮,反正都使得,今天我算是领教了。” 段有续立在院子中间,手里提着各类束脩,为了显得有诚意,还换上了裴湫新给他买的春装,头上插了一根竹簪,浑身整齐,“我图中所说的均能做得出来,你觉得是天方夜谭,只是你本事不够,鼠目寸光。” “胡说!无知小儿敢看不起老夫?”白老头拍桌而起,“当年在京城中,连户部员外见了老夫都要礼让三分,你算什么东西?” “胡编乱造的东西拿来糊弄老夫,老夫是老了但不是傻了。” 轮到段有续气笑了。 “你当然精明的很,不收便不收,你将我的图纸还给我。” 白老头自然不会给他,图纸上的东西他还没有吃透,还要留着仔细研究。 “没有用的东西,我早就丢了。” 段有续也不跟他废话,丢下手中的东西,大步走进白老头的家里,白老头想去拦着,人老了脚步较慢,只能眼睁睁看着段有续从他屋里拿出来他日夜摆在桌子上看的图纸。 段有续整整画了一夜,一条街的整体设计,密密麻麻的线条拼接,数不胜数的小字批注,当年他在学校的专业课期末作业都没有这么认真过,他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这张图纸上。 他举起图纸,扬声道: “上个月我将这图纸呈现给这个老头子,想让他收我为徒,这老头子欣赏我的设计,当下同意让我回去准备拜师用的东西,结果半月一过,他看懂了我的设计,可以占为己用,我对他而言,是无用之人,所以他出尔反尔,今日不愿意收我为徒。” 围观的人这才搞明白事情的起因经过,纷纷从心里唾弃白老头的做法,其实他们本来就对白老头心存不满,家里哪些东西坏了找他修,他从来都是看不起人,不愿意帮忙的嘴脸。 “大家可认清此人嘴脸,言而无信的小人,哪怕有真才实学,也断不会有所作为。” 段有续说完,将图纸撕碎,白老头目眦欲裂,上前来抢这些碎片,段有续将碎片扔进院子里盛水的水瓮中,墨水染了水,变得一片模糊。 段有续没有理在水瓮中打捞碎片的白老头,拎着东西招呼段二叔回家。 “续小子你也别气,咱们能画出来那图纸,自然会有出路,这白老头不认,咱们找其他老头,白云镇这么大,肯定不止他一个木匠。” 段有续叹了口气,将手里的肉条分给段二叔两根,“再说吧,二叔,明天还是先去地里插秧吧。” 段二叔没拿那肉条,倒是抬手给了段有续后脑勺一巴掌,“没出息!都这会了还想着种地,我回去托你四姑问问,她汉子在镇上客栈当账房先生,肯定认得其他木匠。” “行,多谢二叔,”段有续没有在意,众人皆知,得县太爷赏识的只有白老头这个木匠一人,白老头这行不通,他只能另辟蹊径了,“这肉你拿回去,让二婶多做几个菜,晚上小酌一点。” “那二叔便拿了,”段二叔咂摸几下嘴唇,确实是馋酒了,“赶紧回去吧,侄夫郎胎不稳,你多陪陪。” 段二叔也没有留段有续回家喝酒,裴湫已经卧床半个月了,也就这几天才能下床活动,离不开人,段有续得照顾着。 回了家,裴湫竟然在灶房忙活着呢。 “回来了?快快洗手吃饭,”裴湫面漏喜色,解下罩衣拍了几下手上的灰,“我今天煮了面,还煎了荷包蛋,为了庆祝你拜师成功。” 段有续将手里原封不动提回来的东西,示意给他看。 “没成功,能吃吗?”段有续脸上挂着要笑不笑的表情,心情郁闷,“怎么办啊裴湫,哎,又得回去种地了。” 面是白菜豆腐汤底,面条扯的薄厚不均,而且又宽又短,不能说是面条,可以说是面片了,但是好在味道不错,咸淡适中。 段有续吃了面,喝了口汤,心里舒坦了一些,将碗里的煎蛋夹起来,露出了焦黑的另一面。 “光添柴火,忘了反面了,”裴湫抱着碗,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能吃,能吃。” 段有续也不挑,三两口吃完了。 “记得喝药。” “我把脉了,不用吃药,他现在强壮的很,发育也不错,”裴湫摇摇头,连喝半个月草药,他都要被腌入味了,“我都可以把出他的性别了,有八成概率可以确认。” 见段有续没有好奇追问,裴湫没忍住问道:“段有续,你想不想知道……” 段有续连忙打断: “别告诉我,留个悬念。” “好吧。”裴湫撇嘴。 卧床静养,心情也好了很多,裴湫脸上明显添了些肉,而且再也没有孕吐过了,他时不时会忘记肚子里的崽子,还要段有续时刻提醒着。 第二日,段有续照常去了地里,十五亩水田,如今还有十三亩没有插秧,插秧是个赶时间的活,哪怕是段二叔那样的熟练工,一个月过去,也才插了六亩地,村里其他人的速度也一样。 若是能将现代的插秧机研发出来就好了。 段有续站在田里,看着辛苦劳作的人们若有所思。 晚上回了家,裴湫早早泡了澡躺到床上,等着段有续倒了水回来。 “你先睡,我有点事,”段有续铺了宣纸,拿了碳条,“这次不用你写毛笔字。” 他要画一个简易的插秧机图纸,这个年代还没有水力发电,而且附近是山区,没有充足水源支持发电,只能设计成人力或者畜牲拉动的机器,主要构造是一个巨大的木质地轮支撑和驱动。 地轮的转动可以通过一套木质齿轮和连杆,将动力传递给取秧机构和插植机构,通过更换不同木质齿数的齿轮,调节地轮转一圈对应插植多少次,从而改变株距,行距则通过固定插植机构的横向间距来决定。 理论上是绝对可行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6 首页 上一页 15 16 17 18 19 2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