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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所有人都有些发愣。闻人雩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他的表情扭曲痛苦,目眦欲裂。 “我要说,”闻人雪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他震惊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早已知晓你背地里炼化生魂的事情,也知道母亲……母亲早已不在人世。” 季慎白抬头,他也从未想到闻人雪竟然早就知晓一切。但回想起来记忆里零碎的片段,他忽的将这些都串连在一起了。 所以那日闻人雪才莫名其妙地说“正派邪修谁分得清”,所以闻人雪从不提起自己的母亲,只做一个“不知真相”的纯真少年,所以他才始终刻意保护季慎白。 原来闻人雪什么都清楚,他离戳穿真相只差最后一步…… 闻人雪低眉,痛苦地喃喃自语:“你说母亲在闭关,说生辰礼后就能见到她,都是假的。你对我好,护着我,也是因为我是母亲的孩子,能帮你稳住黎氏宗族的势力,对不对?” 他的声音越来越哽咽,却始终没有落泪:“我曾自欺欺人,以为只要我做得足够好,你总会回头。” “直到今日,看到你为了保住性命,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能当作筹码,我才明白……你心中从来没有我,没有母亲,只有你的修为和权势。” 闻人雩双目赤红,在侍卫手下胡乱挣扎,锁链在他手腕上磨出深深的血痕。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等我修为大成,你就是修真界最尊贵的少主,无人敢欺!你敢说你不想要这样的身份吗?!” “为了我?”闻人雪苦笑。 “用无数修士的性命,用母亲的魂魄,用他人的血肉一点一点堆砌起来的尊贵,我不想要。” …… …… 他后退半步,对着闻人雩深深一揖,姿态恭敬,斩钉截铁:“自今日起,我闻人雪,与你恩断义绝,再无父子之情。” 听到这句话,闻人雩有如经历晴天霹雳,他浑身瘫软,眼神涣散地反问:“恩断义绝?好,好一个恩断义绝……” 顾浊扬看着他,冷笑道:“闻人雩,你苦心经营几十年,最终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这都是你咎由自取。” 闻人雩反而开始狂笑道:“顾浊扬,你配与我说这些吗?总有一日我会踏平这修真界,一如当年的绥野,将你们这些自视清高的东西当做蝼蚁一样碾碎!” 提及“绥野”二字,宴厅内不乏疑问与惊呼,资历很老的宾客都胆战心惊,似乎这个人的身份,甚至只是他的名字,都令人脊背发寒。 一位仙门长老站起身,语气严肃:“修真界留得下悬阳山,却绝对留不下你这种邪魔歪道。” “今日在场众人皆是见证,你残害无辜,炼化生魂,已经触犯修真界大忌,人人得而诛之!” 众人七嘴八舌指责闻人雩,俨然一副嫉恶如仇的样子。 “若不是看在闻人雪少主的面子上,今日就该废了你修为,打入剑冢封印,永世不得超生。” 陆玄佐收起长剑,走到闻人雩面前,“闻人剑主,念在你曾是悬阳山一派之主,又有闻人雪少主求情的份上,暂且便饶你性命。” “但悬阳山剑主之位,你不配再坐。悬阳山的领地,也容不得你再踏足半步。”顿了顿,最后的宣判掷地有声,响彻宴厅,“即刻起,将闻人雩逐出悬阳山,永世不得回归。” “哈哈哈哈哈——” “陆玄佐,你!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你以为这就完了?哈哈哈哈哈我一定要看看,你能不能活到修真界真正容得下你的那一天!” 侍卫们不再犹豫,架起咬牙切齿的闻人雩,拖着他向殿外走去。他边挣扎边嘶吼,声音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殿外的风声里。 如此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波,终于落下帷幕。 殿内的宾客们面面相觑,议论纷纷,悬阳山的弟子们更是神色复杂,有震惊、失望,也有一切事情终于结束的解脱。 季慎白走到闻人雪身边,看着少年苍白的侧脸,语气温和低沉:“节哀少主,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闻人雪摇摇头,声音沙哑:“多谢小语。只是…悬阳山以后该怎么办?” “楚山孤会联合其他仙门,协助悬阳山重新选举剑主和处理剩下的事务。悬阳山的根基仍在,重获新生不是什么难事。”陆玄佐如是说道。 在场宾客纷纷点头,表示乐意为悬阳山提供帮助。 季慎白心中那块石头终于落地。 他拍了拍闻人雪的肩膀,安慰道:“少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闻人雪抬起头,看向季慎白,语气带着感激:“小语,今天的事情,真是多谢你了。” 他又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你真的是楚山孤的弟子?以后你要回楚山孤吗?” 季慎白点点头,眼中带着怅然,他慨叹一声:“是啊,该回去了。离开这么久,要回去看看的。” 顾浊扬皱眉问道:“你还要回去?” “你这是什么话?楚山孤那边,掌教师兄怕是早就等急了。” 顾浊扬冷哼一声,并未言语。 接下来的几日,季慎白等人留在悬阳山,协助闻人雪处理后续事宜。 季慎白趁着这段时间,赶快调养身体,修复受损的经脉。 期间陆玄佐为他提供了不少珍稀的灵药,他也趁着灵药的劲头加紧练剑,赶在临别之日前,季慎白的修为不仅恢复极快,比起之前甚至进步也很大。 ——离别的那一日很快到来。 悬阳山的弟子们自发来到山门口,为季慎白等人送行。 闻人雪站在最前面,手中拿着一个小锦盒,他递给季慎白,轻声说道:“小语,这是我母亲留下的一支玉簪,有安神定魂的功效。我知道你魂魄有些残缺,或许可以帮到你。” 季慎白接过,对着闻人雪躬身行了最后一个弟子礼:“多谢少主。此恩,我记下了。” “不必言谢。以后若是有空,记得回来看看。”闻人雪笑笑,眼中的阴霾已散去不少。 季慎白点头:“一定。” 顾浊扬抱着臂,脸色很烂:“寒暄的时间够长了。走吧。”语罢,他率先转身,踏上前往楚山孤的飞舷。 季慎白临走之前,还是回头看了一眼悬阳山。他虽只是在悬阳山生活过短短一年余,却还是忘不了在这里数不清的温暖回忆。 而他也没想到陈瀛、闻人雪,还有他,最后还是各自去往天南地北,自此分道扬镳。 季慎白深吸一口气,转身跟上他们的脚步。 他心中明白,这些事情都只是刚刚开始。回到楚山孤,他要寻找自己的原身,要查明当年的真相,还要去寻找闻人雩背后的执棋者。 但愿不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季慎白揉着太阳穴——他的身心疲惫不堪,亟待休息。 所以回楚山孤的第一日,他就赶往飞来峰后的温泉,想借此休憩放松。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个坏日子!
第28章 是他太过木讷 白日的温泉氤氲一片,雾蒙蒙的,几片池子相连,也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季慎白叠好衣物,摸索着下了池子。 楚山孤的这几方温泉,是千百年前神魔大战那会儿自然形成的。池水温润,带着淡淡的草木香味。 季慎白闭上眼,连日处理事务,让他困得要死。虽然这泉水不宜久泡,但小憩一会总是好的。 脑子里纷乱如麻,上一世他不问门中事务,这样劳累奔波几天,倒开始好奇陆玄佐和晏清辉是怎么熬过去那么多大小事情的了。 呵,说曹操曹操就到。 陆玄佐站在泉水边,褪去一身墨色衣服,倒显得年轻不少。他身上的肌肉虬结,陈旧的伤口交错遍布,看起来也不可怖,更多了几分性张力。 季慎白眯着眼,细细琢磨。 陆玄佐这样的身材,舞剑有些屈才了,倒是很适合用刀。大刀不适合他,太过粗犷,用长刀最好,横切、侧砍,刀刀见血。 陆玄佐俯身坐下,泉水漫过腰际,荡起一圈涟漪。他伸手在季慎白面前晃晃。 “这样的手掌也是,指骨分明,掌心带着薄茧。剑柄太窄,用刀,恰好。”季慎白如是想着。 “小语好兴致。” 季慎白回过神,淡淡一笑,“掌教也是。” 自悬阳山事后,季慎白思悟几日,自知生性豁达,既然如今谁也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就暂且这样吧,如门中弟子,该如何相处,便如何相处。 少年细白的身体太过纤瘦,浓黑的发丝贴在额际。陆玄佐见他像揣着心事,就随便找话题聊天。 “能饮酒吗?”陆玄佐问他。 季慎白轻松应答:“你的酒量,未必有我高。” 对方挑眉,并不相信这句话,随手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壶招香客,又摸出两个青瓷酒杯,就要给季慎白递杯盏。 他犹豫几秒,还是伸手接过。 招香客是九州名酒之一,物美价廉,味道醇厚。他原以为像陆玄佐这样的门派掌教,带的酒都是珍品佳酿,却未曾想到这样亲民。 陆玄佐抿酒,随口解释:“这是多年前我埋在桃花树下的一坛酒,去年挖出来放在储物戒里,一直到现在才想起来。” 季慎白点头,无意问道:“琼霄峰吗?” 陆玄佐愣了愣,恍惚了一瞬间,还是回答:“是琼霄峰。师尊仙逝多年,这酒是打理桃树时无意间发现的。” 语罢他又自说自话:“这么一想,师尊到底仙逝多少年了,我竟已有些模糊。” 提及旧事,季慎白心中一动。 在他的记忆里,陆玄佐对俞薄尘的执念深到可怕。经琉璃屿一事后,他疯了似的追查,不惜与整个修真界为敌,身上的偏执几乎要溢出来。 现如今,他亲口提及俞薄尘,语气里竟无半分波澜,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往事。 “怎么,觉得我变了?”陆玄佐轻笑。 季慎白移开目光,思索片刻说道:“悬阳山之事,多谢掌教出手相助。”他不愿刻意想起前世恩怨,选择岔开话题。 “你这么一说,”陆玄佐放下酒盏,“九州通判那里有消息了。闻人雩交代了黎雪之死,他并非是不忍妻子受到病痛折磨,而是……杀妻证道。” “杀妻证道?” 陆玄佐长呼一口气,“自从杀妻证道以后,他的修为大增。他原本还想杀子证道,但怕引人怀疑,又觉得闻人雪修为不高,于他无补,所以最后才不了了之。” “后来又得到那本邪修所写典籍,他的疯狂与日俱增,才酿成如此祸事。” 季慎白倒吸一口凉气:“他没有交代典籍是谁给他的?九州通判怎么处理的?” “闻人雩不说,九州通判也还没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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