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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斯年此刻可不想将他与谢应危的关系公之于众。 先不说李树和李小草能否接受,单是大庭广众之下,季骁这口无遮拦的劲儿就足够惹出麻烦。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掐在季骁后腰的手,轻咳两声,面上恢复了一贯的从容,对着众村民朗声道: “各位乡亲误会了。我此次前来是与谢大当家商议关于寨中好汉们识字启蒙之事。” 说着,他目光转向谢应危,脸上虽带着笑,谢应危却分明从笑意里品出了一丝“你敢乱说试试”的威胁意味。 谢应危想到方才被掐断的“压寨夫君”言论,耳根微热,好在肤色深看不出来。 他闷声应和,心里却觉得楚斯年这撒谎不眨眼的本事配上那副正经模样,反倒更招人喜欢了。 一旁的季骁听到“识字”二字,眼睛瞪得溜圆,下意识脱口而出: “啊?认字?我们认字干什——” 话未说完,后腰再次遭到楚斯年指尖的精准袭击,又是一声短促的“嗷!”,他赶紧捂住嘴不敢再多言。 村民们听着这个理由,脸上仍是半信半疑。 山匪认字?这听起来怎么那么不靠谱呢? 有人低声交头接耳:“认字干嘛?抢东西还要看账本吗?” 不过见楚斯年确实安然无恙,众人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有人感慨道:“楚大夫您没事就好,可吓死我们了!” 楚斯年顺势道:“往后我上午依旧在祠堂外行诊,下午再来寨中。如此两不耽误。” 他看了看天色,暮色已渐浓,便道:“孩子们该等急了。” 随即转向谢应危:“谢大当家,我便随乡亲们先回去了。” 谢应危眉头一拧,满脸不情愿。 好不容易把人“请”来,凳子还没坐热就要走? 他盯着那群碍事的村民眼神不善,盘算着是不是该直接把人“请”回去。 楚斯年见他沉默不语,侧过身子,借着人群的遮挡,在只有谢应危能看见的角度飞快地眨了一下左眼。 眼神灵动,带着一丝安抚和只有两人懂的亲昵。 谢应危心头那点不快瞬间被这个小小的动作抚平,甚至泛起一丝甜意。 他这才勉强点了点头,沉声吩咐旁边几个弟兄: “拿上火把,送楚先生下山,务必确保安全。” 回去的路上隔壁那位婶子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不放心地再次确认: “楚先生,您跟婶子说实话,真没被威胁?要是受了委屈可千万别忍着!” 楚斯年心下感动,笑着安抚:“真没有,婶子放心,我只是去教他们认字。” 婶子仔细打量他的神色,见他确实不像受了委屈的样子,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但她目光在楚斯年身上扫过时忽然顿了顿,凑近了些疑惑道: “您这头发……今天好像有点乱。” 说着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从楚斯年领口附近取下来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用皮绳系着的打磨得光滑锐利的狼牙耳坠,带着明显的野性气息,一看便知绝非楚斯年之物。 楚斯年看着突然出现在婶子手中的狼牙耳饰,整个人愣了一下,随即脸颊“轰”地一下染上薄红连耳尖都透出粉色。 这……这是谢应危的耳饰!定是之前两人靠近时不小心勾到了他的头发和衣领! 他慌忙从婶子手中接过还带着些许体温的耳饰,指尖都有些发烫,含含糊糊地解释: “这……这是谢大当家的东西,估计是不小心挂在我身上了,改日……改日我寻个机会还给他。” 好在婶子并未多想,只当是意外,还点了点头: “哦哦,是该还给人家的,这位飞云寨大当家看着凶实际上人倒还不错,也不知道有没有婚配……” 楚斯年暗暗松了口气,将那枚仿佛还带着某人炽热气息的狼牙耳垂紧紧攥在手心,也顾不得婶子的思维开始发散。 看来以后和谢应危在一起要稍微注意一点了,至少不能像今天一样慌慌张张。
第210章 寨主今日无心风花雪月36 次日午后,飞云寨一处有树荫遮蔽日光的空地被当成了学堂。 十几个平日里舞刀弄枪,吆五喝六的彪形大汉,此刻正襟危坐在歪歪扭扭摆开的条凳上,每人面前摊着本粗糙的麻纸册子和一根毛笔,表情活像被押上刑场。 谢应危抱着胳膊杵在门口,眼神跟刀子似的在众人背后扫来扫去。 早上他宣布这事时底下哀嚎一片,被他一句“谁学不会老子亲自教他练刀”给堵了回去。 识字要慢工出细活,楚斯年打算慢慢来。 六麻子试图用握刀的手势抓毛笔,墨汁甩了旁边季骁一脸。 季骁龇牙要骂,瞥见门口谢应危眯起的眼睛,硬生生把话咽回去,抹了把脸继续瞪那册子。 楚斯年站在前方一块临时找来的木板前,长发束得整齐,一身素净蓝衫与周遭悍匪格格不入。 半个时辰的识字课终于结束。 随着楚斯年一声“今日便到此为止”,十几个如坐针毡的山匪顿时如蒙大赦,忙不迭地将手里比烧火棍还难摆弄的毛笔扔下,桌上的糙纸册子被碰落在地也顾不上了。 “可算完了!” “楚先生告辞!” “走走走!操练去!谁不去谁是孙子!” 一群人咋咋唬唬,仿佛逃离龙潭虎穴般七扭八歪地抓起各自放在墙角的兵器,一窝蜂冲出临时学堂,速度快得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扬起的尘土。 这处原本是寨子里一片露天的练武场,临时被征用,角落里的兵器架还没来得及搬走,上面零散地摆放着刀枪剑戟等各式兵器,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楚斯年看着那群人逃也似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开始弯腰收拾散落一地的笔墨纸砚。 谢应危没跟着众人离开,他踱步过来,看着楚斯年纤细的背影心里琢磨着该说点什么。 楚斯年收拾好东西,目光被角落那个兵器架吸引,信步走了过去。 谢应危眼睛一亮立刻凑上前去,语气带着几分期待: “你对习武感兴趣?” 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擅长的领域,一股表现欲油然而生。 他一直在苦恼,自己在楚斯年面前似乎总像个只有蛮力的莽夫,虽然事实大抵如此,但他总想给对方留下更好更全能的印象。 楚斯年闻言,转过头对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兴趣是有,只可惜实在没什么天赋。” 他说着,目光在兵器架上逡巡,最后停留在一副制作精良的长弓上。 他伸手将其取下,拈了拈分量,然后自然而然地双脚微分,沉肩坠肘,左手持弓,右手虚扣,做了一个标准的开弓预备姿势。 动作流畅,姿态挺拔,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优雅与规范。 但也仅仅是一瞬他便松了力道,将长弓放回原处摇头轻叹: “样子倒是能摆个七八分,可惜总是射偏,十箭能有一箭上靶便是侥幸了。” 然而站在他身旁的谢应危却愣住了。 他是草莽出身,摸爬滚打多年眼力毒辣。 楚斯年方才的起手式绝非寻常人摆着玩的花架子,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 发力点、重心、姿态,都隐隐透着大家风范,绝对是经过训练才能形成的肌肉记忆。 “你学过射箭?” 谢应危好奇问道。 楚斯年正看着那副弓有些出神,闻言下意识便点了点头。 谢应危心头一动,追问道:“以前有人教过你?” 他盯着楚斯年的侧脸,不想错过他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楚斯年微怔,抬起头对上谢应危探究的目光。 那双浅色的眼眸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恍惚和为难。 这要他如何回答? 难道要说,是在另一个世界由另一个你手把手教会的吗? 他垂下眼睫避开谢应危的视线,含糊地应了一句: “嗯……是别人教的。” 谢应危心里顿时酸溜溜。 原来早就有人教过他…… 是谁?是哪个混账东西,在他还不认识楚斯年的时候,就有机会那样亲近地站在他身后,手把手地纠正他的姿势,感受他的呼吸? 谢应危心里顿时像是打翻了一坛陈年老醋,那股酸意直冲头顶让他脸色都沉了几分,闷闷地“哦”了一声别开脸,不再看那副碍眼的长弓也不再追问。 楚斯年将谢应危瞬间的沉默与别开脸的动作尽收眼底,心中立刻暗道一声不妙。 这人看似粗豪,在某些事情上却意外地敏感。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主动伸出手,轻轻牵住谢应危的大手。 微微仰起脸,浅色的眼眸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清透。 他刻意放缓语调,声音里揉杂几分信赖与倾慕,眼尾天然带着的那抹薄红此刻更添了几分秾丽。 语气带着些许羞怯,却又因他本身清冷的气质而不显矫揉: “方才是我说错了话。从前种种不过随意学了些皮毛,不得要领。” 指尖在谢应危掌心轻轻挠了挠,目光盈盈地望着他: “唯愿以后能是你教我。” 这副姿态如同精心烹制的清茶,看似清淡入口却回甘悠长,瞬间抚平谢应危心里所有翻腾的酸涩。 谢应危哪里经得住他这般模样,只觉得心头那点不快立刻烟消云散。 他反手将楚斯年微凉的手紧紧攥在掌心,方才那点醋意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声音也放柔了许多: “这有何难,你若愿意学,我自然倾囊相授。” 他豪气干云地保证,仿佛只要楚斯年点头,他立刻就能将他教成百步穿杨的神射手,全然忘了自己刚才还在为那个“别人”暗自咬牙。
第211章 寨主今日无心风花雪月37 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醋意刚刚被楚斯年轻巧抚平,气氛正渐回暖,一名山匪便提着个食盒小跑着过来,恭敬地放在旁边的石桌上。 “大当家,楚先生。” 那山匪咧着嘴笑。 “军师吩咐灶房做了些吃食,怕楚先生教课劳累饿着了,让先送过来垫垫肚子。” 食盒打开,里面是几样寨子里常见的吃食: 用粗粮混合野蜂蜜蒸的甜糕,颜色微黄,看起来朴实无华。 还有一小碟熏烤的野兔肉,已被细心地撕成丝状。 另有一壶温好的米酒,散发着淡淡的醇香。 虽不精致却也看得出是花了心思,方便取用。 谢应危闻言,却挑了挑眉睨了那山匪一眼: “哦?吴秀才倒是细心,光怕楚先生饿着。” 言下之意,他这个大当家是铁打的不成? 山匪被谢应危看得头皮一麻,嘿嘿干笑两声,不敢接话赶紧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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