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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飞云寨掌控的这片地界竟显出几分诡异的“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景象来。 过往商旅只需按规矩缴纳些“买路钱”,便可畅通无阻,再不必担心额外的勒索和莫名的劫掠。 有刚到此地的外乡人不明就里,还会感叹此地民风淳朴。 …… 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 楚斯年身上松松披着谢应危的外袍,更显得身形清瘦。 他双手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小口啜饮着,苍白的脸上总算恢复了些血色。 谢应危坐在他对面,眉头拧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憋住,声音闷闷的还带着点不甘心: “你就这么放过李福那对混账东西了?只是把他们赶到岭南?这也太便宜他们了!” 他心里暗自叹气。 他的斯年哪哪儿都好,医术好,学问好,模样更是顶顶好,可就是这心肠也忒软了些! 果然是天上来的仙君不染凡尘污浊,连报复人都这般温和。 楚斯年捧着温热的陶碗,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精致的眉眼。 他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仿佛真的在忧心远行之人: “岭南多瘴疠之地,路途遥远艰险……他们这一去,若是不小心染上恶疾,中途便……那也是天意难违,命数使然。” 谢应危正端起水碗要喝,听到这话动作猛地顿住,水差点洒出来。 他愕然抬头看向楚斯年,眼神里充满了陌生的探究。 等等……刚才那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仙君周身那圣洁的光环“啪嗒”一声掉了一小块。 他怎么不知道他的斯年还有这般暗搓搓磨刀霍霍的时候? 楚斯年见他愣愣地看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呆样,便将汤碗放下微微歪头。 温顺的面容在热气中显得更加纯净无害,浅色的眼眸因为带着询问而显得亮晶晶的,竟有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 “怎么了?” 谢应危喉结滚动了一下,把到了嘴边的“你好像有点腹黑”给咽了回去,含糊道: “没……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好像……跟我原先想的不太一样。” “哦?” 楚斯年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向前倾了倾身带着点追问的意味。 “哪里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谢应危的思绪瞬间飘回了那个血腥弥漫的林地。 眼前浮现出楚斯年浑身浴血,脸色苍白如纸,如同惊弓之鸟般脆弱的身影。 可他那双握紧匕首的手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眼神冰冷得像腊月的寒潭。 那分明是一头被逼到绝境亮出獠牙的孤狼,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温润模样? 他努力搜刮着肚里那点有限的词汇,想要找一个合适的说法。 是“狠辣”?不对,斯年是为了自保和小草。 是“狡猾”?好像也不够贴切。 他拧着眉头,看着楚斯年那张在火光下漂亮得不像真人的脸,只觉得词穷。 憋了半天,谢应危索性放弃思考,朝着楚斯年那边又挪近了些,伸出自己那只布满厚茧的大手轻轻覆盖在楚斯年微凉的手背上,紧紧抓住。 他抬起头,野性难驯的眉眼里带着一种混合着占有欲和依赖的神情,闷声闷气却异常认真地说: “我想好了!以后这飞云寨大当家,你来当!” 楚斯年微微一怔。 谢应危抓着他的手,理直气壮地宣布: “老子要当压寨夫人!” 楚斯年被他这话噎得咳嗽起来,刚喝下去的汤呛在喉间,眼角都泛出生理性泪花。 谢应危连忙笨拙地给他拍背,力道没控制好差点把他从椅子上拍下去。 “咳咳咳!咳咳——你……” 楚斯年好不容易顺过气,浅色眼眸里水光潋滟瞪着谢应危。 “你胡说八道什么?” 但谢应危越说越激动,仿佛“压寨夫人”的名分已牢牢攥在手心,连带描绘起未来都眉飞色舞。 什么青山绿水间盖间大屋,什么他打猎来楚斯年教书,什么往后几十年都要这般形影不离…… 他词汇贫乏,翻来覆去就是“长长久久”、“双宿双飞”那几个词,粗糙的手掌将楚斯年的手包裹得严严实实,炽热的温度透过皮肤直烫到心里去。 楚斯年听着他那些直白又笨拙的憧憬,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层绯红,如同晚霞浸染的白玉。 他微微垂着眼睫,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谢应危的气息越来越近,带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味道将他缓缓笼罩。 眼看着带着野性气息的轮廓在眼前放大,楚斯年心尖发颤,眼睫轻轻阖上,默许了即将到来的亲密。 就在这气息即将交融的刹那—— “楚先生,我和妹妹可以进来吗?” 李树清亮却略显沉稳的声音在门外突兀地响起。 楚斯年猛地睁开眼,像是被烫到一般用尽全身力气一把将几乎要贴在自己身上的谢应危狠狠推开! 谢应危正全情投入,毫无防备,被突如其来的推搡弄得踉跄一下,一屁股跌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整个人都懵了。 脸上还残留着方才的柔情蜜意,眼神茫然又无辜,活像一只被主人无故踹了一脚的大型犬。
第219章 寨主今日无心风花雪月45 楚斯年慌忙整理了一下微微散开的衣襟,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地扬声道: “……可以,进来吧。”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李树牵着李小草的手走了进来,敏锐地察觉到屋内气氛有些异样。 目光一扫,便对上谢应危那双尚未从情动和懵逼中完全回过神,因此显得格外幽深难测,甚至带着几分被打断好事的迁怒的眼神。 小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不明所以。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位谢大当家看自己的眼神阴恻恻的,或许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恼火? 他把妹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心中升起一丝警惕和疑惑。 楚斯年正欲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李树却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刚要开口,瞥见旁边咬着手指发愣的妹妹,急忙拽着小姑娘的衣角让她也跟着跪下。 楚斯年被李树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弄得措手不及,连忙放下手中的汤碗起身要扶: “这是做什么?” 李树却固执地跪着不动,还用力拉了拉身旁懵懂的妹妹让她也跟着跪好。 他抬起头,小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郑重: “楚先生,您救了我和妹妹的命,这段时间更是悉心照料,教我们识字明理,恩同再造。” 说着,他俯下身“邦邦邦”磕了三个响头,还不忘用小手按着一旁完全在状态外的李小草的小脑袋,让她也跟着象征性地磕了一下。 楚斯年看得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伸手去扶他: “快起来,地上凉。有什么话起来说,何须行此大礼?” 李树却避开了他的手,语气急促起来,像是生怕自己后悔似的: “先生对我们恩重如山,我们……我们不能坏了先生的事!” “事?什么事?” 楚斯年一头雾水。 连旁边被强行按着磕头,正揉着额头的李小草也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学舌: “对呀哥哥,什么事呀?” 李树深吸一口气,目光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脸色依旧有点臭,但眼神已经由阴转晴甚至带上点看好戏意味的谢应危,小脸憋得通红,语速极快地脱口而出: “我们不能坏了先生和谢大当家的好事!我知道……我知道你们情投意合! 当初把先生买来配阴婚,是我们年纪小不懂事做的糊涂决定!先生是好人,不该被我们拖累!您应该和心爱之人在一起,我们不能当您的绊脚石!” 他一番话如同连珠炮,说完后,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暖阁内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楚斯年整个人都僵住了,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满红霞,一路蔓延到耳根脖颈,连指尖都透着粉色。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一个念头在盘旋: 小孩怎么会知道?! 他明明……明明都很小心了! 每次和谢应危亲近,不都是趁着夜深人静,孩子们都睡熟之后吗? 难道……难道有哪次被起夜的李树撞见了?! 相较于楚斯年的羞窘欲死,谢应危倒是乐了。 他摸着下巴,看着楚斯年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又瞅瞅地上那个一脸“我什么都懂”的小古板,只觉得这场面有趣。 还没等楚斯年从巨大的羞耻中缓过神来,一旁终于听明白哥哥要做什么的李小草不干了! “哇——!” 小姑娘嘴巴一瘪,金豆子瞬间就掉了下来,她猛地扑过去一把抱住楚斯年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不要!先生不要走!小草不要和先生分开!哇啊啊啊——!”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脑袋在楚斯年腿上蹭来蹭去,眼泪鼻涕糊了他一裤子。 哭了一会儿她似乎又想起什么,抬起泪汪汪的大眼睛看了看旁边高大魁梧的谢应危。 像是想起什么,李小草突然松开楚斯年,转而扑向谢大当家,一把抱住他的大腿,仰着小脸哭唧唧地喊道: “二爹爹!你答应过等小草六岁就教小草习武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两位爹爹都不要离开我们!哇——!” 这一声石破天惊的“二爹爹”,直接把在场两个大人都喊懵了。 谢应危嘴角控制不住地疯狂上扬,心里那点因为被打断好事而产生的不爽瞬间烟消云散。 他蹲下身有些笨拙地拍了拍小草的后背,想哄又不知从何哄起。 楚斯年也被这声“二爹爹”震得回过神来。 看着哭成泪人儿的小草又是好笑又是心疼,连忙也蹲下身轻轻将小草揽过来,用袖子擦着她的小花脸柔声安抚道: “好了好了,小草不哭,先生没说要走,先生不会离开你们的。” 他抬头,无奈又带着几分纵容地看了一眼谢应危,才对上李树紧盯着自己的目光。 楚斯年心中微软,正色道: “树儿,你起来。我从未觉得你们是拖累,也从未想过要抛弃你们。这里就是你们的家,我也是你们的家人。” 被谢应危委屈地看了一眼,又补充道:“咳咳……谢大当家也是。” 谢应危在一旁立刻点头如捣蒜,趁机凑上前,伸手想去揉李树的脑袋,被后者敏捷地偏头躲开。 他也不在意,咧着嘴,故意板起脸,用自以为很威严的语气对李树说: “听见没?你先生说了,咱是一家人!小子,你也叫声‘爹爹’来听听?以后老子……呃,爹罩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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