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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应危却已不在原地。 足尖在翻倒的凳子上一点,小小的身体借力腾空,竟直接跃上旁边一张尚且完好的八仙桌! 碗碟被他踢飞,如同暗器般射向从两侧包抄过来的敌人。 在漱玉宗,他或许未得真传,但出手刁钻狠辣,专攻下三路和关节要害。 “咔嚓!” 一个试图从侧后方抱住他的壮汉,被他头也不回地一记肘击狠狠撞在肋下,下手极重毫无顾忌。 “哎哟我的祖宗啊——!” 店小二刚端着一托盘新菜从楼梯口冒头,就被眼前这狼藉混乱,血肉横飞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托盘“哐当”掉在地上,汤汁四溅。 他愣了一秒,随即连滚带爬地转身,声嘶力竭地朝着楼下尖叫: “掌柜的!掌柜的!不好了!楼上杀人了!打起来了!快、快来人啊!” 肥胖的掌柜闻声提着袍子气喘吁吁跑上楼。 刚探出半个身子,就见一个酒坛凌空飞来,“啪嚓”在他脚边炸开,酒气混合着血腥味直冲鼻腔。 再一看楼内桌椅翻倒,碗碟粉碎的模样,掌柜两眼一黑,肥胖的身躯晃了晃,险些当场晕厥过去。 “报、报官!快去报官!” 他死死抓住楼梯扶手才没摔倒,声音都变了调,朝着楼下已经吓傻的伙计们吼道: “快去衙门!就说……就说有凶徒在醉仙楼行凶!快啊!” 楼下顿时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而楼上,战斗已近尾声。 谢应危看准那个被桌布糊了一脸,正手忙脚乱擦拭的大汉露出的空门,矮身疾冲,狠狠一脚踹在其支撑腿的膝窝! 那人惨叫一声,单膝跪地。 谢应危毫不停留,顺势前冲,小手在那人肩头一按,借力跃起,另一条腿屈起,坚硬的膝盖骨结结实实地撞在那人下颌! “咯啦!” 撞击声中,那人匕首脱手,整个人向后仰倒,口中喷出血沫和几颗碎牙。 谢应危落地微微喘息,看也不看倒地不起的两人,赤瞳锁定最初被钉住手掌,此刻已吓得面无人色的始作俑者。 那人心胆俱裂,见他望来,竟不顾剧痛猛地发力,硬生生将手掌从钉着的筷子上撕扯下来,带下一片血肉,惨叫着就要往楼梯口爬去。 “想跑?” 谢应危冷哼一声,踩着桌子凌空踏起,一把抓住那人的后领。 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将这体型远大于他的成年男子硬生生抡起半圈,朝着那扇之前就被撞得摇摇欲坠的雕花木窗狠狠掼去! “轰——哗啦啦——!” 木窗应声彻底破碎,那人惨叫着飞了出去,划过一个弧线,重重砸在楼下青石街道上,溅起一片尘土,抽搐两下,不动了。 酒楼二楼瞬间死寂。 唯有遍地狼藉,汤水横流,碎片满地,以及几个倒地呻吟的伤者。 食客们躲得远远的,鸦雀无声,看向场中独立的孩子目光充满惊骇与畏惧。 谢应危站在破碎的窗前,夜风吹动乌黑的发梢,脸上溅着的血点尚未干涸。 他抬手随意抹了一下嘴角。 方才撞击时似乎磕碰到了,有点腥甜。 谢应危走下酒楼台阶,踩在冰凉潮湿的青石板上。 夜风带着未散尽的酒气和远处花街飘来的脂粉味,吹不散眉宇间的戾气。 街道上行人早已被楼上的动静惊散,远远围了一圈,指指点点却无人敢靠近。 那个被他从二楼掼下来的男人竟还没死,正挣扎着从地上撑起上半身,口鼻溢血,一条胳膊扭曲着显然已经断了。 看到谢应危走近,他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挣扎着翻过身,竟不顾断臂剧痛,用仅剩完好的手臂支撑着,跪在地上“咚咚咚”地磕起头来。 “小、小公子饶命!饶命啊!是小人有眼无珠!胡言乱语污了尊耳!小人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乱嚼舌根了!求您高抬贵手,饶小人一命吧!” 他磕得额角见血,涕泪横流,声音因恐惧而扭曲变调。 谢应危停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赤眸低垂,静静地看着他。 目光里没有怜悯,没有动摇,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阴冷。 他向前走了一步。 男人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连求饶的话都说不连贯。 谢应危抬起脚,将鞋底轻轻落在男人因跪伏而显得单薄的肩头,一点点向下施加力量。 起初男人还能勉强支撑,但那股力量如同山岳压顶,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撑地的独臂开始剧烈颤抖,牙关紧咬,脸色由白转青。 他想抵抗,想求饶,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咔……” 细微的声响自男人肩颈处传来,他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被那股力量压向地面。 先是膝盖着地,然后是胸膛,最后“噗”的一声闷响,整张脸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鼻梁似乎断了,鲜血瞬间染红一小片地面。 他像一只被钉住的虫子,徒劳地扭动一下身体却再也无法抬起分毫。 然而谢应危脚下的力量并未因此停止。 还在加重。
第303章 乖徒今天也在装可怜12 男人惊恐地意识到,这个看似年幼的煞星,是真的想就这么用脚将他活活碾死在大街上! 仅存完好的那只手在地面上无力地抓挠,留下几道带血的浅痕,周围人也被这孩童下手狠辣所惊到。 “饶……命……” 破碎的气音从男人紧贴地面的唇缝里挤出,充满了绝望。 谢应危置若罔闻,赤眸中的戾气如同翻滚的岩浆几乎要喷薄而出。 污言秽语犹在耳边,母亲的名誉被如此践踏的愤怒,连同长久以来对漱玉宗、对玉清衍、对自身处境的种种憋闷,似乎都要在此刻,通过脚下这具肮脏的躯体,彻底宣泄出来。 杀意炽盛。 就在脚下力道即将突破某个临界点的刹那,一缕风毫无征兆地拂过。 极轻,极凉,带着远山巅雪的清冽气息,穿透街市浑浊的空气,掠过谢应危的耳畔,拂动额前汗湿的碎发。 突如其来的寒意像一捧冰冷的雪水,猝不及防地浇在谢应危沸腾的杀意之上。 狂暴的心绪猛地一滞,赤眸中翻滚的戾气出现了瞬间的涣散,脚下那股几乎要碾碎一切的力道也随之微微一松。 他低下头。 男人脸下的青石地面,已然出现了一个边缘碎裂的凹坑,鲜血正从坑的边缘缓缓渗出,汇聚成一小滩。 谢应危看着凹坑,又看了看脚下男人死灰般的侧脸和微弱起伏的后背,一种陌生的空洞感悄然取代了部分暴怒。 他……没杀过人。 在漱玉宗,他胡闹、捉弄、还打伤过同门,但从未真正起过杀心,更未亲手了结过一条性命。 脚下这人固然可恨,但…… 那缕带着霜雪气息的清风还在身边萦绕,带来一种令人头脑清醒的镇定。 谢应危抿紧嘴唇,赤眸中的杀意如潮水般缓缓退去,只剩下一种复杂难辨的冰冷。 他终于一点点移开自己的脚。 男人猛地抽搐了一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谢应危蹙眉不再看他,转身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站住!前面那个!给我站住!” 几声严厉的呵斥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从街口传来。 几个穿着皂隶公服,手持铁尺锁链的衙役正气喘吁吁地朝这边跑来,显然是接到了酒楼报官。 谢应危眉头一皱,毫不犹豫,身形一闪,如同灵活的狸猫瞬间钻进旁边一条黑漆漆的狭窄巷道,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阴影深处。 衙役追了上去。 这场闹事算是暂且告一段落。 酒楼门口,肥胖的掌柜还在捶胸顿足,看着二楼破败的窗口和满地狼藉,心疼得几乎要背过气去,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的醉仙楼啊……我的银子啊……这天杀的小孩。”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停在他面前。 掌柜泪眼朦胧地抬头,只见来人一身纤尘不染的素白长衫,外罩一件同色斗篷,头上戴着一顶垂落轻纱的斗笠,将面容遮掩大半。 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周身便散发着一种与喧闹俗世格格不入的清冷出尘之气,仿佛月下松雪,寒潭映月。 掌柜一时竟忘了哭,呆呆地看着。 那人伸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轻轻将一物放在掌柜沾满油污和泪渍的手心里。 入手沉甸甸,冰凉凉。 掌柜低头一看,竟是一块成色极好,足有婴儿拳头大小的金子! “这些赔偿酒楼修缮之资,以及今晚所有客人的酒菜,皆由在下结清。” 斗笠下传来一道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平静无波。 掌柜捧着金子整个人都懵了,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 那人却又取出另一块更大些的金子,放在掌柜另一只手里。 “此乃赔罪之礼,今夜搅扰,还望掌柜海涵。” 说完,白衣人微微颔首,也不等掌柜反应,便转身步履从容地汇入尚未完全散去的人流之中,几个呼吸间便不见了踪影,只留下淡淡的霜雪气息。 掌柜呆立原地,半晌才猛地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看手里两块沉甸甸黄澄澄的金子,又抬头望了望白衣人消失的方向,再扭头看看自家一片狼藉的酒楼。 脸上的泪水还没干,表情却已从绝望的哭丧变成了极致的茫然与难以置信。 这……这都什么事啊。
第304章 乖徒今天也在装可怜13 谢应危如同一只灵巧的夜猫在街巷屋脊间飞速穿梭。 身后的衙役虽然被甩开了一段距离,却依旧像狗皮膏药一样紧追不舍。 “啧,麻烦。” 谢应危不耐地低哼一声。 他倒不是怕这些只会些粗浅拳脚,顶多有点外门硬功的衙役,只是不愿再被纠缠,平白耽误时间。 眼看前方巷口又有火光和人声逼近,他足尖在墙角青苔上一蹬,身形借力上拔,单手在墙头一按,便悄无声息地翻入旁边一处黑灯瞎火的院落。 落地后,他迅速掐了个简单的法诀,指尖灵光微闪,朝着院墙外追兵方向虚虚一点。 一道与他身形相似的模糊虚影踉跄着朝另一个方向跑去,同时一股淡淡的灵力波动散开。 这是他在漱玉宗藏经阁某本杂书里看来的障眼小术,虽不精深,骗骗凡俗衙役和低阶修士的感知却已足够。 果然,墙外的呼喝声和脚步声立刻朝着虚影的方向追了过去,渐渐远去。 谢应危这才松了口气,从藏身的柴垛后走出来。 他走到院中一口水井边,就着朦胧的月光,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颊和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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