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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斯年却不再给它机会。 他左手一翻,一枚非金非玉的八角阵盘浮现掌心。 阵盘之上,细如发丝的银色阵纹层层叠叠,繁复精密到令人目眩。 指尖在阵盘中心轻轻一点。 “嗡——” 一声清越悠长的颤鸣回荡。 阵盘上银光大放,无数道细密银线如同拥有生命般激射而出,迅速没入下方地面,与七面北斗阵旗的光网连接在一起。 地面微震。 以楚斯年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空间骤然变得凝滞沉重。 空气仿佛化为无形的水银,光线微微扭曲。 “万鬼噬魂阵”的黑雾与怨魂如同陷入泥沼,动作变得极其迟缓,连嘶吼都拉长了音调。 空间禁锢类阵法! 而且是与北斗阵旗联动,借助地势瞬间成型的复合大阵! 凌渊所化道孽发出愤怒而不解的咆哮,它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不仅束缚它的动作,更在削弱它与周围污秽灵气的联系。 它疯狂挣扎,道道漆黑利芒斩向虚空,却只能在凝滞的空间中划开一道道缓慢弥合的涟漪,无法撼动阵法根本。 楚斯年面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冰蓝光芒流转,显然维持此等大阵消耗非小。 他右手并指,凌空虚划,每一指落下,便有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冰蓝符文凭空生成,印入八角阵盘之中。 阵盘银光随之律动,地面的禁锢之力随之一点点收紧,将狂暴的道孽牢牢锁死在方寸之地。 任凭凌渊如何怒吼冲撞,黑雾如何翻腾肆虐,都始终无法突破冰蓝与银光交织的无形牢笼。 阵法之力如渊如岳,楚斯年甚至未曾移动一步,仅凭阵旗阵盘与虚空画符,便将实力暴涨的凌渊困于阵中。 猩红双目凶光大盛,发出一声震耳咆哮。 它竟不躲不避,任由光柱穿透周身黑雾留下焦黑孔洞。 同时双爪猛合,胸前一枚布满裂痕的玄黑阵盘被祭出。 阵盘嗡鸣,疯狂抽取体内残存灵力与漫天污秽之气,一股毁灭性的波动轰然炸开。 “不好它要自爆阵盘!” 有人惊呼。 但为时已晚。 轰隆! 巨响震彻天地。 玄黑阵盘连同凌渊半幅身躯悍然爆开。 狂暴无匹的冲击力,混杂着最精纯的怨毒执念,狠狠撞在北斗锁灵阵的光柱之上。 光柱剧烈明灭。 楚斯年脸色一白,身形微晃,唇角溢出一缕鲜红。 束缚之力在这一爆之下终现空隙。 残存半边身躯更加扭曲狰狞的道孽,竟借着爆炸余威,化作一道漆黑流星直扑中央古祭坛方向。 那里是今日刚刚加固的封印核心,灵光流转尚未稳固。 “拦住它!” 玉清衍与其他数位反应过来的大能同时出手。 然而道孽速度太快,且全然不顾身后攻击。 数道凌厉攻势落在残躯上,打得黑雾溃散,碎骨横飞,它却只是发出一声癫狂尖啸,去势更急。 眨眼间已冲至祭坛边缘,猩红双瞳死死盯着下方幽深如渊的封印入口。 “师尊!” 谢应危厉喝出声。 他一直在楚斯年身侧协助维持阵法,同时紧盯着道孽动向。 此刻见它竟要冲击封印核心,毫不犹豫并指如剑,一道炽烈如熔金的凌厉剑芒自指尖迸发,后发先至狠狠斩向道孽脖颈。 这是他糅合了阵法理解与剑道锋芒的自创之术。 剑芒斩入黑雾,带起一蓬暗沉污血。 道孽头颅猛地一歪,动作却丝毫未停。 最后的力量全部汇聚于残存的那只利爪之上,对着祭坛中央微微波动的封印灵光狠狠刺下。 不对,它不是要破坏,竟是要将自身彻底投入其中! 楚斯年瞳孔骤缩,瞬间明悟。 这孽物竟是要以自身道孽之躯蕴含的庞大污秽执念为引子,强行冲撞本就脆弱的平衡。 糟了。 身形化作一道白光疾掠而去。 谢应危几乎与他同时动身。 晚了。 道孽的利爪触碰到封印灵光的刹那,剩余的身躯轰然膨胀。 没有巨响,没有光芒。 一种仿佛连声音都被吞噬的震动,从祭坛深处传来。 紧接着是浓郁到极致的黑暗,从道孽身亡处喷薄而出。 封印灵光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 一道细微的裂痕出现在祭坛中央的石面上,并迅速蔓延。 松动了! 上古遗地的封印被这个疯子以自毁的方式撼动了! 凌渊竟然要拖着其他人一起死! 楚斯年已追至祭坛边缘,顾不得体内灵力因强行催动阵法,与拦截自爆而产生的剧烈损耗与隐痛。 双手急速结印,一道道比之前更加凝实古老的银色阵纹自指尖流淌而出,印向蔓延的裂痕。 “加固!快助仙君一臂之力!” 玉清衍与数位灵力深厚者齐齐发力,各色灵光涌向祭坛。 然而裂缝中的吸力陡然增强。 如同深渊巨口张开,不仅吞噬着试图修复它的灵力,更产生一股无可抗拒的拉扯之力。 首当其冲便是离得最近的楚斯年。 他闷哼一声,嘴角鲜血涌出更多。 布阵的双手微微颤抖,却依旧稳定地输出着灵力。 只是银色阵纹没入裂缝的速度越来越慢,仿佛陷入泥沼。 “师尊小心!” 谢应危眼见楚斯年身形被吸力拉扯得向前倾去,脸色煞白。 他想也不想飞身上前,一把抓住楚斯年的手臂,试图将他向后拉回。 就在他抓住楚斯年的瞬间,裂缝中的吸力暴涨到一个恐怖的程度。 一股无形的旋涡猛地形成,将祭坛边缘的二人彻底笼罩。 “应危松手!” 楚斯年厉喝。 谢应危却抓得更紧,赤眸中尽是决绝。 下一刻天旋地转。 强大的吸力蛮横地撕扯着他们的身体与护体灵光。 眼前景象飞速倒退,最后只剩下幽深无尽的裂缝。 在彻底被黑暗吞噬前的一瞬,楚斯年反手握住谢应危的手腕,另一只手用尽最后力气将一道稳固心神的灵诀打入他体内。 封印暂时稳住了。 而二人则被上古遗地松动的缝隙彻底吞没,消失在令人心悸的黑暗与死寂之中。 祭坛旁只留下几滩刺目的血迹与一片死寂的骇然。
第371章 乖徒今天也在装可怜80 世界在一声毁灭的轰鸣与刺目的邪光中彻底坍缩。 楚斯年在意识被狂暴乱流彻底撕碎前的最后一瞬,手臂死死抓住身侧谢应危的胳膊。 肌肤相触的实感成了唯一锚点,抵御着四面八方涌来的要将神魂都碾成齑粉的撕扯。 他们在扭曲的维度中翻滚,如同被无形巨兽吞入腹中的渺小尘埃。 楚斯年调动起近乎枯竭的灵力,勉力在两人周身撑开一层薄如蝉翼的冰蓝护罩,却在进入某个临界点的瞬间如同泡沫般无声破灭。 紧接着是比黑暗更深沉的空无,带着直达灵魂的倦意,蛮横地覆盖了一切感知。 …… 空间是一种凝固的灰。 天与地没有分别,都沉浸在灰色调里,分不清远近,也看不出边界。 地面异常平整,光滑得令人不适。 并非石质或土质,更像是被蒙上厚重雾气的玻璃,坚硬,冰凉,映不出任何倒影。 在这片光滑的灰色地面上,影影绰绰。 许多轮廓。 它们由更浓稠的灰色雾气构成,勉强维持着人形的姿态,但边缘不断飘散又聚合。 所有的影子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盘膝而坐,头颅低垂。 看不清五官,分不出男女,辨不明胖瘦,只有一团团枯瘦的灰色轮廓。 它们密密麻麻,静默地散布在平整地面的各处,一直延伸到灰蒙的视界尽头。 没有声音,没有移动,甚至没有呼吸的起伏。 死寂如同实质的流体,浸泡着每一寸空间,每一道轮廓。 空气中感觉不到风,也没有温度的差异,只有一种略带滞涩的凉意,贴着皮肤缓缓渗透。 在这片近乎禅意却又死气沉沉的空间中央,两道不属于这里的颜色突兀地存在着。 楚斯年倒在地上,双目紧闭,长睫一动不动,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散去。 意识沉在一片黑暗与寒冷里。 骨头缝里都往外冒着寒气,像是整个人被浸在了三九天的冰河中。 单薄的被褥粗糙湿冷,盖在身上吸收不了丝毫暖意。 喉咙里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引发一阵无法抑制的呛咳。 咳得浑身都在颤抖,胸腔深处传来撕裂的闷响,带着铁锈腥气的液体涌上喉头,又被他艰难地咽下或呛出。 嘴里全是血的味道。 眼前是厚重的漆黑。 不是夜幕降临的那种黑,而是什么也映不出的虚无。 他知道自己看不见了。 高热烧坏了眼睛,或者更早之前,久病缠身,这具身体就已经走到油尽灯枯的边缘。 身下的床板坚硬硌人,稻草稀疏潮湿,散发出腐朽的气味。 风从墙壁的缝隙,从破损的窗纸间钻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带着刺骨的冷意,一遍遍冲刷着他仅存的体温。 饿。 胃里空得发疼,那种空洞的绞痛比寒冷更清晰地折磨着神经。 嘴里干得发苦,连吞咽唾沫都变得困难。 这里是那间破屋。 他曾是楚家嫡子,天生病弱,却凭着过人的头脑为家族运筹帷幄,殚精竭虑。 当家族在他的谋划下蒸蒸日上,显赫一方时,他这具失去了利用价值又日益沉重的病体,便成了碍眼的累赘。 然后便是被无声无息地挪到这间破屋,任其自生自灭。 痛苦很具体。 是冷,是饿,是咳,是看不见,是身体每一处都在衰败腐烂的清晰感知。 也是心口那块被至亲背叛,被利用后弃如敝屣的早已冰冷凝固的疮疤。 在此刻濒死的孤寂中,重新变得鲜活而尖锐,带着依旧能噬心的寒意。 意识在这样庞大而具体的痛苦中浮沉。 他知道自己不止于此,他是快穿者楚斯年,有着漫长的任务经历,比在这个世界待的时间要久的多。 可此刻,那些属于“楚斯年”的认知变得遥远而模糊,被这具濒死躯壳的感受冲刷得支离破碎。 他好像又被困在了这里,变回被遗弃在寒冷与黑暗中等待死亡的病体。 沉溺在冰冷与黑暗中,迟迟无法醒来。 ……
第372章 乖徒今天也在装可怜81 谢应危的意识挣扎着向上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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