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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戏台上眼波流转,风情万种的青衣名伶。 在宴会上从容自若,见识不凡的优雅青年。 楚斯年。 你究竟是什么人? 谢应危站在书房中央,窗外秋阳透过玻璃,在挺括的军装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将翻腾的疑虑与探究深深压入眼底,转身走出书房。 …… 傍晚时分,庆昇楼后台已是一派开演前的忙碌景象。 伶人们对镜描画,整理行头,班主吆喝着检查道具,武行的师傅们活动着筋骨,发出一连串关节脆响。 楚斯年独自坐在他那张靠里的妆台前,铜镜映出沉静的面容和身后长发松松绾起的背影。 他刚净过面,尚未上妆,指尖拈着一张寸许宽两寸长的薄纸条。 纸条上是极娟秀的蝇头小楷,只有寥寥六个字: “任务毕,文物安。” 目光平静地扫过,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起身,走到妆台旁一盏燃着的铜质蜡烛台边,将纸条一角凑近跳跃的火焰。 橙红的火舌瞬间舔舐上来,贪婪地将那行小字吞噬,化作一缕青烟迅速消散在空气里,只余下一点焦黑的灰烬轻轻飘落。 旁边正帮着一个小花旦勒头的师傅瞥了一眼,见怪不怪地继续手里的活儿。 其他几个学徒也只是看了一眼,便各忙各的去了。 楚老板收到的信件多,有正经戏迷的赞美信或求教信,他都仔细收在一个大箱子里,时不时还会回上几句,算是珍视这份情谊。 但总有些不长眼的写些下流污糟的话,或是妄图攀附的痴言妄语,遇到这种,楚老板向来是直接烧了,眼不见为净。 这已是班子里的寻常景象。
第480章 诱他深陷梨园春23 楚斯年回到妆台前坐下,拿起梳子,开始慢慢梳理长发,准备上妆。 这时,一个跑堂的伙计掀帘子探头进来,脸上带着喜色,扬声道: “楚老板!谢少帅府上的人来了传话,说少帅晚上要来看戏,让咱们务必留出最好的雅间!还特意点了戏码——” 他提高声调,字正腔圆地报出名字: “《小宴》!点名要您压轴!” 后台顿时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和议论声。 “《小宴》?吕布戏貂蝉那段?” “嚯!少帅真会点!这可是硬功夫!” “楚老板的《小宴》那是一绝!尤其是那手翎子功和扇子功……” 《小宴》是《连环计》中的一折,讲的是吕布与貂蝉在凤仪亭私会定情。 这出戏对饰演吕布的小生要求极高,不仅要唱做俱佳,更要展现吕布的英武与见到貂蝉时的惊艳痴迷,乃至轻佻。 其中最考验功力的,便是头上那对长达数尺的雉尾翎和手中折扇的运用。 花样百出,需与身段,眼神,唱腔严丝合缝,既要显出吕布的英俊潇洒,又不能流于轻浮油滑。 其中更有“衔翎抖扇”,“抛扇接翎”等一连串高难度复合动作,稍有不慎便会出错,堪称是对小生行当技艺的全面考验。 楚斯年虽以青衣闻名,但他功底全面,反串小生亦是一绝。 《小宴》正是他极少演出,但一旦演出必引起轰动的保留剧目。 谢应危点名这出,不知是真心想欣赏这高难度的技艺,还是别有意味。 楚斯年梳理长发的手微微一顿,从镜中看向那报信的伙计,浅色的眸子映着烛火,平静无波。 “知道了,回禀少帅,斯年定当尽力。” 他声音清润,听不出什么特别情绪。 伙计应声退下。 后台又恢复忙碌,只是众人看向楚斯年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期待与隐约的兴奋。 楚老板的《小宴》,那可是可遇不可求的! 楚斯年收回目光,继续对镜理妆。 指尖沾上细腻的铅粉,均匀地敷在脸上,遮盖住原本的肤色。 一笔一画,勾勒出吕布剑眉星目的英挺轮廓。 镜中人渐渐褪去本身的清冷,染上属于吕布的张扬与光彩。 …… 夜色浓稠,庆昇楼内却灯火通明,座无虚席。 谢应危依旧独坐二楼正中的雅间,面前一盏清茶,几碟干果。 他来得不早不晚,前面几出戏热闹或婉转地演着,目光落在台上,却似未真正入眼。 终于,压轴的锣鼓点换成更为清越明快的调子,台下懂行的老戏迷们精神一振,低语声里带着期待: “《小宴》!是楚老板的吕布!” “出将”帘挑,一道英挺身影踩着稳健的台步,亮相登场。 只见楚斯年扮的吕布,头戴紫金冠,双插长长的雉翎,身穿白蟒箭衣,外罩大红绣龙斗篷,足蹬厚底靴。 脸上勾着俊朗的武生脸谱,剑眉斜飞入鬓,星目炯炯,眉心一点朱砂,英气逼人中透着几分属于吕布的骄矜与风流。 手中一柄洒金折扇,尚未展开,已觉气势不凡。 “大英雄盖世无敌——” 开腔便是高亢激越,带着少年得志的昂扬,他一个跨步,亮相,身姿挺拔如松,头上的雉翎随着动作微微颤动。 谢应危端坐的身形未动,目光却倏然凝实,如鹰隼般锁定在台上那抹鲜红与亮白交织的身影上。 戏至吕布与貂蝉在凤仪亭偶遇。 楚斯年将吕布初见绝色时的惊艳,故作镇定的试探,以及那份按捺不住的躁动与痴迷,通过眼神,身段与唱腔展现得层次分明。 手中折扇时开时合,或掩面偷觑,或轻摇显摆,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武将的力道与世家子的风流。 到了吕布向貂蝉倾诉衷肠,已是酒酣耳热。 只见吕布借着几分醉意,一个踉跄旋身,头上的雉翎猛地甩出一个大圈,双翎在空中交错划出凌厉的弧线,随即单翎陡然直立,如怒发冲冠。 同时手腕一抖,那柄洒金折扇“唰”地展开,在指尖飞快旋转,带起一片金色虚影,仿佛能扇动人心。 “见貂蝉……不由我……心神飘荡……” 唱腔转为低回缠绵,身段却愈发繁复。 他忽地一个鹞子翻身,红色斗篷如火焰般腾起,落地时腰肢柔韧地一拧,竟在保持平衡的同时,完成了衔翎抖扇的高难动作—— 微微侧首,用牙齿轻轻咬住一根颤动的雉翎尖,同时手腕急速抖动,让展开的扇面发出“哗哗”的急促声响,模拟心跳如鼓。 这一连串动作对技术要求极高,且需兼顾表情的痴迷与姿态的潇洒,不能有半分滞涩或僵硬。 台下已是彩声雷动。 谢应危的目光没有被炫目的技巧吸引,细细丈量着台上人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尤其是腰部的发力与转折,腿部的稳定性,以及那些高难度衔接时,身体核心展现出的惊人控制力与柔韧度。 王副官的话再次回响在耳边: “当晚有个手底下的伙计碰到另一伙中的一个,对方行动极快,身形瘦高,看露出的手腕皮肤,年纪不大…… 那个伙计拼着挨了一下,用棍子扫中那人的后腰侧方,力道不轻……” 按说那种伤,就算不躺下,短期内动作也绝难大开大合,举重若轻。 台上,楚斯年已松开口中的翎子,折扇在掌心一合,顺势一个漂亮的“抛扇接翎”。 将合拢的扇子高高抛起,同时头部猛地一扬,两根雉翎如灵蛇般向上窜起,在空中交错一绕,稳稳接住下落的扇子,翎尖与扇骨相触,发出极轻的“嗒”声。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惊险飘逸,引得满堂喝彩。 腰身扭转的幅度,凌空接物时展现的平衡与敏捷,哪里看得出半分受过棍击的滞碍? 谢应危端起茶杯,送至唇边却未饮。 氤氲的热气后,深邃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台上那抹恣意挥洒的身影。 是王副官的人看错了?击中的部位或力道有误? 还是说台上这人有着远超常人的恢复力,或忍耐力? 又或者那晚放火杀人的根本另有其人,与楚斯年毫无干系? 自己那莫名的直觉这次出了错? 谢应危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轻磕,发出一声脆响。 他靠向椅背,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敲击扶手的指尖不知何时已悄然停下。
第481章 诱他深陷梨园春24 戏,还在唱着。 翎子翻飞,扇影缭乱,唱念做打无一不精,无愧名伶之称。 戏至尾声,吕布与貂蝉互诉衷肠后即将分别。 按本子,此处应有一个极尽风流潇洒又暗含不舍的收势动作。 只见楚斯年扮演的吕布背对貂蝉,手中折扇“唰”地展开,反手一挥,似要斩断情丝。 却又在扇面遮脸的刹那脖颈发力,头上那两根长翎如活了一般,倏然向后甩出,划出两道凌厉的弧线。 同时借着拧腰转胯之力,迅疾无比地半侧回身,只露出一双被扇面半掩,却依旧深情款款望向貂蝉的星目。 这一连串动作,对力量与身体协调性的要求达到顶峰,须在电光石火间完成,且需保持姿态的飘逸与表情的准确,是《小宴》中公认的难点之一。 楚斯年之前的表现堪称完美,此刻台下懂行的戏迷都已屏住呼吸,期待这最后一击的惊艳。 折扇挥出,翎子后甩,拧腰回身。 一切都如演练过千百遍般流畅。 然而,就在他脖颈发力,翎子甩到最高点的瞬间—— 或许是连日劳累,或许是那根用来固定右侧翎子的细铜丝在频繁的高强度动作下不支,只听“嘣”一声断裂轻响! 那根右侧的雉翎,竟在根部与盔头衔接处骤然松动! 长长的翎子失去根基的稳定控制,在空中猛地一颤。 原本应划出漂亮弧线的轨迹顿时歪斜,眼看就要软塌塌地耷拉下来,甚至可能直接扫到楚斯年的脸或妨碍他接下来的动作! “哎呀!” 后台几个紧盯着台的师傅和学徒,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台下前排几位老戏迷也发出低低的惊呼。 电光石火之间! 楚斯年眉峰一蹙,浅色的眸底却无半分慌乱。 几乎在翎子松动的同一刹那,他原本用以控制回身幅度的核心腰腹力量猛地二次爆发,原本流畅的回身动作硬生生被他以一个更大幅度的拧转加速完成! 与此同时,持扇的右手手腕微微一抖,将展开的扇面精准地向上一撩! 洒金的扇面如同有了生命,迎上那根因失控而歪斜下坠的翎子,扇沿与翎羽轻轻一触,借着那股巧劲和扇面带起的微风,竟将软塌的翎子顺势向上一托! 在外人看来,这更像是设计好的新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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