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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诺擦着眼泪仔细听。 远处自己的声音絮絮叨叨说着什么人间当值太烦，总要他一个人坐在殿堂上听那些人提各种愿望，好多都是他完成不了的。 最后，他说：“东辰，我们下界去历练一世吧，这样就能清静清静。” “不可有这种不负责任的想法。”江淮川声音打断前面那么多话，“我们既为神位，就该为人间做事。” 许诺好不乐意的长叹，“当人真好啊，不仅不用干那么多活，连情爱也可以如此自由。” 他等了半天，问：“东辰，若我们不是神，你会承认自己喜欢我吗？” “何为喜欢？”江淮川说。 “就是想看见你，想同你说话，想同你做更多事，更多只能两个人一起做的事。” “那是私欲，你不该有这种想法。” “啊——就知道你又会这么说，可我真的喜欢你。” 黑暗中，许诺趴在地上哭的不能自已，他甚至都没有恢复这段记忆，他光是听着这些对话，灵魂深处就升起让他无助颤栗的极大痛苦。 为什么不喜欢，为什么不能喜欢！ 许诺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爬去，心口疼的抽搐，他一点点往前移动，但完全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 他要往哪儿趴，为何会如此悲伤？ 他和江淮川当真是天神转世？ 他要怎么恢复记忆，要怎么想起那些？ 终于，他像是承受不住身上的痛苦，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江淮川！！” 声音没有在空间内循环，甚至都没有盖住那边还在继续的聊天。 许诺蜷缩在地上，再没力气做什么，心口空洞的像是被人把心都剜走了。 过了不知多久，他对时间已经失去了感知能力，一阵轻巧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他身边。 许诺已无力判断对方是谁，依旧瘫在原地蜷缩着。 终于头顶传来他自己的声音，似乎是十分遗憾，可能也有心疼，轻声说：“你被他骗了。” 许诺眼睛盯着前面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半晌后才缓缓眨动起来，“你是谁？” “我就是你。” ‘许诺’说完后对他伸出手。 许诺面前逐渐有了些光亮，他抬头看对方，望着那张与自己完全一样的脸，心中百般情绪轮转，最后只剩苦涩。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我可以告诉你一切，最后你想如何做你自己选择。”‘许诺’说完笑了，不过他马上就说：“因为结果都一样，我必须杀了你，来结束这场本不该存在的浩劫。” 许诺撑着自己坐起来，顾不上自己现在有多狼狈，问：“这是幻境，我是被创造出来的你？” ‘许诺’摇头，“你就是我的一部分，你在这里所用的身体，就是我们的尸体。” “尸体？”许诺皱眉。 ‘许诺’点头，“想必你刚才看见了江淮川曾抱着我们的尸体在哭，那就是你在这个幻境中所用的身体，他本来就是已经死去的躯体，就算我不进来杀你，那具身体也坚持不了百年。” 许诺安静听着，不再提问。 ‘许诺’似乎觉得讲这些太慢，抬手按在自己眉心，丝丝缕缕东西被抽出来绕在他的指尖，随后又被他按在许诺眉心，直接送进许诺识海中。 天极阁曾有过温暖如春的日子，那时无上峰春花不断，是被百花所环绕的妙山，许诺没事喜欢采来各种漂亮小花凑成一捧拿着玩。 有师兄看见他总调侃：“你就像刚回来一样，一个不懂事的野猴子。” 许诺不怒反笑，学着猴子的模样呲牙挑衅回去，双方大笑而散，他高高兴兴捧着花去找江淮川。 他不能叫江淮川大名，要喊师尊。 他很喜欢挂在江淮川身上问各种自己不懂的事，有时问来问去都给人问烦了。 无尽长风穿堂而过，搅着两人发丝绕做一团，许诺又搂着江淮川脖子让他看自己摘来的花，“留一朵贴在剑上，一朵贴在笔上，一朵印在纸上，一朵……” “怎么这么喜欢花？” 许诺嘿嘿笑起来，“师尊不说我是花神转世？” 江淮川抬手戳了戳他眉心，“哪儿有花神会跟猴子打架，仔细一想，你更像是顽皮神。” 许诺当真的，问：“真有顽皮神？顽皮也可以做神吗？” 江淮川五官凌厉，看向别人时不怒自威，总让人觉得畏惧，但唯独许诺不怕他，还能让他眉眼带上笑意，他想往江淮川眼尾贴一朵小花，但总是会被拒绝。 “那我以后专修顽皮，是不是也能当神？” 许诺明亮的大眼睛对上江淮川半认真半玩笑的眼眸，后者笑说：“没有哪个神是这样挂在别人身上说话的。” 许诺对当神很有兴趣，但对这样说话也很喜欢，他才不听什么其他神不做他就不能做的话，他不仅要搂着江淮川脖子，还要坐进他怀里，像之前他哄自己睡觉那样。 他想着，又掐断一朵小小的白花，趁着江淮川开始给他讲大道理往对方眼尾够去，不过马上就被发现。 江淮川握住他作祟的手腕，稍微严肃了些语气，“许诺！” 许诺吐舌头从他怀中退出去 ，“知道了知道了，我贴别的地方去。” 他没走两步就被缠在一起的头发拉的往后一倒，捂着头发喊疼，无奈江淮川只能耐心的给两人一点点解开。 许诺干脆借着姿势躺倒江淮川腿上摆弄自己的花，门外风又吹回来，卷着不知哪棵树上的花瓣落到许诺眼上，他用睫毛玩了儿会，等江淮川解开头发，笑着出门追落英去，那捧精心选来的花随手推到江淮川手里，成了教许诺练字的案桌上的新花。 春日暖阳无边舒适，许诺以为这样舒服的生活能过一辈子。
第64章 闲杂人等不许靠近 他曾经以为无上峰的暖阳会一直温暖下去，直到有一日他看见漫山野花凋零，枝叶干枯。 许诺下意识反应是去找江淮川，但他找遍整个无上峰都没见到人，他去整个宗门找，却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所有人都在找。 太乙宗一日动乱，众人奔走猜测，数位长老聚集在一起商讨，甚至开追踪术找都没有任何结果。 江淮川因何突然消失？ 众人将目光放在与江淮川走的最近的许诺身上，许诺手里还抓着一片飘落的花瓣，茫然环视他们，只能摇头。 江淮川消失了整整一天才回来，他回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叫许诺进天极阁，所有人都被关在外面，只有许诺面色惶恐的跟进去。 他察觉到江淮川身上情绪不对，不知道这些与自己有没有关系。 天极阁一层只有江淮川坐着的琉璃宝座，他靠在上面，一只手撑着下巴，问许诺：“你可知山上的花为何谢了？” 许诺摇头，仰头看着上面，站了会儿，觉得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如此站着，于是跪坐下来，规规矩矩补上了一个弟子礼，才问：“师尊，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外面银月高升，亮光照到窗户上，却无法透过窗纸照进来，殿内一片漆黑，若不是两人是有修为的人，估计没人能看见对方脸色。 许诺巴不得自己此刻看不见，因为他眼看江淮川脸色越来越差。 “爱徒——” 江淮川用极轻的声音叫他，这词只在许诺顽皮时才会出现，原本该是个十分有趣的词，可此刻却像块石头压在许诺身上。 许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仰头笑了声，问：“师尊？” “你可知自己来自何处？”江淮川问他，声音依旧轻的像是飘在空中的一粒灰，若不极力去看，根本就发现不了。 直到这句话出来，许诺才彻底明白事情就是出在自己身上，他确实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他来时甚至都没有意识，是过了很久才明白自己是人，是跟周围人一样、跟江淮川一样的人。 “师尊。”许诺抖着声音说出一句，然后极小声说，“我是被你带回来的，并不清楚自己来自哪儿。” 好在江淮川并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斜靠在椅子上，一只手撑着头看他，神色晦暗不明。 两人身形隐在黑暗中，可许诺却觉得江淮川眼中透出幽幽火光，往火光中间看，里面竟然藏着一个自己。 许诺身上出了问题，这件事现在不解决不行，他接受不了江淮川用这种复杂疏离的眼神看自己，于是说：“师尊，若是我的身世有问题，我该如何？” “不必，你没有任何问题。”江淮川轻飘飘说了句。 可既然没有问题，为何不像从前那样，为何用眼神阻止自己靠近，他还想抱着江淮川说话，还想跟他一起写字读书。 许诺不甘心的想，却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挂在对方脖子上说过话了，上次那样是什么时候，已经远到记不清楚。 他是什么时候与江淮川拉远了距离，为何悄无声息，为何他一点儿都没察觉到。 许诺与寻常人类不一样，他所在乎的事很少，就这一件够他纠结许久。 江淮川居高临下看着他，眼中飞速掠过很多情绪，许诺陷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有察觉。 过了半天，江淮川才说：“出去吧，以后还同之前一样。” 他这句声音不轻，许诺诧异抬头，看见对方面上有了之前那种笑意，他连忙问：“师尊，那我还能同你一起写字吗？” 江淮川似乎累了，收回手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时对他说：“你长大了，要同其他弟子相处，日后不必来后殿。” 许诺脑子‘嗡’的一声，望着江淮川如月衣袍消失在红梅屏风后。 江淮川不要他了。 许诺脑中完全空白，根本想不明白原因。 此后太乙宗照旧过着训练、休息、下山历练的老生活，所有人都觉得没什么变化，只有许诺日日愁眉苦脸。 他不喜欢跟自己所谓的师兄师姐们一起练习，他们学的太慢，还总说自己学的快都是因为师尊多教。 多教什么，许诺只记得自己写字读书时故意给江淮川捣乱，让他教不成。 许诺关心的事与别人都不同，他只想看无上峰的树枝有没有抽出新条，什么时候能再开花。 可惜没有，无上峰荒芜的像是永远都开不出花了一样。 除了一个经常被罚站的弟子，没人跟他说话，两人一起罚站，一个因为调皮，一个因为练习时脸色难看。 许诺被罚站时脸色更难看，可这时候又没人来说什么了。 他经常问身边祝心：“他们是不是随便找个理由罚我？” 祝心每次都肯定的点头，告诉他：“我不是挑事，这些人肯定是对你有意见。” 于是许诺安安静静站着，快结束时问祝心：“明天我还会被罚站吗？” “你肯定比我站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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