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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传来脚步声。 林星火以为是付景明,兴高采烈的刚要去迎,就发现脚步声有些不对,他侧耳又听了下,失望的瘫回床上。 一听就是林正则。 林星火的脑袋刚刚挨上枕头,就又重新弹了起来。他动作麻利的将兔子放一下,从抽屉里抓了两把艾草扔进炭盆,然后躺回床上,将自己裹好,时不时的咳两声。 林正则刚推开门,便被屋里浓重的艾草味呛得差点厥过去。他捏着鼻子往前走了两步,便听见林星火哑着嗓子问道:“兄长这时候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你……” 林星火又咳了两声,他努力的坐起身,做出一副病弱且认真的样子。 房间里的光线有些暗,林正则只能模模糊糊看见个影子。 这影子看起来很倔强……脆弱中带着倔强。林正则本来也没什么大事,现在就更是说不出口了。 “临清的事……辛苦了。我就是过来看看你,你好好休息吧。” 林正则这话是真心的,毕竟林家如今的局势是林星火用命换来的,他这个做兄长的也没太帮上忙,自然心中有愧。 林星火随便的嗯了声,他突然想起兄长在陈姑娘手下做事,这两人还是他有意撮合的,现在林家的情况转好,兄长应的好事应该也近了吧。 吃瓜的动力可以战胜病痛,况且林星火本来就是在装病,他腾得坐起来,眼睛亮亮的:“兄长,你和陈姐姐……” 林正则向边上侧了下头,眼神有些闪躲:“你好好养病,不要瞎担心这些事。” 林星火看着兄长慌张闪出房间,甚至还在门槛上绊了下,忍不住轻笑一声。 林正则还有这样害羞的时候吗? 付景明回宫复命的第二天,圣旨便下来了,传旨的人点名要林星火去接旨,话里话外似乎还有让林星火进宫谢恩的意思。 白芷觉得自己公子相貌这样好,若是好好打扮一番,必然能得皇上亲眼,说不定还能封个虚职什么的。林星火却一点都不想去,他让小丫鬟在自己脸上铺了厚厚的一层粉,要的就是那种活不过明天的感觉。 宣旨的太监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了,但在看见林星火这个样子还能说什么呢,他轻咳一声,对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人高声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古英雄出于草莽,义举显于危难之间。朕闻临清之地,近日突遭水患,又逢疫情肆虐,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林星火不避艰险,奋力救灾,救死扶伤,其功甚伟,其德可彰。朕心甚慰,特旨嘉奖。” “念及林家世代忠良,虽因故籍没为奴,然其子孙并未忘志,于国难当头之际,更显忠勇。即日起,赦免林家所有在籍子孙之奴籍身份,恢复其自由民之身,并赐林家以平民之礼相待,以彰其功,以励后来。” “谢主隆恩。”林星火晃晃悠悠的接旨,颤颤巍巍的谢恩。 “林公子,圣上让您进宫谢恩。”太监将圣旨递到林星火手中,悄悄打量着面前的人。 圣上对着林公子十分看重,他本来还盘算着巴结下,若日后这人能平步青云也能拉自己一把,现在看来倒是不用了。 看他这个样子,便是有圣上看重,也没命享这福气吧。 “公公稍等片刻,星火换身衣服便跟公公进宫。”林星火冲那太监拱拱手,缓缓的转过身,然后就当着一群人的面晕了过去。 贤王府一阵兵荒马乱,寻府医的寻府医,按人中的按人中。 “罢了罢了,洒家回宫复命去了,林公子还是好好休息吧。”看着地上的人,那太监觉得晦气,更怕林星火真就这样一病不起,牵连到他,一行人离开王府的背影算得上落荒而逃。 林星火被下人抬到后院,府医已经在房间里等着了。 “你们先下去吧。”林星火睁开眼睛,冲一屋子人挥挥手。一群人瞬间成鸟兽散,房间里只剩下白芷和府医。 府医搭上林星火的脉搏,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之前断言林星火活不过年底,现在看来果真是……没说中。 手下的脉搏强劲有力,与正常人无异,但林星火的脸色却实在是难看,白的和前来复仇的冤魂一样,以他多年的经验……是城南胭脂铺子卖不出的粉底色号,铺了三四层。 “先生,我们公子怎么样?” 府医诊出林星火没事,却又不敢说,毕竟刚才林星火可是当着天使的面晕了,现在他说林星火没事,倒霉的是谁用脚指头都能想出来。 府医清清嗓子,含含糊糊的回道:“老夫医术浅薄,诊不出是何病症。” 这就是语言的艺术,府医的意思是林星火没事,白芷的理解是林星火就快不行了。他抹了把眼泪,有些哽咽:“怎么会这样,林先生不是说公子好了吗?” 府医在心中给白芷的理解竖个大拇指,悄悄退出了房间。 “我没事,就是想吃锅子了。”林星火安抚的摸摸白芷,借机提要求。 白芷已经伤心到失去了思考能力,完全没注意到林星火提出的要求有多么离谱。他抹了把眼泪,转身便往前跑:“公子稍等等,我这就吩咐厨房去准备。” 林星火冲白芷的背影喊道:“记得,要番茄的!” 第66章 新春(二合一) 下人将林星火晕过去的消息传到宫中。 付景明刚从养心殿出来的,他顾不得什么仪表,慌慌张张便往回赶。 一路快马加鞭,火光带闪电的赶到侧院,刚到门口便已经放下心来。 梅花的香气中夹杂着若隐若现的番茄味,院子中还有气泡翻涌的咕咕声。 付景明轻笑一声,推门进了院子。 林星火正拿着筷子将一盘牛肉下进锅中,白芷手足无措的坐在一边,面前的盘子上堆满了煮熟的肉片。 见付景明进来,林星火手中的动作也没停,又往锅里拨进了几个鱼丸,热情的招呼道:“殿下回来了,锅子刚开,一起吃吧。” “你好大的胆子。”付景明将斗篷扔给身后的顺宁,手在桌子上一拍。 白芷跟着桌上的盘子一起跳了起来,他正要请罪,就听林星火漫不经心的敷衍着:“啊对对对,好大的胆子,新鲜的大海胆,殿下来一个吗?” 白芷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我的祖宗唉,殿下说的是这个吗?您快站起来,然后…… 然后付景明就抢走了白芷的椅子,并将白芷的碗筷塞到他手里。 “也行?那个羊肉卷再下两个,还有那个蟹柳……”付景明毫不客气的点着菜,顺宁已经让人拿了两副新的碗筷过来,顺便吩咐小厨房再多准备些他爱吃的老豆腐。 白芷目瞪口呆的看着顺宁接过林星火下肉的筷子,动作麻利的煮肉,布菜,见缝插针的将自己点的东西放到自己盘子里,然后在林星火和付景明两人你侬我侬,相互推脱的时候风卷残云。 白芷默默的从边上搬过凳子,毫不客气的加入了这场战斗。 太子殿下? 白芷抬头看了眼正在和林星火抢丸子的付景明,继续埋头苦吃。 太子殿下哪有饿肚子可怕,干饭! 物质是守恒的。 桌上杯盘狼藉,几人酒足饭饱,食物没有消失,只是转化为了能量和众人脸上的笑容。林星火打了个小小的饱嗝,准备回去继续咸鱼瘫。 “星火”付景明将人叫住。 他这次来是有正事的,趁着林星火心情还不错,现在说应该没问题的。 “林家……林家出事后,我将林家的宅子买了下来,林先生和林夫人的坟我也也一直有人看着。现在情况好了,林星火是若是愿意,我可以帮忙安排迁坟的事情。” “谢殿下。”林星火深施一礼。 他这一礼是真心的,他虽然只借用了林星火这个壳子,但对林家人还是有感情的。他受了林家人三年的关爱,自然也希望林家人都有个好结果。 付景明将林星火扶起来,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分外心疼,条件反射的就去擦拭这泛红的眼角。 林星火低头躲开付景明的手,自己胡乱的拭去泪水,又勉强扯出一个笑脸:“迁坟的事情自然有兄长处理,但祖宅……我还是想去看看的。” 付景明的视线在院中转了圈。 无论是让顺宁还是让白芷送林星火回去,他都不放心。但既然他回到京城 ,那这些乱七八糟的活就又是他的了,他在侧院偷懒的这段时间,书房的奏折估计已经堆得像小山一样高了。 付景明扶着林星火的手逐渐收紧,声音中带上些祈求:“等晚时候,我同你一起吧。” 林星火想要立刻就闪现回林府,又怕真的看见林府的颓败样子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也想要有个人陪,准确的说,他想要付景明陪他一起。 大半年的日子都熬过去了,这两个时辰又算得了什么呢? 林星火点头,却实在提不起精神,蔫蔫的回话:“多谢殿下。” 付景明将人送到屋里就要回书房去处理公务,他刚到门口又反了回来,看着已经将自己裹成粽子的人,咬咬牙,还是如实告知:“你妹妹那边情况……有些复杂。林家脱了奴籍,又立了功,云家立刻换了张嘴脸,去镇国寺迎了她几次,只是……她好像不愿。” 床上的粽子没什么反应,就在付景明要离开时,那粽子才叹了口气,喃喃自语:“不想回就不回吧,实在不行就回家。” 林星火缓缓踏过林家那曾经辉煌无比的门槛,心中五味杂陈。 夕阳的余晖洒在褪色的青石板上,房顶被披上了一层金辉,却依旧难掩萧条。牌匾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下去了,门楣空荡荡的,雕刻繁复的图案越发刺眼。 空荡荡的庭院中,少了欢声笑语,少了下人忙碌的身影,只剩下风穿过长廊时发出的低吟,和从枝头飘落的几片枯叶。 穿过一道道的门扉,林星火进入书房,这里曾是林首辅处理政务、会见宾客的地方,如今却显得格外冷清。 林星火推开房门,霉湿的气息夹杂着檀香扑鼻而来,屋内陈设依旧,摆件陈设上都有擦拭过的痕迹,只是长久无人居住,反衬的寂寞荒凉。 付景明跟在林星火身后,声音很轻:“我找人打扫过,府里的东西也没让人动,都保持原来的样子,一切如旧。” 人就是这样,无论什么大事,自己忍忍也就过去了。可若有人随口安慰一句,便瞬间完败,泪如决堤。 林星火刚调整好的情绪瞬间溃坝,他控制不住的抱住付景明,哽咽道:“谢谢你,阿明,真的谢谢你。” 这是林星火第一次主动与付景明亲近,也是林星火第一次没有称呼他为殿下。 付景明小心翼翼的将手搭在林星火的肩膀上,几次想要搂紧却都控制住了,一直等林星火调整好状态,他才有些忐忑的问道:“正则兄和我说要搬回来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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