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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似乎又笑了一下。 从呼吸的频率里渗出来的，从语尾那微微上扬的气流里溢出来的，比声音本身更早抵达。 司越没有听见任何可以被称为“移动”的声响。 他只感觉到，面前那片他“看不见”的空气中，有什么东西，从三米外，来到了他面前。 近得……他几乎能感觉到对方垂落的衣角，轻轻擦过他握匕的手背。 发丝带着陌生的气息拂过了他的脸。 像被风偶然携带至此，落在他鼻梁、唇角。 灰与黑的两种颜色交织着，不分彼此，从他面颊上扫过，留下一片若有若无的痒。 他握着匕首的手指，几乎难以察觉地收紧了一分。 但下一瞬，一丝冰凉，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对方修长的指尖，轻轻的落在他眉心之间。 那片覆盖他视野的灰，自那一点触碰的中心，缓缓地消散，好似通过那冰凉的指尖，被对方给【偷走了】。 混沌被安抚，紊乱被归位。 那些阻碍他视线的马赛克，一层一层的沉降下去。 他眨了眨眼。 睫毛扫过对方近在咫尺的指尖。 他准备先发制人，眼神中夹带着杀气向对方扫去。 但猝不及防的撞入了一片流淌的黄金湖中。 瞳孔里流动着金色。 金色的瞳孔像是圣人头顶那轮被夕阳浸透的光环。 在深秋银杏叶落满古寺石阶，雨水浸润后折射的天光。 司越看得不由得失神。 这双瞳孔太过明亮了。 在经历了漫长的朦胧黑暗之后，骤然直视这样一双眼睛。 就像在溶洞里待了三天三夜的人，第一次走出洞口，迎上正午的太阳。 他轻眨了第二下眼。 匕首无声无息地，抬起，横移，冰冷的刃锋，稳稳架在了那片金色光芒的下方。 那人没有躲，也没有任何躲避的意图。 他微微低下头，看向自己颈间那道冰冷的弧线。 匕首与皮肤之间，几乎没有距离。 “你是谁，”司越问。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着眼，看着那把架在自己咽喉处的匕首，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恼怒，反而有种如同发现隐藏款彩蛋般的欣然。 他轻轻抬起手，那只刚刚触碰过司越额头的手，直接搭上了匕首的脊。 而后，司越再次听到了恐怖魔鬼音。 【叮。】 【检测到玩家持有物品状态变更。】 【物品名称：灵蛇匕首（匕首形态）】 【变更类型：所有权转移】 【当前持有人：？？？】 【备注：该物品已被“？？？”以未知方式“盗取”，盗取者信息超出当前系统权限，无法显示。】 【……】 【物品当前状态：已锁定。】 【锁定期间，玩家无法使用该物品。】 司越：“…………”
第43章 学校恐怖副本——这位朋友知道他真的很冒昧吗？ 司越沉默了一瞬。 那双刚刚恢复清明的眼睛，微微垂低，瞥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匕首握柄。 然后，他又抬起眼，看向面前那个距离他不过二十公分，面容模糊在过于明亮的光晕中，正用两根指尖轻拈着他的匕首，神态从容如同拈花微笑的家伙。 他又沉默了一瞬。 而后很轻地从喉咙里逸出一声干涩的—— “……哦。” 司越没有啥太大的反应。 他现在的感受，就如同你排队三小时买到的限量版糕点。 刚拿到手还没来得及拆开包装，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就把整个盒子卷到了天上。 你瞅着它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终变成天边一颗闪烁的星。 你站在原地，仰着头，手里还维持着捧盒子的姿势。 最后也只能说一声：哦。 那人似乎也没料到他的反应是这个。 他那双流动着金色的眼睛，眨了眨，似乎被逗乐了，瞳孔中乘满笑意。 他松开拈着匕首脊的手指，任由那把已经被“盗取”的【灵蛇匕首】悬在司越手中。 他收回手，顺势向前，又近了半步。 司越没有退，但那双眼睛越来越近，几乎超过了他的交友范围。 近到他能看见黄金内部，偶尔闪过的红蓝相错的波纹。 近到他无法聚焦对方的五官全貌，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被那流动的光吸入。 对方的气息，正以不容抗拒、却又异常柔和的姿态，向他靠拢。 正当他打算物理驱除对方的时候， 一根手指，点在了他的心口。 修长的指尖隔着那早已破烂不堪、血迹斑斑的校服布料轻轻点了下去。 司越:…… 这位朋友知道他真的很冒昧吗？ 他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看着那瞳孔深处、与他的倒影重叠在一起的某处。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体力没有恢复，生命值只是从濒死拉回到勉强可以站立的水准。 他眼睛刚刚能视物，面前站着一个不知道是谁、不知道是人是鬼是神是怪、不知道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不知道为何偷他匕首又碰他额头的家伙。 匕首被偷了，积分快没了。 但他还是好奇，都说好奇害死猫，但他不是猫，不怕好奇。 他定定的站在这里，在这片布满墓碑的陌生之地，任由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将一根冰凉的手指，点在他还在跳动的心脏上方。 司越秉持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心理，静静的用漆黑的眼瞳凝视着对方。 对方歪了一下头，他似乎理解了司越的意思，点了点头。 那根点在他心口的手指没有移开，反而随着话语的节奏，一点一点的戳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 戳ⅹ2 司越垂眼，看着那根抵在自己胸前、隔着破烂布料微微凹陷下去的指尖。 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泛着淡粉的健康血色，指节分明，骨相漂亮。 怎么看都是一双养尊处优、不曾劳作的手。 虽然从头到尾他觉得这双手真的很像小偷的。 就是这双手，三秒前刚从他手里“偷”走了价值500积分的武器。 而此刻正拿他的胸口当琴键弹。 “你为什么不说话？” 戳ⅹ3 司越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带动那根手指也跟着微微抬升又落下。 他感觉自己的耐心正和生命值一起，缓慢地回升。 “……在思考。” “思考什么？” 戳ⅹ4 司越的眉尾，极其细微地跳了一下。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那张被过分明亮的光芒笼罩的脸。 这次他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双过分璀璨的眼睛，将目光下移，试图捕捉一些五官的轮廓。 下颌线处，带着一点养尊处优者不该有的凌厉。 对方的唇角，似乎天生微扬，不笑时也带着三分笑意。 鼻梁高挺，投影落在唇珠上方，切割出一道优美的明暗交界。 ——是个很好看的人。 ——这个好看的人此时在戏弄他。 “思考什么？” 戳的第五下的位置从心口正中偏移了半寸，落在左胸靠近心跳源头的区域。 司越终于忍不了了，他抬起手，握住了那根正在他胸口作乱的手指。 “思考，”他道，握着对方手指的掌心微微收紧，“你问了我三个问题，戳了我五下，偷了我一把匕首，以及……” 他顿了顿。 “还没有回答我，你是谁。” 那根手指在他掌心里静止了一瞬。 然后，指尖轻轻蜷缩，反过来，在他的掌心挠了一下。 司越：“…………” 我希望你能明白，你不是猫，就算是猫，你也不能挠我。 他收回自己的手指，却没有收得太远，明目张胆的悬在两人之间那片呼吸交织的空气里，指尖轻轻转动，仿佛还在回味方才被握住的那几秒。 “我是伊塞斯，”他道。 “那不是回答。” “那就是回答，”伊塞斯微微歪头，那团过于明亮的光芒随着他的动作偏移，终于露出他完整的五官。 “我就是伊塞斯，伊塞斯就是我，就像你就是你，这难道不是回答吗？” 司越沉默。 逻辑上，这确实是回答。 但对方显然很清楚，他问的不是这个。 他盯着那张终于清晰显露的脸。 眉眼深邃，鼻梁挺拔，唇角果然天生微扬，配上一双流动金色的瞳孔，整个人像被文艺复兴大师用过量朱砂与金粉描摹过度的圣徒。 但那只刚才挠他掌心的手，又近人情的过分。 “……兰泽。” 司越忽然开口。 伊塞斯眨了眨眼，那流动的金色滞了一瞬，晦涩不明。 “什么？” 司越:“我的名字，兰泽。” 伊塞斯垂下眼，将那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一遍，没有出声，嘴唇翕动。 兰——泽。 然后他抬起眼。 那流动的金色，忽然变得很柔软。 像落日沉入海平面的前一秒，微光在波涛粼粼的海水的映照下，义无反顾的往神秘的月亮扑去。 太阳与月亮相互交轮，微光只能随着太阳一同离去，但每次的最后，它依旧会扑向月亮。 就算失败了也不气馁。 因为它们还有明天。 所以—— 我们，明天见。
第44章 学校恐怖副本——迟早也会被偷走 “兰泽，”他重复道，“你的名字吗。” “是。” “……真好听。”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品味。 他似乎在陈述一个刚刚确认的事实，并为此感到愉悦。 那只方才还在司越心口、掌心、匕首脊上流连不去的手，此刻被他收了回去，安静地垂落回身侧，不再有任何多余的小动作。 “那么，”他说，“按照规矩。”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褪去了所有漫不经心的笑意。 “你可以向我提出一个愿望。” 司越平静的看着他。 那双尚且带着些许血丝与疲惫的眼睛，安静地与那双流动金色的瞳孔对视。 他想起系统提示里那串无解的“？？？”。 想起匕首被“盗取”时，那超出权限、无法显示的持有人信息。 想起眼前这个人，从三米外到面前，只用了一个“呼吸”的长度。 【他很强大】 而现在，这个很强大的人，站在他面前，说：你可以向我提出一个愿望。 司越垂下眼，目光掠过自己身上破烂不堪的校服，掠过那只从未离身的书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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