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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莫三十七面无表情,眉眼冷厉,撞上那目光时他割喉的动作却无意识地顿住,潜藏在眼底深处的、所有不动声色的杀气尽数消散。 他们安静地对视着,赤裸的躯体甚至还亲密地贴在一起。 无声间,娄钦言勾住他的脖子,仰起脑袋亲吻了他的嘴唇。 莫三十七意识回笼,感到天崩地裂,卷起散落在地上的衣袍,再度落荒而逃。 整理好心绪的莫三十七重新振作起来。 刺杀途中梅开三度。 这回不是引香散,这回是莫三十七正要得手之时,却在那千钧一发间,被破空而来的箭矢刺穿了后背。 他替娄钦言挡了伤的同时,剑才堪堪触碰到娄钦言脆弱的脖颈。 剑滑落在地。 莫三十七倒下去的躯体被一双手给接住。 箭矢上有毒。 再加上莫三十七蛊毒发作,五感尽失,内力全无。 总之莫三十七身受重伤,插翅难飞,只能暂且同娄钦言虚与委蛇,保住性命。 回忆到此戛然而止。 穿过好几片树林。 莫三十七顺着808的指引来到青连山。 一派苍翠欲滴的浓绿之景。 天明气清,云雾缥缈,依山而建的青砖瓦房映入眼帘。 莫三十七缓步至门口,抬手敲了敲铁门。 “谁?” 莫三十七没作声。 门迟迟未开。 正当莫三十七决定翻墙之际,门开了。 一袭青衫身形修雅的男人活生生地站在莫三十七面前。 娄钦言眉眼处蒙着厚厚的白布条,微风吹过,系在脑后的布条带子随着发丝一齐飘起。 他问:“你是谁?” 第242章 自由地生活 “娄钦言。” “哦,是你啊,无名氏。” 娄钦言听出莫三十七的声音,勾起唇角随意地笑笑,手撑着门,问:“要进来喝杯茶吗?” 莫三十七面色微顿,过了须臾才说:“你没什么要解释的?” 娄钦言视线一片漆黑,他无法观察到莫三十七的神情,淡淡地说道:“解释什么?解释几日前你那一刀是如何没能够捅死我的吗?” 莫三十七哑然,他确实捅了那一刀,这是真真切切的事实,但他留有余地,并没有下狠手。 刀刃刺穿娄钦言胸口的时候,莫三十七不知为何始终无法推动那把刀。 他松了手,亲眼看着娄钦言如同一片轻飘飘的树叶,迎着风飘然落地。 正欲凑过去察看时,莫三十七被人一掌拍飞。 他迅速起身,怒目而视,发现拍飞他的人竟是听影堂的庞十五。 听影堂的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数字,既是名字,也是代号。 “三十七,不要忘了堂里的规矩,做任务的时候心慈手软可是死罪。且你多久没服过药了,蛊毒发作过多少次,你又还能撑过几回?” “你到底要不要命了?!” 闻言莫三十七默不作声,他缓缓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眼时眼底尽是冰冷。 翌日,当朝丞相遇袭身死的消息,一夜之间便传遍了整个京都。 而莫三十七回到听影堂复命,结束了这一个长达三年的刺杀任务,接下了下一个任务。 大概一年后。 他死了。 莫三十七由于蛊毒扩散,随后七窍流血,五感尽失后一命呜呼。 死比生要容易得多。 莫三十七由于之前没能够按时服药,身体早就大不如前,到后面已经来不及阻止体内蛊虫的侵蚀,虫毒扩散,慢慢蚕食他的血肉和性命。 但就在昨晚,自称808的奇异物种闯入他的识海,将他在乱葬岗起死回生。 他回到了娄钦言身死的第五日。 莫三十七想起他已经完成刺杀周器的任务,此时本该先回听影堂复命,但得到身死之人的消息,他忍不住先过来了。 即便他还没有服药。 药遗失在义阳山庄的那场打斗中。 前世莫三十七便因在乱葬岗耗费了一整天的功夫,当晚还没赶到听影堂领药便蛊毒发作,短时间内五感尽失,浑身泛着彻心彻骨的痛。 思及此处,莫三十七眼眸中涌出很多复杂的情绪。 他正欲说些什么,忽然嗅到一股难闻的血腥味,其间混杂着恶臭的死尸味。 嗅觉恢复了。 莫三十七刚从乱葬岗爬出来,身上臭到闻之欲呕的地步。 娄钦言怎么忍下去的? 眨眼间,莫三十七消失在娄钦言眼前。 只余地上一株新鲜采挖出来的草药。 娄钦言唇瓣微抿,他缓缓弯下身,拾起草药后,将门关上。 莫三十七回去沐浴。 复命完回到住处,途中恰好遇见同样完成任务回来的庞十五。 庞十五捂着鼻子,嫌弃道:“三十七,你昨晚睡尸体堆了啊?身上这么臭。” “嗯。” 莫三十七没心思搭理,不冷不淡地应了一声。 他回到院中属于自己的那间屋子,随后提着木桶出来,移步去院子里的井里打水。 打完水又回了屋。 冷水浇灌躯体的时候,莫三十七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不少,挥之不去的横尸遍野,常年累月的杀戮,每一张陌生的脸…… 诸多场面浮现在他的眼前。 他的本能就是求生,就是为了活着,就是为了有一天能摆脱这里的一切。 这里的每一个人皆是如此。 莫三十七咬住泛白脱皮的嘴唇,眸光微闪,漆黑的瞳仁像是裹上一层冰冷的寒光。 他要走。 “听堂主说,你告假了?” 莫三十七正在收拾包袱,他抬起头看向咋咋呼呼闯进他屋子的王二十,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他跟808确认过,如今不服药也死不了,只是会疼。 王二十猛地将手拍在莫三十七的肩膀上,用力摇了摇,惊骇道:“你不要命了!你年纪轻轻还有机会的呀!你这三年都耽误多少时间了,你不是一直想要赎回自由身,娶个媳妇生个大胖小子过活后半生嘛。” 娶个屁! 他没机会了。 他早没机会了。 莫三十七面无表情地说:“我有断袖之癖。” 王二十猛地撒开手,后退一大步,双手抱着胸看向莫三十七,更加惊骇道:“你你你……什么时候的事!” 莫三十七冷冷道:“对你没兴趣。” “嗐,早说嘛。” 王二十松了一口气,凑前去又接着问:“到底什么时候的事啊,你怎么也从没跟我说过。” “大概两年前。” 莫三十七跟娄钦言春风好几度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件事情,一开始他还以为是中药的缘故,后来意识清醒的时候也会对娄钦言产生这种难言的欲望。 莫三十七不知道自己喜欢不喜欢娄钦言。 在这种事情发生之前,他从未体验过喜欢这种情绪。 往往产生艳羡的情绪比较频繁。 他三岁的时候就进了听影堂,是堂里培养出来的第一批刺客之一。 五岁开始接受日复一日的训练,每天像是活在地狱里,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活着,拼了命地想活着。 常常听堂里的人说,人生三大乐,其一金榜题名,其二洞房花烛,其三他乡遇故知。 三者相较之下,故此,娶妻生子是他所能想象到最幸福的生活。 莫三十七身为男人的贞洁落入另外一个男人手中,他意识到此路也是行不通的。 他跟外面的人不一样。 跟堂里的人也不一样。 但莫三十七已经想明白,他对这种事仅是对未来若是恢复自由之身的想象,从始至终他最想要的——只有自由。 生存的自由。 随便活下去的自由。 堂主只准了他两个月的假。 那就先自由地生活两个月,之后再另谈其他。 莫三十七洗去一身杀气和血腥,背着包袱,短暂地逃离身后这个浑浊不堪、致使他万劫不复的地狱。 前方是他所能想象到的自由。 第243章 你完了 莫三十七没走几步,又折返回去。 他刚翻墙入院,还没站稳,脑袋迅速地往旁边躲了一下,耳边擦过一支阴冷的箭矢,嗖地一声射穿墙边的大树。 王二十的手指搭上虎筋弦,看见他嘿嘿一乐,问:“你怎么又回来了?后悔了?” 莫三十七手掌一翻,指间的一粒石子啪地击中王二十的额头。 王二十抬手摸了摸额头,也没在意。 刹那间,手中的箭矢如闪电般射出去,刺穿了树上飘落下来的一片树叶。 莫三十七移步去卧房,他推开被褥,将床板掀开,取出里头藏着的木盒子。 木盒子里是这些年攒的银票,他全部的家当。 莫三十七打开盒子,一股脑将银票都塞进包袱里,把床板恢复成原样,他这才接着离开。 临走前,王二十狗鼻子贼灵,突然喊住他:“三十七你藏钱了是不是?我闻到银票的气味了。” “不借!” 莫三十七这回溜得跟一阵风似的。 王二十这人唯有一点不好,便就是好赌,每月那点钱全在赌局挥霍一空。 之前常常借莫三十七的,但从来没还过。 莫三十七那时也不在意还不还,除去吃喝外,他几乎没什么花销,能省下很多钱。 自从越发渴望自由后,他便开始有意识地攒钱,为日后的生活做准备。 夜已深。 莫三十七背着包袱重新来到青连山。 他悄无声息地翻了墙,脚踩在地上一丝细微的响声都没有,人似鬼魅般飘进院子里。 三更半夜,屋内却烛火通明。 莫三十七悄悄将耳朵贴在门边,听见一道温和的男声。 “钦言,把衣服脱了。” “再凑过来点。” “发痒是正常情况。” “不舒服吗?” “疼别忍着。” 除去这道声音外,他还能听见娄钦言断断续续地发出压抑似的隐忍声。 不知是莫三十七心思不干净还是怎的,总之,这声音惹得他浮想联翩。 莫三十七急切地推门而入,对上一张神色微变的脸。 “你是?” 沈骁的手指搭在娄钦言的后背,正在给人绑绷带,听到动静往门口一看。 “沈骁,是谁来了?” 娄钦言裸着上身,胸口处缠上了厚厚的纱布,眉眼处的白布已经被取下来,露出一双渗血的眼眸。 沈骁没见过莫三十七,自是无法解答娄钦言的疑问。 尽管肚子里憋着一大堆话,但莫三十七身为刺客最擅长的就是沉默。 他转身轻轻把门关上,自顾自地坐在木凳上,眼睛死死盯着沈骁搭在娄钦言后背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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