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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没有想我为您做的……”邵清准备跟人告辞了。 只是话还没说完,便听到对方极为快速地道:“谁说没有。” “哎?”邵清讶异一声。 方才不是没有吗? “请说?” 江冷怔了怔,似乎连自己都有些诧异。 不过,他端详着面前的人。只眼眸一闪,便打定了主意。 嘴角轻勾,重新定定望着人道:“这个点不早了,不知公子愿不愿意赏脸。” “在下想请公子去金谷楼吃个便饭。” 金谷楼是京城新开的酒楼。 装潢华贵精致,听说菜品也是一流。 不过,邵清只听过,没有去过。 无他。贵。 金谷楼一杯茶可以抵得上长风一个月的月钱。 邵清就算有这个钱也不愿意花在那里。 这人想让自己做的事情是请自己到高消费星级场所狠狠吃一顿饭? 邵清觉得自己的眼光真的很好。 他就是个好人!大善人! …… 如此相请,邵清眨了眨眼,自然应承了下来。 范迟身后的随从要去书院捐银子先退走了。 邵清带着长风登上了江冷的马车。 邵清看到这马车上并没有什么标识才彻底放了心。 京中的权贵大多矜傲,出门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是谁。 打造的马车一个比一个奢华浮夸,有的还有家族特有的花纹徽印。 才不会坐这样低调的马车出行。 倒是他的车夫,看着格外精神。一身短打下隐隐显出肌肉遒劲不已,似乎是个孔武有力的练家子。 不过能够一下子拿出五千两做慈善的商人,可见其家大业大。 这样的人惜命是应该的,邵清并没有往心里去。 金谷楼虽然贵,但是格调很高。在京城这样的贵地,自然不缺生意。 因此门前都甚是热闹。 江冷带着人,甚至不用露面。 一旁的小二刚迎上去,就被江冷的车夫吩咐了一声。“我家主人有包间。在天青房。” 小二眼睛一亮,立刻带着他们去往了金谷楼的后院巷子。 马车从巷子里直入,进了金谷楼后院。 一旁的人迎上来,带他们从内梯进入了天青房。 天青房的视野极好又足够幽静。 前窗可看街头酒肆。后窗临水,能够望见碧波湖上有人泛舟。 若是将门开上一点,还能将整个楼中的情况遍收眼底,还不容易被人察觉。 他们刚坐定,小二便上了茶,连带着奉上了制作精致的木牌菜单。 江冷让邵清点菜。 邵清看了菜单那好看的眉毛恨不得拧成一团。 就连刚喝上的价值千金的紫笋茶都不香了。 太贵了。 只江冷看着他,他也不好扭捏。 颇有些肉疼地挑拣两个稍微没那么离谱的点上了。 “小公子是在为在下省钱吗?”江冷看到他已然点完菜,不禁勾了勾唇。语气都软了软。 “两个菜请友人,传出去在下可是要被人笑话的。” 邵清倒也不难为情,朝人拱了拱手道:“您不说谁会知道?” “我是觉得与您投缘才没有客气的。” “你我二人,吃不了多少。如今正是荒灾乱年,百姓过得不好。” “公子虽然有钱,可我却想节省些,省得亏心。” “若是亏待了公子,还望海涵。” 嘴上说的海涵,有如白瓷美玉的面容上倒是一副安之若素的坦然。 像是阳光下清凌凌灼放的桃花,不卑不亢,不扭不怩。美得纵情肆意。 邵清坦率的样子娇俏到人心坎里。 江冷那有些不苟言笑的冷面上罕见浮出一丝暖色。 他望着邵清,点头道:“小公子是良善之人,不铺张浪费也是好事。我怎会不愿?” “我平日也素简,不是经常来此铺张的人。” “但是今天好不容易跟你一起进来了,机会难得。” “听说金谷楼的风味别具一格。你不想好好尝尝吗?” 低沉的声音尾音上扬,像是娓娓道来的乐声,带着迷人的诱惑。 若是陈立在此定然会惊掉下巴。 自家王爷雷霆铁腕,何时用这么软的语气哄人勾人过? 邵清叹了口气。着实也很为难了。 他也年轻,他也愿意吃好吃的啊。 “小公子既不拒绝,不若就客随主便,听我安排吧。” “放心定然不浪费。” 江冷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抿唇笑了笑。 却也没接小二递上来的菜单。 而是转头直接淡声嘱咐道:“这位是我的贵客。小公子厚德爱俭,不喜欢铺张浪费。” “但这是他第一次光临,须得让他好好尝尝你们的手艺。” “吩咐掌柜的,将你们拿手菜都端上来。份量拿捏好。” “办得好了,我有赏。” “好嘞,老爷您就瞧好吧。定然让您满意。”小二眼睛一亮,欢欢喜喜地领命去了。 刚品了会儿茶,布菜的小二便络绎不绝地上来了。 他们的菜盘极为精致,每份却只有一两口大小。 没一会儿就摆满了整桌。 跟着的是一位面白须发的斯文中年人。看了眼江冷,点了点头。 便朝着邵清迎了去,行了个礼,说了两句吉祥话后便开始熟练地为他们布菜介绍菜品。 “这是玉盏凝清露,用的玉泉活虾炒制,入口脆嫩清甜。” “这是青山入云岫,西湖龙井勾的雪白芙蓉肉片,爽滑清香。” “这是南国雪融时……” 菜名起的文雅讲究,味道也甚是好。 介绍完一圈,邵清不知不觉便混了个饱肚。 又吃了几口自己觉得不错的,没一会儿就不再动筷了。 那中年人知情识趣,知道他吃得差不多了,便去拿已经备好的茶。 只刚挪脚,便看到一旁的江冷先自己一步给邵清递上了茶,妥帖问道:“可还顺口?” 少年接过那茶,不凉也不热,刚好入口。 他乖乖喝了口,眉开眼笑道:“都是珍馐美味,公子如此破费,哪里有不顺口的理?” 他吃饱喝足,此刻甚是放松地坐在椅子上。一手捧着白嫩的下巴,少了几分端方,乖巧慵懒得像个伸懒腰的小狐狸。 让人忍不住想要揉揉发顶。 江冷的眼眸深了深。 他极好地掩饰住自己的心绪。忍不住轻道:“可惜饭量太小了。纵然有珍馐在眼前,你也没能吃多少。” “不多吃一些,怎么长个子?” “那是我的不是好了,只长了一个这么不能装的肚子。公子莫怪。”邵清便笑了笑,弯着眼睛朝着江冷胡乱作了揖。 只笑完又有些怅惘道:“你说的也是,纵然店家已经照顾,这些许吃食还是没能吃完。” “无妨。不是还有我吗?”江冷默默道了句。随后开始不紧不慢地打扫起来。 他一盘一盘地将剩下的菜挥扫在自己面前的碗碟中。什么玉盏凝清露、青山入云岫、南国雪融时…… 此刻混为了一谈,被他三两口扫了个干净。 看得一旁的邵清直咋舌,简直羡慕极了。谁不喜欢吃饭香的人啊。 邵清忙一边帮他端远处的盘子,一边望着他利索干净又不失优雅地吃饭。 两个人一个帮忙一个吃,气氛极为和乐融洽。 因此都没注意到,他们身后的中年人早在江冷打扫盘子的那一刻就惊呆了。 他叫范迟,是江冷的幕僚。 这次随江冷一同进京。 开着金谷楼,是为掩人耳目,替江冷打探消息。 方才江冷进来,听到小二的禀告,知道殿下要招待贵客,这才自己亲自过来侍奉。 却没想到,能有幸看过这样一幕。 堂堂怀王殿下,吃一位少年的剩饭。 他是谁啊?王爷为什么愿意吃他的剩饭?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翻云覆雨,他眨眨眼就能让不知道多少人夜不能寐,挥挥手就能让无数人掉头的冷面阎王怀王嘛? 可惜陈立不在,没人给他解惑。 …… 两人吃完饭又喝了会儿茶聊了聊天。 邵清发现这人很是博学多识。 因着经商,又去过很多地方,因此给了讲了不少自己从未听过的事情,让邵清长了很多见识。 只是轻松的时光一猝即逝。初次见也不好让人一直招待。 待到江冷方才去为学院捐钱的随从回来之后,邵清便道了谢,告辞了。 ………… 江冷亲自把人送上了马车。随后又回来站在窗口看着马车消失后才回过头。 一旁范迟已经好奇到心焦难耐,想要问询一番。 陈立倒是一副安然态势,一点都不惊讶的样子。 “方才那位是……”范迟知道陈立已经知道一二了,便率先问道。 “你许是不知道。那位是当今的五皇子,五殿下。”陈立跟范迟笑了笑,主动解答道:“殿下在明德书院遇到了他,和他一见如故。” “到了现在,该是相谈甚欢了。” 范迟擦了把汗。这哪里是相谈甚欢,自己从来没有见过殿下对任何一个人如此殷勤过。 不过……,若是五皇子的话,那么他能猜到些许缘由。 宁熙帝不是个明君。 这些年里,经过他的纵容和怠政,大宁已经民不聊生,到了气象衰微之时。 殿下这些年,从威南侯世子到拥有兵权受封怀王,如今趁着驱逐胡人的机会,决定入主京城就是因此。 不过,纵然这些年里,怀王殿下的这份履历已然登峰造极。 可依他之见。 还是不够。 普天之下,莫非皇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百姓已经当惯了大宁的子民。 纵然殿下已然大权在握。可这江山易主之事,终究是逆天而为。 世人将正统看得太重。虽说皇帝荒唐数十年,如今还屈辱被俘,可太子还在,邵姓还存。 只要他们在一日,只要殿下当真龙袍加身,便注定会招来口诛笔伐,甚至兵戈四起。 这不怪殿下,只怪他不姓邵。 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如若先扶持一个皇子,自己先当摄政王。 大权在握,并不会激起汹涌民愤。徐徐图之后,等到圣上主动退位让贤,江山易主也就没那么难了。 不过,范迟曾经以为殿下不会有这个打算。 怀王冷血又务实。 这些年他虽为邵家四处平乱。 可也见惯了昏君当道下的江山满目疮痍,饿殍遍地。 他早就对邵家和京中满地的权贵们失去了信心。 如若真的在意名声,就不会在这些天里,对太子一而再再而三地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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