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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还以为是个昏君,现在回头再看,才深知眼见为实的重要性。 不是君王太昏庸,而是这世道破烂不堪,仅靠一己之力缝补太难。 “嗯。”宋冀知道石白鱼想说什么,过去给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有朝廷下场,我们可以收手了。” “就算没有朝廷下场,也该收手了。”石白鱼叹气:“再挥霍下去,咱们一家老小,就该喝西北风了。” “没事。”宋冀把小崽递给小月:“大不了我重操旧业,打猎养活你们,总不能让你们饿着。” 石白鱼忍俊不禁。 不过玩笑归玩笑,收粮的事他们的确该收手了,倒不是真没钱,主要是凡事应该适可而止。 粮是民生根本,适当存储是好事,但若过了那个度,势必引发恐慌,进而让哄抬物价的现象提前而至,那样就好心办坏事,有违初衷了。 “对了,边关那边还是没有消息么?”石白鱼想起来问:“戚将军情况如何了?” “我就是从县衙回来的,说是陛下又换了一批御医前去边关,以及,任命戚家二叔为主帅,接替戚将军主持大局。”宋冀叹气:“据说毒性暂时被控制了,但尚未找到解药,人也始终昏迷不醒。” 石白鱼点点头:“不说这个了,听说明儿有祭祀,还是官府主办的,你有没有事,没事的话咱们去看看。” “没事,想去就去。”宋冀其实原计划是要去找吴六的,闻言果断推后计划。 “好像就在清哥儿他们那边。”石白鱼道:“正好看看清哥儿怎么样了。” 算算日子,也有几个月了,天气热成这样,估计挺辛苦。 事实是清哥儿不仅看不出辛苦,甚至利落得跟没事人似的。虽然已经有几个月身子,但因为衣裳穿的宽大,都不太看得出来。 跟石白鱼当初那沉重堪比揣了石头的体型,根本没法比。 “你怎么一点都没胖,腰也没粗?”看着清哥儿过于清瘦的身形,石白鱼不禁怀疑他是不是都没吃饱。 “我这是衣裳藏着呢。”清哥儿睨他:“你当初揣俩,那能一样嘛?” “也是。”石白鱼想想有道理:“不过你脸色看着不太好,还是要多注意休息。” “嗐,这不是天气热么,吃什么都没胃口,子良正为我这娇气劲儿犯愁呢。”清哥儿叹气:“嘴里都淡出鸟儿了,可真做了重口的饭菜,看着又腻得慌,不说我了,你们也是来看祭祀的?” “嗯。”石白鱼望了眼正站在柜台和朱子良聊天的宋冀:“闲着无聊,过来看看。” “你还闲?”清哥儿不信这鬼话:“我可是听说你们这段时间忙得很呢。” “是啊,这不正是忙习惯了,突然闲下来不适应么?”石白鱼站起身:“我们先过去了,你这样就别去凑热闹了,哦,还有,胃口不好,不如凉拌酸甜口的拍黄瓜试试,不一定都要清淡或是重口,怎么开胃怎么来,苦夏没胃口的话,凉拌菜咸菜有时候挺管用的。” “行,我记下了。”清哥儿起身送他出去:“希望这祭祀祈福有用,再不下雨,地里的庄稼可就真要颗粒无收了。” 祭祀当然没用,不过是图个念想,寻找精神寄托罢了。 不过石白鱼没泼清哥儿冷水,点点头便出去叫上宋冀离开了。 “你跟朱子良聊什么呢聊得那么投入?”石白鱼怀疑的眼神瞄过去:“该不会又弄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吧?” “嗯。”宋冀居然大方承认了,并且凑到石白鱼耳边:“你应该会喜欢。” 石白鱼眼珠一转:“什么东西,拿出来看看?” “回去再给你看。”宋冀没拿出来。 “还卖起关子来了?”石白鱼好笑:“行吧,回去看就回去看,随你。” 两人在这方面臭味相投,都挺放的开,所以说起来也没觉得有什么好羞耻的。 不仅不觉得羞耻,石白鱼还很期待,主要是这朱子良脑洞太厉害了,那一手机关术简直堪比鲁班在世。 不过鲁班要是知道有人机关术这么厉害,却只用在床笫之欢这种地方,估计死了都得气炸棺材板。 石白鱼想到这,没忍住乐呵起来,低头笑出了声。 宋冀宠溺的摇了摇头,拉着他避开行人的推搡,朝举办祭祀的河边走去。 “在河边祭祀,这是请河神?”石白鱼贴着宋冀的耳朵小声问。 宋冀点头:“差不多,在大家认知里,司雨的是龙王,龙王之后便是河神。” “哦。”石白鱼挺好奇的,踮脚看向前边已经摆好三牲的祭台:“不知道这祭祀是什么样。” 估摸跟跳大神差不多。 石白鱼这话只在心里嘀咕,没有说出来。 不过两人到河边等了许久,负责祭祀祈福的人也没有出现。太阳本来就晒,人又多,没一会儿就热得人大汗淋漓。 要不是实在好奇,石白鱼根本坚持不下来,早就拉着宋冀离开了。 但放眼周围,同样等的口干舌燥满头大汗,众人神情却虔诚安静,不见丝毫焦躁不耐。 可见信仰这东西… 正感慨着,诡异安静的人群突然骚动了起来。 祭祀的人到了。 然后,石白鱼看到了县令。
第278章 升米恩斗米仇 祭祀活动本就是官府举办的,县令会来本身并不奇怪,但让石白鱼惊讶的是,他居然在官服外面披了件写满祈福字样的道袍。 这画风,何止是跳大神,简直像神癫。 “怎么了?”宋冀见石白鱼表情不对,凑到他耳边问。 “没有祭司的么,怎么看着,县令这是要亲自上啊?”石白鱼觉得有点看不懂这里人的信仰了。 说没信仰吧,一个个还挺虔诚,说有信仰吧,不伦不类跟玩儿似的。 实在令人费解。 正暗自吐槽,宋冀就发出了疑问:“祭司是什么?” “祭司就是这种场合专门跳大神的。”石白鱼指指祭台:“不仅负责祭祀祈福,也等于是人和神之间的媒介,互相通气传递讯息的中间人,祭司,是一种司职。” “这么厉害?”宋冀听得一脸惊讶:“还以为祈福祭祀这种事就是图个心安,没想到真有此等神人存在,那他们都长什么样,当真可与神鬼通灵?” 石白鱼:“…” “嗯?”宋冀以为他沉默是不能说,顿了顿:“要是不方便说,就当我没问…” “没什么方不方便的。”石白鱼抬手摸摸宋冀的脸:“你这天真的模样,让我有点担心你会被拐。” 宋冀:“?” “哪有什么通灵神人,都是忽悠人的玩意儿,其实就是跳大神的神棍而已。”石白鱼又摸摸宋冀的脸:“我是担心,县令又不是专业的,一会儿跳大神,他会跳吗?” 宋冀:“…” 什么也没再说,抬手握住石白鱼后脖颈,无奈的捏了捏。 石白鱼缩脖子:“都是汗。” “我不嫌弃。”宋冀笑。 石白鱼自己嫌弃,拉下宋冀的手,拿帕子仔细擦干净。 随着一声锣响,祭祀开始,石白鱼也被转移了注意力,松开宋冀的手,转头看了过去。 就见县令庄重的走到祭台,净手焚香,然后三跪九叩,随即开始念诵祈雨的祭文。 石白鱼:“…” 还以为要跳大神,原来是这样的祭祀。 不过既然这样,县令干嘛要披件道袍,这就是多此一啊。 或许,只是崇尚道教? 尽管知道是无用功,石白鱼还是在结束后凑了过去,特欠儿的问了一句:“大人,这样祈雨有用吗?” “没有。”县令叹气:“但希望有用。” 石白鱼:“…” 看着县令愁容不展的脸,石白鱼忽然为自己幼稚的行为感到无比羞愧。 朝县令拱了拱手,目送人离开。 回去的路上,石白鱼沉默着一句话也没说。 宋冀给他喂了口冰:“含着,降降温。” “再这么干旱下去,怕是冰都要不够用了。”石白鱼叹气:“虽然咱家自己制冰,可水源枯竭,拿着硝石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井水还好,再怎么也不至于枯竭。”宋冀道:“反倒是以河水为生的那些人,连日常用水都困难。” “我自然知道井水不怕枯竭,但大家连水都喝不上的时候,咱们总不好太过浪费。”石白鱼顿了顿:“再说了,咱们家除了饮用冰,别的都是河水制的,但今天你也看到了,河里水位下降的都快见底了。” “好几户大户人家都在对外售卖井水,你是不是也…” 石白鱼摇头:“有些口子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开,升米恩斗米仇,井水再不怕旱,沁出地表也是缓慢的,一旦供给赶不上需求,一样会枯竭,到时候受你恩惠的人不会再记得你的好,只会怨恨咒骂,甚至因此做出过激行为来。” “那你的意思是?”宋冀问。 “不能见死不救,也不能轻易救。”石白鱼道:“眼下还没到那个时候,就算真到了水源枯竭的时候,也不能无底线供给,得有量和度。” “你说的对。”宋冀听完石白鱼的话,点了点头:“你向来心善,我原本还担心你也要售卖井水,想劝你来着。” 石白鱼抬眼看向宋冀。 宋冀笑了笑:“从小到大,记忆里经历过三次,一次是蝗灾闹饥荒,一次就是这样的旱灾,一次雪灾,每一次都不缺富户人家救济施舍,但最后都是升米恩斗米仇,甚至还出过村民硬闯抢劫的伤人事件。” “人一旦到了绝境,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人性在活下去面前,不值一提。”石白鱼靠上宋冀肩头:“困,我睡会儿。” 马车缓慢前行,晃晃悠悠催人入眠,石白鱼靠着宋冀肩头,闭眼就睡了过去。 但天气实在太热了,即便马车里有冰盆,宋冀也一直在给石白鱼打扇,他依旧睡出一脑门儿汗,到家下马车时,整个人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这鬼天气。”石白鱼热的想整个人泡冷水里不出来:“我为什么不是一条鱼?” “你不是鱼,可你叫鱼哥儿啊。”宋冀笑得不行,给人拿好衣裳塞进浴房:“行了,先冲个凉,我去给你买冰镇酸梅汤。” “别折腾了,你不嫌热啊?”石白鱼忙把宋冀拉住:“你也洗洗吧,衣裳都烫手。” 两人洗了个冷水澡,这才感觉活过来了。 “希望县令祈雨能有点用,再不下雨真要扛不住了。”石白鱼倒在床上摊成咸鱼:“咱们邳州是有旱魃现世吗旱得一滴雨都不肯下,再这样下去真要疯了!” 前两年没这么热,石白鱼还没多大感觉,今年这热得要死,才开始怀念空调房的好。 “太热了,一动就冒汗。”石白鱼叹气:“这种情况,你就是脱光站我面前,我都提不起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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