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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回来了……”她喃喃,声音发颤,指尖冰凉。 她环顾四周。 穿红衣的大妈正低头刷短视频,外放声音尖锐;戴耳机的肌肉男闭目养神,手臂上纹着狰狞的图案;抱着西瓜的老农鼾声如雷,瓜皮上还沾着泥;低头织毛衣的药婆眼神浑浊,针脚歪歪扭扭。 一切如常,唯独—— 她转头看向邻座。 那个穿灰色连帽衫,戴黑框眼镜的男生,肖鹤云,正坐在她身边。 他没有睡着。他睁着眼,眼神直勾勾盯着前方,呼吸急促,手指死死攥着背包带,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李诗情一怔。 前几次,他都是闭眼睡觉的,仿佛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察觉。 可现在,他的状态不对劲。那双眼睛里没有困倦,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惊惶,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就在这时,肖鹤云忽然转过头,目光撞上她的视线。 两人对视。 他眼里没有陌生,没有疑惑,只有一种极度熟悉的惊恐。 就像刚从同一个噩梦里爬出来,彼此认出了对方身上的伤痕。 李诗情心跳加速,血液冲上头顶。她试探性地低声问:“你……也进循环了?” 肖鹤云没立刻回答。 他喉结滚动,眼神闪烁,像是在判断该不该信眼前这个素不相识的女生。 但下一秒,他脱口而出:“你是不是,梦到了爆炸?” 李诗情瞳孔一缩。 这句话,和她第六次拉他下车时说的一模一样! 当时她声嘶力竭地喊:“师傅停车!要爆炸了!这不是梦!” 她立刻明白,他记得。 不仅记得爆炸,还记得她的话。 “这不是梦!”她压低声音,语气急切,身体前倾,几乎要贴到他面前,“是真的!我们已经死了好几次了!每次都是8:17上车,然后在桥上爆炸!” 肖鹤云脸色煞白,下意识反驳:“不可能!如果是真的,我现在怎么可能还坐在这儿?这违反物理定律!” “所以我才说你跟我一样进入循环了啊!”李诗情语速飞快,像连珠炮一样,“这辆公交车很快就要爆炸了,我们要想办法自救!” 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扭头看向车头。 果然! 肖鹤云已经站起身,快步走向司机,语气焦躁:“师傅,我要下车!现在就下!我有急事!” “不到站不能停!”司机王兴德头也不回,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 肖鹤云不甘心,转身开始砸窗,拳头砸在玻璃上发出闷响:“现在就是紧急情况!马上要爆炸了!你开门!” 肌肉男一把将肖鹤云按在车窗上,怒吼:“疯了吧你!不想活了?” 肖鹤云挣扎着喊:“相信我!不然我们都得死!” 红灯转绿。 公交车缓缓启动。 李诗情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右转,撞上油罐车,火球冲天。 她闭上眼,身体本能地蜷缩,指甲掐进掌心。 轰!白光吞噬一切。 …… 再次醒来。 还是8:17,还是45路公交车。 李诗情第一时间看向肖鹤云。 他也刚醒,大口喘气,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脸上写满疲惫与恍惚。 但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冲向车头。 他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真的,是循环。” “这回,你相信我说的了吧?” 肖鹤云沉默几秒,忽然问:“为什么我好累?身体还酸痛酸痛的,像跑了马拉松。” “可能是循环多次的原因。”李诗情轻声说,目光落在他泛红的指关节上,“其实你可以暗示自己,这只是心理上的疼痛,它不会真正伤害你。” 肖鹤云盯着她:“你已经被炸出经验来了?” “嗯。”她点头,眼神平静得令人心疼,“很多次了。第一次我吓傻了,第二次我试图报警但手机没信号,第三次我抢方向盘结果撞了护栏……”她顿了顿,“第六次,我把你拉下车,我们亲眼看着车炸了。” 肖鹤云深吸一口气,终于彻底接受现实:“那接下来怎么办?继续砸窗?还是跳车?” 李诗情看着他,第一次露出微弱却真实的笑意:“这次,别砸窗户了。听我的,我们一起想办法。” “Cut!过了!” 陈川拍手,声音洪亮。 他坐在监视器后,手里捏着剧本,眼神锐利如鹰。 刚才那场戏,李诗情和肖鹤云的对手戏一气呵成,情绪饱满,细节到位。 尤其是两人对视时那种“你懂我”的默契,简直浑然天成。 “情绪很饱满。”陈川补充道,“尤其是沈星野,你刚才看宁悠然的眼神,那种从怀疑到震惊再到接受的过程,演得很自然。还有你,”他转向宁悠然,“你最后那个笑,很克制,但很有力量。” 宁悠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谢谢陈导。” 沈星野也笑了笑,挠了挠头:“其实我就是按照剧本走的,没想到效果还不错。” “剧本是基础,但表演是活的。”陈川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记住,你们不是在演‘进入循环的人’,你们就是‘进入循环的人’。要把那种恐惧、迷茫、绝望和希望都一点点表现出来。”
第76章 被光选中的人 江城影视基地,4月3日,上午十点十七分。 三号棚内,LED屏正循环播放着环岛路清晨街景。 环岛路的柏油路面泛着湿润的光泽,一辆45路公交车的虚影正沿着海岸线缓缓行驶。 车厢内的布景是1:1复刻的。 褪色的蓝布座椅边缘磨出了白茬,车窗上的雨痕是特效组用甘油一点点涂出来的,连吊环扶手上的指纹都做了旧。 这是陈川的坚持。 观众或许记不住场景细节,但演员得信这里就是会爆炸的公交车。 经过连续一周高强度的拍摄,片场的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卡!” 陈川放下监视器,指节叩了叩屏幕边缘,“再来一条。纪星然,最后那句,情绪再炸一点。” 棚内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风声。远处道具箱的方向传来软乎乎的呼噜声,是无毛猫雪球正蜷在定制的仿旧帆布包里打盹,它的存在本身就是这场戏的关键道具。 饰演卢笛的青年演员纪星然,此刻刚刚从戏里面走出来。 “导演,我准备好了。”他摘下一只耳机挂在颈间,声音里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陈川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好!这次,我们不喊Action。你们就按照自己的节奏来。” 他转身对摄影指导说,“广角调整一下,重点跟他的眼睛和手。尤其是重点抓拍他眼神的变化。” 摄影指导比了个OK。 灯光师调暗主光,只留一束侧逆光打在纪星然脸上,勾出少年下颌清晰的线条。 “开始。” 没有鼓点,没有提示音。 李诗情和肖鹤云并排坐在靠车后门的位置,两人头发微乱,李诗情的刘海粘在汗湿的额角,肖鹤云的衬衫领口歪着,显然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争执。 他们的呼吸短促,胸膛起伏的频率几乎同步,那是多次循环带来的疲惫与焦灼。 两人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 肖鹤云起身走向车厢后部,他停在那个戴黑色连衣帽的身影旁。 卢笛低着头,宽大卫衣的帽子几乎遮住整张脸,耳机线从兜帽缝隙里钻出来,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怀里抱着个硕大的双肩包,包身印着褪色的动漫贴纸,拉链头挂着个猫爪形状的钥匙扣。 “你好。”肖鹤云开口,语气尽量平稳。 卢笛没有反应,耳机里的摇滚乐声很大,连旁边的肖鹤云都能听清。 肖鹤云又说了一遍:“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卢笛这才微微侧头,从帽檐下抬眼瞥了他一眼,眼神警惕,带着明显的防备,随后继续低头,毫无回应。 这时,李诗情走过来,站在肖鹤云身旁,压低声音但语速极快,“这辆车几分钟后会爆炸。我们被困在时间循环里,只有阻止爆炸,才能活下去。” 卢笛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缓缓摘下一边耳机,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露出讥讽又怀疑的神情,仿佛在看两个神经病。 “不信?”肖鹤云盯着他,“你的包里,装的是一只流浪猫吧?” 卢笛脸色微变,身体瞬间绷紧,手死死护住背包,眼神骤然凌厉。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请离我远点。” “我们知道你有哮喘。”李诗情平静地说,“也知道你很喜欢猫。你包里,是不是装着你救的流浪猫?你带它去看病,所以才这么紧张?” 卢笛彻底僵住。 他死死盯着李诗情,呼吸微促,眼中翻涌着震惊与防备。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你是卢笛,对吧?”肖鹤云看着他,“我们不是疯子,我们说的这一切,只是为了让你相信我们。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我知道你可能不会相信,但是我们经历过很多次。”李诗情说,“这辆公交车上有炸弹!每一次,车都炸了。每一次,我们都死了。现在,我们想改变它。” 卢笛沉默片刻,忽然摘下耳机,站起身,环视四周,然后一字一顿,声音清晰而郑重: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他开口,声音清亮,“被光选中的人,终将撕裂黑暗。” “如果有一天,这个世界需要我去拯救。那么,我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 卢笛脸上带着笑,他伸出手,“所以,我们现在是战友了,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们尽管说。” 肖鹤云看着他,忽然问:“所以你相信我们?” “信。”纪星然点头,毫不犹豫,“因为你们的眼神,和我第一次看见雪球时一样。它快要饿死了,我却看见它眼里还有光。我就想,总得有人把那束光留住。” 他蹲下,轻轻抚摸窝里那只睡得四仰八叉的无毛猫雪球,声音轻了下来:“它三个月大,先天性支气管发育不良, 医生说活不过两岁。” 肖鹤云和李诗情静静听着。 “可它现在快三岁了。”他抬起头,眼里有光。 “因为我每天记录它的呼吸频率,调整室温,喂特制营养膏,半夜三点起来给它做雾化。” 他顿了顿,忽然挺直腰背,像是一个英雄。 “所以,请记住我的全名。” “卢·猫之使徒·哮喘征服者·被光选中的人·笛!” 棚内静了一秒。 随即,副导演带头鼓掌,“卧槽!这情绪,燃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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