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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拾不欲看他演戏,直接道:“可否请杨宣杨公子出来,我想问他几个问题。” 荣国公抿了抿唇,扭头朝着门外道:“来人!把杨宣给我带过来!” 不多时,杨宣便慢悠悠地走进堂内,见到荣国公与张知谦,故作恭敬地行礼:“见过父亲,见过张大人。”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一旁的初拾,见对方正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眼神顿时闪烁,慌忙移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 荣国公面色铁青,沉声道:“这位初少尹昨日遭人暗杀,今日过来,是想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作答!” 杨宣立刻露出一副无辜委屈的神情: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两位大人是怀疑此事是我做的?我……” “不是怀疑。” 初拾抬手,语气平淡却直接地打断他:“我肯定,就是你干的。” 这毫不迂回的直白,让荣国公父子俱是一愣,一时语塞。 初拾缓缓落座,端起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施施然地道: “你派来的杀手,有一个被我关在京兆府牢里。我也不想再多费唇舌,今日来此,只是想问一句,这事,你们是想私了,还是要我直接进宫,向皇上禀明一切?” 荣国公闻言,飞快地看向儿子,见他那副心虚躲闪的模样,顿时恨得牙痒痒: 废物,废物,真是个废物! 杀不了人还留下了证据,废物之至! 但同时,他也明白了二人的来意。若是初拾真要闹到皇上面前,事情就不好了结了。对方既然提出“私了”,那便尚有转圜余地。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放缓:“那……依二位大人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 初拾重新坐下,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茶杯,不疾不徐道:“上回过府之时,国公曾言‘管教之过’。下官原以为,经此教训,国公必会严加管束。如今看来,似乎收效甚微。” 荣国公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咬牙道:“这次定然严惩不贷!” “哦,我怎么知道,国公大人这回是不是又在嘴上说说?” 荣国公身为朝廷勋贵,何曾被人这般当众指着鼻子挤兑过?脸上顿时涨得通红,又羞又怒,看向杨宣的眼神更是满是怨怼,都是这个蠢货,害得他颜面尽失! 他猛地一拍桌子,对着门外怒吼:“来人!取家法来!” “爹!”杨宣脸色骤变,慌忙惊呼。 很快,管家便捧着一根乌黑发亮的藤鞭快步进来,躬身将藤鞭递到荣国公面前。 “逆子,给我跪下!” 杨宣梗着脖子不愿动。初拾指尖微弹,一颗不知何时捏在手中的小石子疾射而出,正中其膝窝。杨宣“哎呦”一声,噗通跪倒。 荣国公见状,也顾不上多想,举起藤鞭,便朝着杨宣的后背抽了下去。 “老爷!手下留情啊!” 这时,得到消息的国公夫人疯了似的冲进堂内,一把想去拦荣国公。 荣国公心头正憋着怒火,见状猛地将夫人推开,咬牙切齿地呵斥:“滚开!今日我非要好好教训这个逆子不可!” 说罢,藤鞭再次落下,一鞭接一鞭,狠狠抽在杨宣的后背上。 “啊 ——!” 杨宣疼得惨叫一声,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起初还能挣扎哀嚎,可没过多久,便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荣国公依旧没有停手,藤鞭落在他的身上,杨宣的锦袍便被血浸透,连哀嚎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蜷缩在地上,痛苦地抽搐。 初拾坐在一旁,慢悠悠地品着茶,仿佛眼前这场惨烈的家法,与他毫无关系。 荣国公抽完二十鞭,气喘吁吁地停手看他时,他才抬了抬眼皮,神色未动分毫。 荣国公见状,心一横,咬紧牙关,又狠狠补了十鞭!这下,杨宣连呻吟都没了,如同烂泥般瘫在地上,气息奄奄。 初拾这才搁下茶杯,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面色灰败的荣国公和哭成泪人的夫人拱了拱手: “国公大人,夫人。溺子如杀子。下官今日僭越,只盼二位日后能谨记为父母者之责,严加管教,莫再酿成祸端,徒令门楣蒙羞。” 荣国公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初拾心知他此刻恨不得生吞了自己,那番“教诲”更是半个字也听不进去。 他本也无意教化二人,今日来,不过是讨还昨夜那一刀的利息罢了。 冠冕堂皇的话说完,他便与一直沉默旁观的张知谦告辞离去。 出了那压抑的国公府,张知谦才长长舒出一口浊气,他悄悄瞥向身旁神色自若的初拾,心中暗道此人果然胆魄惊人,竟真敢在荣国公府上,逼着老子把儿子打得半死。这大腿,自己真的是抱对了。 定了定神,张知谦问道:“初拾啊,此事既已了结,咱们是否该回衙门了?” 初拾微微一笑,眸光却望向另一个方向:“府尹大人请先回,下官还有件小事需去处置。” “那好,衙门再见。”张知谦不疑有他,乘轿自行离去。 他回到京兆府,椅子还没坐热,一名衙役便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都吓白了:“大、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张知谦心里一跳,腾地站起:“又怎么了?!” 衙役上气不接下气,手指着外面: “初、初大人他去大理寺,把杨宣给告了!” 张知谦:“……” 我勒个天才啊! —— 大理寺卿接到这桩报案时,十分无语,颇有种烫手山芋直砸怀中的无奈。 然而,谋害朝廷命官,罪名非同小可,按律不得不接。 可真要细究,此案背后牵扯荣国公府,报案方又是背后势力深不可测的朝廷命官,实是一团缠满权力丝线的糊涂账。 深谙其中利害的大理寺卿,接到状纸后片刻未耽,即刻麻溜地进宫面圣了。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大理寺卿恭敬禀明案情。 “陛下,此案牵涉勋贵,苦主又是朝廷命官,干系重大,臣恐独断有失公允,反损朝廷法度威严。恳请陛下旨意,由刑部、都察院与大理寺三司会审,以彰公正,以服人心。” 公正是幌子,分担责任是真的。 皇帝听罢,静默了半晌,许久后才道: “既如此,便依卿所奏,三司会审吧。杨宣,人现在何处?” “回陛下,臣出宫前已命下属前往荣国公府缉拿杨宣。” 既表明了秉公办理的态度,又为可能的变故留足了余地。 皇上,若您此刻想叫停,还来得及。 就是希望明早御史听说了能不打扰您老人家的清梦。 皇帝摆了摆手:“既已报案,便按律法办。朕乏了,你去吧。” “臣告退。” 待大理寺卿退出御书房,皇帝望着跳动的烛火,沉沉叹了口气: “这些勋贵子弟,行事为何总无半分顾忌?莫非真当这大梁的天下,是他们的私产了不成?” 侍立一旁的大太监屏息垂首,不敢接话。 大理寺卿一出宫门,便敛起恭敬神色,脚下生风般赶回衙门。一进值房便问候在廊下的得力下属: “人呢?带回来了?” 那下属素来以雷厉风行著称,莫说国公府,便是王府公主府也敢闯上一闯。此刻却面有难色,迟疑道: “大人,未曾带回。” “怎么回事?”大理寺卿眉头一拧。 “属下赶到时,荣国公正请大夫为杨宣上药。听闻……是京兆府张府尹与那位初少尹先前登门,不知说了什么,荣国公竟动了家法,将杨宣鞭笞至重伤,如今只能卧床,动弹不得。” 这情形,他自然不能将人带回来。 万一死在狱中,算谁的? 大理寺卿:“......” 这位少尹大人,真是个人才啊! —— 荣国公夫人一身素色锦裙,鬓边珠花未整,眼底还凝着泪痕,哭哭啼啼地说: “娘娘,你一定要救救宣儿啊!他如今躺在床上人事不知,浑身是伤,若还要被牵扯进什么案子,怕是性命都要不保了!” 丽妃端坐于软榻之上,一身菱纹宫装衬得她清冷无双,抬手拨开荣国公夫人的手,语气里满是不耐: “杨宣就是自作自受!他向来自作主张,目无规矩,我先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行事谨慎些,莫要轻易给人留把柄,他偏是不听!” “便是陛下要处置一个官员,也需寻得恰当由头,按律行事,他倒好,就敢派人行刺,还留了活口在京兆府!这般愚蠢,本就该吃点教训,长长记性!” 荣国公夫人哭得更凶,拽着丽妃的裙摆哀求:“他已经吃过教训了啊!荣国公那顿家法打得他皮开肉绽,如今连床都下不来,气若游丝,总不能真让他就这么没了吧?他可是你亲外甥啊!” 丽妃看着她哭哭啼啼,只觉得心头烦躁,正想开口斥责,殿外忽然传来一道清朗的少年声:“婶婶也在啊?” 韩修远缓步走入,一身月白锦袍,腰束玉带,眉目温润。荣国公夫人见状,慌忙抬手拭去脸上泪痕,强撑着挤出几分笑意: “修远来了。” “不坐了,瞧着婶婶和姑姑似是有话要说,那我改日再来叨扰。” 韩修远作势要退,却被丽妃出声叫住。 “不必。” 丽妃冷眸扫过荣国公夫人,语气淡漠:“你的事我已知晓,先回去吧。” 荣国公夫人心头忐忑,却也不敢违逆丽妃的意思,只得躬身行礼退出。 待她离开,丽妃脸上的冷意散去,眉眼间漾开几分柔和,对着殿内伺候的宫女挥了挥手:“你们都下去吧,没有传召,不许进来。” 宫女们躬身退下,殿内只剩二人。 丽妃起身拉着韩修远的手,引着他坐到身侧的锦凳上,语气温软慈爱:“你怎么突然进宫了?” 韩修远抬手晃了晃手中的油纸包,眉眼含笑:“听闻百芳斋新出了一款云心酥,想着姑姑素来爱吃这家的点心,便绕路买了些,给姑姑尝尝鲜。” “你倒是有心。” 丽妃望着他,眼底满是宠溺,指尖轻轻拂过他的发梢。 韩修远笑着解开油纸包,里面是一盒包装精致的糕点,酥皮层层叠叠,还透着淡淡的桂花香气。 “我爹总说,姑姑就爱百芳斋的点心,甜而不腻,腻得刚好,合着姑姑的口味。” 丽妃拿起一块糕点,放在鼻尖轻嗅,神色忽而染上几分淡淡的忧伤,似是想起了过往旧事。 “姑姑,尝尝。” 韩修远捏起一片云心酥,递到她唇边,语气温柔。 丽妃抬眸看他,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 韩修远:“方才婶婶过来,是有什么事?” “还能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她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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