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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由于他以前就没做过饭，完全是一点经验都没有，在他最初接触土灶台、自己做饭的时候，他最开始那几天甚至都没有吃饱过。 他拿着空白人给他提供的固定分量食物——据说以前沈嘉年每顿饭都只能吃这么多，每次都把握不住土灶台的火力，不是烧得半生就是烧过头、没办法吃。 无语的是，在他结束了一天的劳作却还吃不上饭、感觉天都要塌了的时候，那些无处不在的空白人依旧抓住机会，和他说了一点沈嘉年过去的经历。 怎么说来着……沈嘉年小时候没做好饭，除了吃不上饭外还要挨打挨骂，说他起码现在做坏了饭只要挨饿，也是吃到了没有真给他配这么一对假父母的“红利”…… 赵毅：…… 难以想象，他要是体验到了沈嘉年真正的人生，他如今会过得多难。 特别是这些空白人一个接一个地给他分享沈嘉年的过去经历、时刻找寻机会插入和沈嘉年相关的话题，可截至目前为止，这些空白人说的事情至今都还没有重样。 还真是越想越觉得可怕…… 而这天，在冉涛尝试进一步进行实验的同时，他又听到了一个和沈嘉年相关的新经历。 此次对话也是通过网络进行的。 就是和之前的情况存在些许不同，之前冉涛他们找来了真正的空白人，等在网线另一头和赵毅科普沈嘉年的经历，但是这一次，为了把“治愈空白人”的过程变成更加精简、更加隐蔽，冉涛用了ai技术，结合需要治愈的空白人的照片生成形象，然后再让这个虚拟形象和赵毅对话。 ……如果能确认这个方法确实有效，只要让赵毅以为自己在和真正的空白人对话、相应的空白人就能恢复正常，那他们就能在更大程度上避免信息外泄，同时救下更多人。 这次赵毅需要割一亩地的麦子。 去年秋天播种的冬小麦，在天气回暖了一些后逐渐长成收获。 他现在就要把这些麦子割下收好。 “又是一亩地……”赵毅拿着镰刀往前走了两步，哪怕只是走动间都觉得有点疼。 他脚底的水泡长了破、破了长，或许只有等之后长成茧了才会好一点。 赵毅看着成片的麦子叹气，最后只能是老老实实地动手劳作。 干了没一会儿，那块被政府工作人员捧着的平板屏幕就亮了，又一个新的陌生空白人出现在了屏幕上。 这个熟悉的前奏一下就让赵毅意识到之后可能的流程。 赵毅甚至都能根据之前听到的那些事提前抢答了：“麦田里也有沈嘉年的血泪么……是割到手流血了，还一边骂他一边让他继续干么？” 屏幕上的空白人：“这倒不是……” 赵毅闻言轻轻松了一口气。 但他很快就听到了屏幕上那个空白人说的后半句话。 空白人：“没你说的这么普通，不过确实和小麦没什么关系就是了。” 赵毅已经提前感觉到了一点不妙，但他还是只能走流程继续往下问：“……具体发生了什么？” 屏幕上的空白人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简单自我介绍了一下，这才说起了今天要说的事情：“这大概也和你有点关系吧。根据学校的监控，你以前似乎是觉得他不该什么都不管直接找回沈家，彻底放下何家那一家子人？” 何家——和沈家抱错了孩子的另一家人。 赵毅老实地说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现在让我说，我只觉得他跑得太晚了。” 反正如果条件允许，他现在就很想跑。 空白人：“原来你是这么想的么，那也挺好的。不过真正让沈嘉年选择离开的原因，并不是你之前听说并体验的那些。” “真正让他选择抛下一切的起因，是因为他失去了接受教育的机会，发现自己可能真的不是这家的孩子。” 赵毅动作一顿：“具体怎么说？” 空白人：“那大概是去年中考结束后的事情了，当时沈嘉年的中考成绩在全市前二十，可以上本地最好的高中，是他所在的那个乡镇中学成绩最好的那个。在成绩出来的时候，甚至还有老师给他打了电话，还说想要组织分享学习技巧。” “可惜高中离得远，需要住校，平时没有节假日、不能回家帮忙，何家就没让他继续上学——因为他要是去上学了，那么家里的活就没人干了——只是因为这个。” 如果说之前干的那些农活、平时要做的事情，都和他原本的人生隔了厚厚一层，就算是认真体验了一轮也觉得差了点什么，但要说到教育，同为学生的赵毅就能理解了。 赵毅不可置信道：“真的假的……就因为这个就想让他辍学。” “对了，老师，他的那些老师就没来劝过么？毕竟他成绩这么好。” 空白人：“劝过了，但没什么用。沈嘉年之后也没再去学校分享什么经验，学校老师也没再提这个可能会让他难过的事情。” “毕竟离得那么近，只要走上十来分钟就能到学校的路程，这要是作为优等生回去分享什么经验，其他人看他成绩这么好最后还是在家种地，恐怕也要对学习彻底失望了。” 赵毅这下是真的没忍住了，他在这一刻想到了很多事情：“这不对啊……成绩好，老师也劝，但还是不让他去上学，他们不会是故意的吧？” “他真没去上高中？不过，等等……话说回来，他是不是因为这个，所以觉得自己不是这家的孩子，然后自己找到首都去了？” 联系沈嘉年最后自己找回沈家的事实，这看着倒是挺合理的。 “他就不怕自己找错么？”不过这个情况下要是什么都不做，也就不像他认识的那个沈嘉年了。 空白人：“差不多缺了一学期的课吧，前段时间才转到你们学校去。不过具体原因不只是这个。之所以要走，是因为没去上学后一直留在家里，意外发现何建章一直在隔空关注首都沈家的事情，同时注意到沈玉清和何建章长得更像。” “至于会不会找错，找错了应该也比留在家里强吧，起码去了首都能自己打工赚钱。” 赵毅脑子闪过了很多东西，关于“当年抱错孩子的意外到底是不是真的意外”的阴谋论，以及听到这个“一时想象不到却又在意料之中的回答”后的感慨。 在这一刻，在繁重的农活之外，他真正共情了沈嘉年的选择。 赵毅好像真的成了那个茫然站在农田中央，拿到了好成绩却又什么都做不了的沈嘉年。 其他认识的同学背着书包被送去高中，但成绩最好的他却只能被困在原地。 要是有曾经的同学问为什么没有继续上高中，无论类似的问题到底是善意还是恶意，沈嘉年听到了又会怎么想呢…… 他没敢继续往下想了。 赵毅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合适，最后只是喃喃：“那确实比继续呆在那个家里强。” “虽然找回沈家后还是不开心，去学校后还会遇到像我这样的人……” 但起码沈嘉年能上学了。 沈嘉年没有选择继续茫然地站在农田正中，他追赶着命运改变了自己的人生。
第117章 赵毅之后没再说话了。 他只是有点恍惚地站在麦田中央，脑子里反复放映出他过去和沈嘉年针锋相对的各种画面。 听听他以前都说了什么话。 乡巴佬、没见识、不如沈玉清、在过去环境本就天差地别的前提下觉得沈嘉年这个受害者没有顶替他的沈玉清厉害——听着没一句人话。 他可真该死啊…… 麦田里骤然安静了下来。 边上，政府工作人员手中，原本显示通话中的屏幕也在此时暗了下去，屏幕上的空白人影像很快消失不见。 在赵毅对此完全不知情的时候，新一轮的实验也得到了结果、确认成功。 在这个完全由ai根据图片生成的空白人自报姓名、和赵毅对话后，对应的真正空白人也开始状态转好、恢复正常。 这意味着，只要冉涛他们能拿到空白人的照片，然后通过ai技术生成视频通话的画面、和系统的任务稍微扯上一点关系，就能在任务重要人物对此并不知情、以为对面是活人的前提下，隔空辅助空白人恢复面容。 在未来，他们或许也可以利用这种特殊的机制，在尽可能保密的同时最大程度上帮助空白人。 …… 赵毅回神后，默默地干完了今天的活，收完了这一亩地的小麦。 只是在结束了今天的劳作，拿着农具往回走的时候，赵毅主动和政府工作人员提了一个要求。 赵毅问：“那个，我能借用一下你的手机么？我想给沈嘉年打了一个电话。” “连我都加入你们了，比起我来说更重要的他，一定也和我情况类似，绝对和你们有联系的吧？” 在最开始看到和他提起沈嘉年后就开始自动长出五官的空白人，他就大概知道“空白人恢复”的真正原因就是沈嘉年了。 ……如果说以前还会悄悄憋着一口气，觉得沈嘉年能做的事情他也能做到，那他现在倒是能理解并接受这些事情了。比起他来说，沈嘉年确实更够格。 政府工作人员看了赵毅一眼：“你要给他打电话？” “是觉得我们这些天和你说的事情都不像真的，所以要找他对质？” 赵毅摇头，他不觉得政府的人会拿瞎编的故事来骗他。 赵毅迟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坦诚地说道：“……我想给他打个电话道歉。” “我以前做的那些事，看着确实挺不像话的。” 政府工作人员收回视线：“这个我不太能做决定，我帮你请示一下上面的意见吧。” 赵毅应了一声，对于这个流程倒还算是熟悉，对此也没说什么，老实地等上头批复。 而在这之后，政府工作人员请示了冉涛，冉涛也找到了沈嘉年提起了这件事。 很快的，正在艰难地用土灶台做自己晚饭的赵毅，得到了政府工作人员的肯定回答。 政府工作人员给他递了一支手机。 手机屏幕的界面停留在通讯录上，而通讯录里也只有沈嘉年的电话号码。 政府工作人员：“上面批准同意了，你可以给他打一通电话。” 赵毅还沉浸在那份愧疚的情绪中，立马接过了手机，拨通了沈嘉年的电话号码。 在短暂的提示音后，手机里响起了沈嘉年的声音。 沈嘉年：“喂，哪位？” ……说来也是巧，不知道今天冉涛他们和那三个二代都说了什么。他从冉涛那里得知，下乡的那三个二代——无论是赵毅、谢淮还是陆逸宸，他们三个都说想给他打一通电话，搞得他一时间还真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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