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可以一直躺着,躺到世界尽头,一切都结束的时候。 但是薛漉想喝酒。 脑子从东汉到现代漫无目的转一圈,薛漉和空椅子一起陪着他等天暗掉。 直到云也看不着了。 “要我拉你起来吗?” 赵望暇说,等我一会儿。 薛漉转身对着边上人吩咐膳食。 所以要怎么起来? 躺地上的人把眼睛也闭上。 首先要把摊在两边的手聚拢在一起。然后,呼吸,休息一下。 再猛地发力,上半身弹起来。 半坐着,头有点晕。 再酝酿三分钟,终于双腿听从他的指挥,站起来。 地面好像在飘,踩上去很不实。 赵望暇握住薛漉的椅背,才想起来,自己该问一句:“怎么突然想喝酒?” “孙尉也来看了测试现场。看到他的表情,就想喝一点。” 赵望暇点点头,说挺好。我一会儿还可以把自己的脑子挖出来给我俩下酒喝。 “完全睡不着吗?”薛漉对他的疯言疯语没什么特别反应,“如果喝醉呢?” 喝醉的话,赵望暇可以喝死过去几个小时,然后很早醒来,头晕欲裂。 但是死马当活马医,试试吧。 晚膳都是些好克化的东西,肉粥,青菜,鱼糜。 必须得吃,但是吃不下。 所以分解几个步骤,夹菜到碗里,塞进嘴里,嚼一下,然后咽下去。 每一步都要稍微停顿一会儿。先夹菜心,然后咬下一片,留点力气,再来一次。 酒在旁边冰镇着,桶里发出轻微冷意,熏得有点不似在人间。 勉强喝完一瓷碗的粥,赵望暇提着壶,给他俩满上。 杯子相碰,然后一口闷下去,味觉变得不敏感,尝不出太多味道。 “庆祝一下。”赵望暇说,“虽然好像你看起来也没有很高兴。” 这个人眼睛一直停留在他身上,不知道是怕他下一秒栽进碗里,还是直接倒在地上。 “意料之中的事。”薛漉说,“接下来是打仗。” “嗯,应该又要死人。”赵望暇点点头,“好像应该谈点计划,但我已经困得现在只想让你再给我一拳。” “多喝点酒?”薛漉问,“总不能真一直把你打晕,治标不治本。” 赵望暇简直想笑。就算有药吃,不也是治标不治本? “说点别的吧。轻铳和佛朗机铳呢?” “轻铳快了。”薛漉答。 “那你什么时候带我去看?”赵望暇问,“看完了我好赶紧写点信出去恶心赵景琛,让他赶紧识趣点拨军款去恶心文臣。” 薛漉吃着菜,说,首先你得先睡觉。 “睡觉是总能睡着的,我最高纪录也就是两天半没睡。” “跟我一样。” 什么神人对话。 但是已经没有力气再笑。 喝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赵望暇终于决定在桌子上趴一会儿。 仍然没有深度睡眠。模糊间薛漉喊人来挪他。于是醒了,自己踉跄地走到床边。 诡异的,记不清的,断裂的梦。然后惊醒,发现自己手指握成拳。 做噩梦了吗?但是记不清了。 等终于好像又睡不着了,头上像是笼着一层不散的雾,塑料袋似的罩一圈。 天没亮,所以应该没睡够。 但是没别的事好做了。遂等睡眠总是很好被掌控的薛漉醒来时,赵望暇难得已经梳洗完毕。 “今天跟你一起去。”他说,“在家里反正就这样了。” 薛漉说那你来吧。 或是错觉,赵望暇居然觉得薛漉笑了笑。 还没等他想明白,有人抵住他的脚:“往哪里走?” 他这才发现自己走错马车边,正在试图打开绣花窗钻进去。 到了工坊,仍然是热火朝天。 而赵望暇今天连纸都没带,索性靠了面墙就那么坐在地上,和系统有一搭没一搭地猜赵景琛到底什么时候结户部案。 “薛漉和八皇子这工坊热闹得很,制作速度也很快。说是私下造,恐怕根本也没瞒住,该知道的人总该都知道了。”赵望暇叹了口气,“赵景琛看着薛漉的进度不急吗?可快点吧。” 圆球听得半懂不懂,只说,是啊是啊,没错没错。 薛漉却时不时就看过来。 很玄妙,每次对上视线,薛将军便又挪开目光。 赵望暇想说他其实还好,别担心。却又知道自己实在算不上好。对着薛漉说些假话实在没必要。 到后来,索性只是笑一笑。 晕晕乎乎。 但工坊仍然像个没有指挥的管弦乐团,各色声音乱糟糟地,没合上拍地交织在一起。赵望暇在其中反复被若干个错音拍醒,又固执地想要再次睡过去。 第不知道多少次失败之后,有人在他耳畔轻拍:“来看轻铳。” 薛漉的体温偏热,停在他因为睡眠不足感觉发冷的手腕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他眨着眼睛穿进太阳光下。 三个样机已经被三个人握着。 挺好看的,枪管很长,薛漉画的时候赵望暇就觉得精致。实物被人握着,于是有肃杀之气。 这东西比起元朝的火铳,更类似明朝的鸟铳。通过火绳燃烧发射子弹。 黑色火药的烟味呛人。第一次点火,火绳燃烧时间把握不稳,弹丸仅射出五十米远。 第二次装填,装门药时还卡住了。 三人一组,各自有问题。 反复调整不知道多少遍。 繁复的射击前准备,无数的人声,赵望暇坐在椅子上,扬手遮住发白发热的日光。 耳边听着一片片不散的声响,只觉得灵魂要出窍。 然后一声巨响,猛地睁眼,一片黑烟。 火药没压实,松松散散地炸开。万幸持枪者只是小伤。 然后是薛漉和射击试验人的谈话。谈倒药,谈压火,谈装弹,又谈这枪的瞄准。 又一次失败后,薛漉语气很平静:“我来试试吧。” 那人说将军,恐怕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薛漉答,“本来也是要用的。” 光秃秃一片的试验场,炽热骄阳挂在天上。 而薛漉坐在原地,未受伤的右腿支地。 双手持铳,金属弯钩推进火门,点燃火绳,然后,打穿三丈外的靶布。 火药味浓郁,薛漉的侧脸看起来也足够冷漠从容。在一片欢呼声里,赵望暇错觉是这支弦乐团在某个小节里全数进对了音。 黑烟遍地,白昼日光。 而赵望暇,终于在这个小小的成功里,嗅着硫磺味,在握着铳的薛漉身边,睡过去。
第62章 画点什么 发现赵望暇睡着的时候,这场试验已经进入尾声。 薛漉回头看着,轻轻叹了口气。脸从来不是他自己的脸,睁开眼的时候总是混乱不堪,闭上眼的时候,却如此安宁。 不再是风卷残云的边塞,也不再是无人可分享喜悦。 他低声说,成了。下一个,也会成。 赵望暇只是哼了一声,睡得很熟,下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 薛漉另一只刚刚持枪的手轻轻摸过身侧人的眉目。 可真是。 怎么会在一片狼藉里,就那么睡过去? 而赵望暇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薛漉睡在身侧。 身下自然是闺房的被子,墨色。 赵望暇愣住,然后低下头,看了几分钟。薛漉有张足够英俊的脸,只是太冷硬了,没有任何岁月静好的温柔,只有不散的刀刃气,瞧着就是个该死的反派。 但是鼻梁的曲线很好看,清晰的眉骨下颚线也蛮动人。他盯着看了许久,终于打算下榻。 然后被人拉住。 “在看什么?”薛漉问。 “看你好看。”赵望暇回答,“怎么,你敢长这张脸,还怕人看了?” 薛漉看着他的脸,很没有道理地弯起嘴角。 “是吗?那你到底长什么样?” 又问一次。 但这次赵望暇干脆把小球叫出来:“能给薛漉一张照片看看我长什么样吗?” 无辜的灯球兢兢业业地回答:“不能哦,我能给宿主免费360度旋转展示一张你的照片,但是没办法让反派看到。” “除非,”它说,“宿主给我20000积分。 那就是没办法。 赵望暇瞪它一眼。 “不过宿主可以照着画给他看呀!” 赵望暇想起自己画得惨不忍睹的图纸,感觉好笑。 “笑什么?”薛漉问。 “仙器让我把自己画给你看。”赵望暇弯着眼睛,“要看我画吗?” 薛漉答,我领悟力很强,你可以试试。 “你确定?”赵望暇摸了摸薛漉的额头,体温正常,表情认真。 但顶着这张很唬人的脸,说的却不是什么正经话。 赵望暇索性下床,铺开宣纸。 “你来吧。”他对着小球说。 很少拍照,从来不爱拍照。大学前都在穿校服,大学时在干一些有的没的没用的东西。 而小球精挑细选,选出来的,是一张毕业照。 里头赵望暇的学士袍穿得并不齐整,松松散散地拎着帽子,在一片情侣母女父子师生间,表情冷漠。光却很巧地落在穗子上。构图挺生动,只是模特太不配合。 记忆中那天主要是在被骂,毕业典礼需要,穿了件优衣库白衬衫。典礼结束,家里电话打过来。被母亲骂不在乎毕业,被父亲骂非要出国读书,自己在忧心签证事宜和奖学金申请。毕业季二位是没有出现的。 可他没见过这张。 记忆中那天唯一一张照片,是室友女友好心问,也给你拍一张吗? 他道谢,站定,发给父母交差,得到穿衣评价和精神样貌评价,觉得算了。 “谁拍的?”赵望暇问,“没见过。” 哪个人来的闲心,拍一丛看起来就毫无生机的青苔。 小球在对面,说不知道啊我在信息洪流中捕捉到的,应该是个不认识你的路人! 路人吗? 赵望暇说:“看起来好年轻。” 人不能同时保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但至今他也对青春没有感受。 糟糕透了,全在受罪,企图精神弑母弑父,然后差点没把自己给弑了。 “还有别的吗?” 出现的是证件照。PS过的,黑眼圈没了,发型重新修改。 “算了,就那张吧。” 他提笔,开始画。线不成线,脸被画得狭长,眼睛是几道黑线,鼻子高高低低抹几下,然后是嘴巴。 薛漉看着看着,眼睛全眯起来。 “怎样啊?”赵望暇抬起头端详,又低下头看自己的鬼画符,“意会到了吗?” “凤眼?”薛漉问。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8 首页 上一页 41 42 43 44 45 4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