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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虞的剑冷酷无情地向下压了三分，那曾经喷过血的脖颈再次被切出细而深的血痕，裴玄君已经躲闪不及，眼前发黑，他知道自己的命走到尽头了。 “沧啷——” 执白定在原地。 是镇剑石。 一旁沉寂已久的荀寂终究还是拱手道：“阁主，裴玄君他……” 云归鸿淡淡道：“我已非剑阁阁主。” 荀寂沉默片刻，换了个称谓：“月舒剑主。” “见过守剑人。”云归鸿点点头。 荀寂：“越境堂终究不可……” 云归鸿冷漠道：“剑阁越境堂均与我无关。” 荀寂眸中流露出一丝难过。 冷眼旁观的苏虞却到底没再强行杀人——荀寂的镇剑石当然定不住合道期剑修的灵剑，但苏虞看着镇剑石，想起是荀寂出剑，才救下陈洛城。 既是陈洛城欠下的恩，为师者便需承他的情，而苏虞自认为和云归鸿已是一体。 况且，苏虞心中突然生出了一些疑问，想要裴玄君解答。 此时此刻，正好借坡下驴，苏虞审视裴玄君一圈，决定暂时将他的命寄放在他身上。 这么一折腾，姜明芳也从外面回来了，他一边毫不留情地大肆嘲笑，一边胡乱替越境堂主裹了伤。 苏虞就在众位长老几乎都在的情况下，突然开口了：“裴长老，你与契修的交情究竟有多深厚？” 裴玄君一身狼狈，还未从惊惧中醒来，就猛然听见了这直击灵魂的一问。 “……你在说什么！”他惊疑不定地低了头。 “筹备道侣甄选大典那次，你着意登记妖修信息。”苏虞不慌不忙道，“还拉着整个越境堂与天奴宫、耀华宫亲近。如今来到宜洲，更是有契修前来找你，是也不是？” 裴玄君想狡辩，但死亡的阴影尚未从他头顶消失，那苏虞明明蒙着眼睛，裴玄君却觉得他好像看穿了自己似的。 “我不曾与契修亲近，”他不甘道，“我只是……从契修手中得了一把剑。” “墨龙剑？”苏虞问道。 如今听见这名字裴玄君都气不打一处来，若墨龙有用，他何至于如此狼狈！ “是又如何！”裴玄君大声道，“墨龙是神剑，我……心境不够，驾驭不了它！” “从何处的契修手里得来？”苏虞笑着问道，“总不至于是天奴宫，那群人手里没好东西。” “自然不是天奴宫。”裴玄君说着，鼻尖沁出汗来，却迟迟不说剑是从何处来。 执白慢条斯理脱离了镇剑石的束缚，重新悬在了裴玄君喉咙前，只隔着一根头发丝的距离。 荀寂一惊，看像苏虞！ 镇剑石都无法阻止执白！这小子究竟什么修为！ 而裴玄君脸色瞬间就灰败了。 此时他的呼吸还在颤抖，便觉得自己脖子上的皮肤在反复被执白划破。 在生死之间徘徊挣扎，裴玄君最后只得闭着眼睛道：“羌洲……在羌洲大雪山的附近有一群修士，行的是契修的功法……但他们一族，与我们普通修士，并不是同根同源……” “何谓‘不是同根同源’？”苏虞追问。 裴玄君却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执白刺入一厘，裴玄君绝望得都要哭了。 苏虞看出裴玄君不知道更多了，一旁的荀寂又急得冒汗，遂施施然将执白收了。 他起身，对一旁大气也不敢喘的辛醉寒道：“还是那句话，守好你大师兄。” 然后牵起云归鸿的手，就离开了大帐。 在他们踏出大帐后，裴玄君心头绝望终于消散了几分，汗如泉涌一般。 苏虞在走出帐篷后一改方才的嚣张，而是收敛了气息，将自己装得柔弱白兔一般，和云归鸿腻在一处。 暗地里，却在偷偷传音： “归鸿，羌洲大雪山契修，你听说过吗？”他问道。 云归鸿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 苏虞遂将自己偷听到的讯息告诉了云归鸿，并道：“我在听他们对话的时候突然心生一个疑惑，归鸿，‘契修’的起源究竟是什么？他们是从何而来呢？” 云归鸿：“……” 眼前黑纱在日光下掩不住全部视线，苏虞一眼就看出云归鸿神色犹疑，不禁心下疑惑。 他停顿片刻，继续道：“都说契修在大陆人人喊打，我却见那群大雪山的契修都孤傲自得，仿佛高人一等。这种优越感是从何而来？我总觉得，这背后有什么秘密……” 云归鸿慢慢停下脚步，眸光微微闪烁。 那自然是，与神有关。 他自然不打算隐瞒苏虞，关于神的事，更是在识海中就透露过细枝末节。 只是……若要再深入谈论，那么兹事体大，又关系到…… 苏虞的身份。 再联想到苏虞与他分享过的“世界本源”的秘密，苏虞的血脉几乎已经全部觉醒……而且，苏虞对他，简直是知无不言…… 云归鸿想到这一点，几乎立刻心头一热，他又何须再心虚隐瞒？ 他将苏虞的手握紧，沉声道：“苏虞，你还记不记得，我曾说过……我们的世界原本有神？若我告诉你这不是传说不是民间故事，而是真实的，我曾见过神，你信吗？” 剑神的指尖冰凉。 苏虞愣住。 他的万千猜测在心头过了一遍，虽然不知云归鸿为何在此时提起，但他诚实地点了点头。 他不但相信，还确信。 然而云归鸿开口后就后悔了。 他想起此事牵扯到的多重隐秘……突然又觉得说出来后就一切都不能回转了。 心头血的热度退却，一种透骨的冰冷漫延上他的心脏。 苏虞见云归鸿脸色不对，登时小心翼翼起来：“你怎么了？” 云归鸿心想，话说一半，也实在不是东西。 他只能艰难地措辞，想绕开他讳莫如深的字眼：“大雪山那群契修，便自诩为神的后代。” 苏虞：“……” 他们是神的后代，那我是什么？？ 云归鸿解释道：“这片大陆原本没有什么契修，人族和妖族本是和谐共处。是神降世后表现出对妖族的喜爱，还想与之结契共生，那结契功法才应运而生。神的造物，自诩神裔也没什么不对。” 苏虞这下彻底傻了眼，他哪里想到，“契修”这种人人喊打的东西，居然是“神”的造物，这神靠谱么？？？ 这样想，他便也这样问了：“若单纯是结契，不应该有谁压制谁的说法，妖族的先天阵纹中也有诸如‘替命’这样的符纹，无需结契便可使用。可天奴宫那群修士结的全契，竟然让契妖为自己承伤和替死，这么邪恶的东西，真的是神的造物吗？” 云归鸿眼神闪烁，后不答了。 苏虞却越想这事越觉得不对。 这神究竟是干什么来的？创造了与妖族的结契功法，可这功法看起来自私自利又恶毒，竟然也成功保留下来了？那群契修，不是应该在刚诞生的时候就被妖族全面剿灭…… 难道那种结契的功法，有什么特殊之处？ 苏虞一时起了好奇心，他不禁隐秘地放出神识，想再去探查那些契修。 然而神识刚放出去没几步远，苏虞发觉有陌生人靠近。 他按住云归鸿微微发凉的手指，不动声色，迈开步子，假装成两人闲适地向前走的样子。 “冤家路窄！”那人很快来到了跟前，冷笑着，却是个熟悉声音。
第105章 苏虞虽然没见过他，但从声音便听出，这人正是前几天他遭雷劈的时候，在密林深处遇上的契修少年！ 云归鸿带走了他的契妖……苏虞立刻向后退，退到云归鸿身前，朝那契修道：“你是何人？” “你管我是谁！把我的兔子还来！”面前的少年正是那小犰兔的契主，他双眼冒火，正死死盯着云归鸿。 “契修与妖兽结契，本就违背了妖族天性，为人所不齿，”苏虞立刻道，“你都踏进宜洲地盘了，竟然还这般理直气壮，真是不知死活。” “你懂什么！”少年大声喊道，“小兔跟我生死与共……她是我的家人！我不是那种肮脏的契修！” “你也知道契修肮脏。”苏虞毫不留情道。 少年：“……” 云归鸿简直太喜欢苏虞牙尖嘴利的模样，但此时不必废话这么多，他便安抚地拍拍苏虞的手背，然后冷冷朝那少年道：“我已将你的契妖交还给她的族人，以后你也不必惦记着她，她在家人身边，会过得更好。” “什么……”少年的脸色惨白，“那么我以后……都无法见到她了吗？” 云归鸿漠然道：“若有一天，世间再无契修觊觎妖族，我想宜洲也会敞开大门，说不定那时你们还能再见面。” 少年契修眼中迅速蓄满了一包眼泪，委屈得嘴唇都开始发抖。 苏虞蒙着眼睛看不见，嘴便更加刻薄：“我看你这辈子是难了，七洲八境战火将燃，说不定到时候来攻打宜洲的还得有你一份。” “我不会的……我不会的！”少年大声道。 苏虞敏锐听出他语调不对，登时笑了：“哟，还哭了？” 少年：“……” 这大坏蛋！ 苏虞吵完架神清气爽，握着云归鸿的手，笑得十分得意。 只是，笑容背后，他明快的心情里却掺杂了一丝阴霾。 方才云归鸿说了“若有一天世间再无契修觊觎妖族”这样一句话—— 云归鸿非但认识大雪山的契修，还知道契修的来源，甚至……晓得这群大雪山的契修一直都是妖族的死敌。 可云归鸿从未说过…… 或许是因为他一直未能参与到事情的核心……苏虞想起自己和“神”可能存在的渊源，心底又是一阵深不见底的幽冷。 而云归鸿拢了拢苏虞的手，示意他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苏虞嗤笑一声，正打算绕开那少年走掉，突然，内收的神识察觉到不对，下意识便停下了步子。 神识放出，苏虞见他们周围果真被不知何时围上来的契修包围了。 正想着……便送上门来。苏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息之间，执白在手：“在湘洲剑阁驻地围困剑阁中人，贵客们这是何意？” 围上来的契修中，为首一人正是与裴玄君在帐中密谈的那个，他闻言大笑：“这里乃是宜洲的海岸，何时成了湘洲剑阁的驻地？” “既知是宜洲，就该知道，宜洲不欢迎任何契修。”苏虞冷冷道。 “非也，我想那青炉台主应当是很乐意我来的。”契修不怀好意地掏出一样东西。 苏虞蹙眉，他见那契修拿出的是一张用朱砂画着奇怪图案的绿色符纸。 只是那图案他不认得，看着也不像常见的符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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