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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归鸿将苏虞安置在一旁的小木凳上，挽起袖子对胡映雪道：“我来吧。” 胡映雪道：“灵液在药柜旁边的架子上，用琉璃的瓶子盛着……苏虞这是怎么了？”她总算分神出来看了一眼苏虞，就见他眼上蒙着黑布，身上还有不少擦伤。 苏虞叹了口气，道：“被天劫劈了，眼睛现在看不见，不知该怎么办。” 胡映雪静了片刻，后低头继续缝合手底下的伤口。 云归鸿已将两瓶灵液拿过来，放在胡映雪的手边，然后再次回到了苏虞身旁。 胡映雪抬头看了云归鸿一眼，眸中光芒颇有深意。 一直到处理完这只被崩落的山石砸伤的小麝鹿的伤口，胡映雪才去净了手，走到苏虞面前，伸手去解他的蒙眼布。 云归鸿在一旁紧张地看，见胡映雪先是拨开苏虞的眼皮，盯着那只涣散的瞳孔看了一会儿，又拿了块装在铁皮筒中的赤焰石朝苏虞的眼睛照了照。 “神经受损。”她淡淡道，“应该是被雷击中的时候，眼部的经脉有了损伤，按理说只要修为恢复了，就能自行修复。” 苏虞放下心来：“那岂不是很快。” 胡映雪却摇头：“没你想象的那么快。你此番进阶，是因为双修时获益太多——我已经发觉你道侣的修为下跌，想必是你们的双修出了问题。如果你想快速恢复修为，治好眼睛，双修自然是最快的方法，但你现在……” “换一个方法！”苏虞迅速道。 一旁的云归鸿目光沉了下来。 胡映雪看了一眼云归鸿，继续对苏虞道：“如果你按照正常的速度吐纳天地灵气，想要恢复到正常，起码要半年。” “半年就半年。”苏虞却很笃定，他不怕时间久远，但他绝不可能再去害云归鸿。 云归鸿却道：“半年太久，可有别的办法？” 胡映雪这才看向那位她闻名已久的湘州剑神：“比起这个，你不是应该更想知道，为何你的修为会在双修时下跌吗？” “那不重要。”云归鸿淡淡道，“我只想要苏虞尽快恢复。如果双修有用的话……” “不行。”苏虞斩钉截铁道。 云归鸿看向他睁大的、却茫然无法聚焦的眼睛，眸中担忧之色几乎无法掩盖。 胡映雪冷眼旁观，突然道：“心魔并不会消失，只会蛰伏。月舒剑主，你的愧疚为何会如此浓厚？”
第98章 云归鸿闻言，不动声色垂下眼睫，遮挡了眼神。 “愧疚？”一旁的苏虞却听见了。 他伸手四处乱摸，企图找到云归鸿，云归鸿将手递过去，就被他握紧了，贴在胸口。 掌心之下是天狐滚烫的胸腔，是一颗赤诚火热的心。 苏虞认真道：“归鸿，你无需对我愧疚。你是我此生唯一的选择，是我诱惑了你，是我搅乱你的心魔，如今我这样，也是我咎由自取……” 云归鸿的指尖却仿佛更凉了。 胡映雪适时打破了他们之间旁若无人的“气场”，用平淡的语气述说道：“双修结果不对等，可能会有多种原因。种族不同、功法不同、体质不同，都有可能造成双修结果的异常。” 苏虞顿时闭嘴了，他和云归鸿一同将脸转向了胡映雪，期待她说出更多。 胡映雪静默片刻，道：“这其中的奥妙，我族中藏书塔实在收录不全。听闻羌州有合欢宗，不如你们去那边问问？” 苏虞：“……” 云归鸿：“……” 苏虞起身道：“那我们不打扰了，先走了！” 相信胡映雪就是个错误！！！ 但胡映雪却笑着叫住了他们。 “等等，”她伸手招呼了一下，想到苏虞看不见，就提起裙摆走过去就山，“眼盲的状况下不适合炼器和制药，你倒可以潜心去感受一下青炉——我是说，在青炉外，感受青炉。” 苏虞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头，然后与云归鸿一同离开。 ……虽然他感觉胡映雪在敷衍他，但最后这一句……似乎又颇有深意。 青炉台这群狐狸都跟人精一样……偏偏苏虞是个凡人都城里长大的“天为父地为母”的叫花子，哪里懂得这么多弯弯绕！ 云归鸿小心扶着苏虞的手掌，却感觉到苏虞在走神。 “在想什么？”他随口问道。 苏虞缓缓道：“在想胡映雪的话，也在想……你我之间，究竟是哪种原因造成的双修结果不对等。” 云归鸿就知道他是在想这个，遂安抚地点了一下苏虞的鼻尖：“月舒剑在手，我越级斩神都不是难事，修为于我不过是锦上添花，无须担心。” “那怎么一样？”苏虞认真道，“你的修为是你点滴积累、缓慢修炼而来，一朝被我吸走，算怎么回事？” 云归鸿道：“如果找不到原因，你就再也不同我双修了吗？” 苏虞：“……应该不会找不到原因的，但至少在弄明白为什么之前，你我还是……” 云归鸿不说话了。 苏虞的脸顿时很红，结结巴巴道：“我……我可以用别的办法，你难道忘了？我有一百种方式可以让你……” “好了！”云归鸿迅速叫停了他，“白日里，莫要说这些……” 苏虞笑了笑：“逗你开心的。别太担心这件事，我们总会找到原因解决它的，不是吗？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就好。” 这是林中云归鸿安慰他时说过的话，他现在原封不动还给了自己的爱人。 只是笑意并非到达眼底，他只知自己看不见，却忘了云归鸿一直在注视他。 回到住处，苏虞想起胡映雪别有深意的嘱托，便直接在院子里席地而坐，开始与青炉联结。 然而此时天火炽盛，青炉前有大批妖修在进进出出地炼丹、炼器，苏虞总是感觉被打扰，好半天都没能成功入定。 但胡映雪所言不错，虽然他无法彻底入定，但当他开始感知青炉的时候，体内被雷击得干涸焦黑的经脉中，似乎也有天火缓缓点燃似的，在一点一滴地修复。 这修复过程持续了很久，久到日薄西山，青炉中天火在嗡鸣中消退，而那些赖其生存的妖族陆陆续续收走炼制的物品，转身离开，回到了自己的族群。 炊烟袅袅，青炉台悠闲地吐纳热雾尘烟，笼罩着下方的众灵生息。 苏虞的呼吸已与青炉同频。 在一片安详中，苏虞逐渐觉得困倦，他的头一点一点的……竟然睡着了。 然而睡着之后，苏虞开始觉得不对了。 他再一次，开始做梦。 依旧是感觉灵体在不断向上飘，飘到了那片漆黑的虚无之中。 这次不同于上次，苏虞感觉自己其实是清醒的，他清醒地看着自己，而此刻的自己已经没有了实体。 穹顶之上的一片漆黑之间，仍旧没有半颗星星，仿佛他们在大陆上抬头看见的星空不过是笼罩在头顶的一块幕布。 苏虞在虚无中寻找，虽然他也不知自己在寻找什么……直到他再次循着旧路找到了那个光点。 光点仍旧泛着冷冷的光。 苏虞好像知道了。 这是这个世界的本源。 上次他对付系统的时候，曾利用阵法推算出了它的位置，如今看来，这枚本源核心对他似乎是开放的。 苏虞绕着本源飞了一圈，终究不能按捺住好奇心，他再次上前，接触了这枚核心。 “倒计时中……67、66、65……” 这次没有其他声音了，只有一个倒计时。 苏虞怔住。 为什么会有倒计时？ 难道有什么要结束了？是这个世界吗？ 他百思不得其解。 但下一秒。 他听到了……一个新的指令： “系统接入……龙傲天系统接入成功，已绑定宿主。任务开始！” “倒计时中……59、58、57……” 苏虞一惊！又一个系统！ 他慌忙从本源中断开了链接，用尽全部的力气朝他的来处飞去！！！ 不多时他终于重新睁开了眼睛，这次醒来，他发现自己跟青炉之间的联系，也更清晰了些！ 他赶紧起身，摸索着去找云归鸿！ 云归鸿始终在苏虞身侧不愿的地方，见苏虞起身，忙放下锅盖走了过来：“怎么了？” 苏虞摸上云归鸿的手腕，牢牢握着，惊慌道：“你有没有又被哪个系统绑定了？” 云归鸿一头雾水：“什么系统？系统不是已经被……” 苏虞又拉着云归鸿贴上他的额头，两人意念接触，苏虞没有听到云归鸿身体内有任何其他声音。 他缓缓松了口气……可心底的焦灼却不曾降低半分。 系统没有找上云归鸿，那它找上了谁？ ……苏虞无比确信，他刚才并没有做梦！而是真真切切接触到了世界本源的核心！ 这个世界没有被他们的上层世界放弃……仍然有系统要来做任务！ 苏虞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说不清自己是烦躁还是……那个倒计时如果是在倒数世界毁灭的剩余时间，他该想办法保护这个属于他和云归鸿的世界吗？ 可是，如果新的系统来了，再次将矛头指向他的云归鸿，该怎么办？ 苏虞很想动用神识在周围徒劳看上一圈——然而失败了。那番吐纳只是修复了他的部分灵体，修为并没有恢复，神识也依旧盘桓在灵台之间修养。 看起来短期内别想用了。 但那些受损的经脉在最初的灼热后便持续在修复，虽然无法动用灵力，相比之前需人搀扶，现在他至少可以自己站起来了。 ……然后，起身的苏虞就听见云归鸿道：“你等一等，就快煮好了。” 一听这话，苏虞愣了一下：“什么快煮好了？” 随即，他听见锅碗瓢盆叮叮当当的声音，忙不迭道：“归鸿！归鸿，我都合道了，我化神期后就辟谷了！你不要烧灶做吃的，我不用吃！” “只是煮药。”云归鸿解释道，“映雪姑娘塞给了我一包清肝明目的……石斛夜光散。” 苏虞顿住，脑子里走了一遍千金方，登时露出古怪神色：“你说石斛什么？” 云归鸿耐心道：“石斛夜光散。” 苏虞听了，哭笑不得道：“快扔出去！胡映雪这坏狐狸。” 云归鸿叹气道：“我知道这药于你不对症，但总算是对眼睛好，吃了它应当没坏处。” 苏虞简直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一时脸都红了，索性破罐破摔道：“石斛夜光散除了清肝明目，还可以滋阴补肾的。我看她不是开来治我的眼睛，倒像是催我……催我要同你双修来治疗。” 他此刻看不见，只朝着院子里云归鸿声音传来的方向挤眉弄眼，笑得促狭，那张素来沉稳深情的脸上，倒格外多出一种少年无忧无虑的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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