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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自狗崽开始扑赵康琦的鞋子时,她的心就提在嗓子眼没下来过,跟在后面心惊胆颤,生怕对方受伤。 赵康琦是赵永泓最看重的孩子,因生来难产导致的缺陷,在王府里都是当眼珠子护着,凡有一丝危险都不敢让他靠近。若出意外,她长十颗脑袋也不够砍的。 见雪里卿进屋,素晴立即上前拦住还要抱狗的赵康琦,帮他仔细擦拭脸颊和双手。 被阻止的赵康琦不再往前。 待擦干净后,他接过婢女交还给他的草编兔头,乖巧站在原地,视线跟随玩闹的狗崽们移动,脸颊逐渐抿起笑意。 日头升高,阳光逐渐变晒。 素晴见屋里的教学尚未结束,便准备带世子先回宅院。她牵起赵康琦刚要转身,不远处的石墙大门忽然响起笃笃两声,传入隐约的男声。 “请问有人吗?” 素晴看四下无人,去大门处缓缓拉开一条缝,望见外头迎面站着一位气质温润的小少年。 少年见她出现,拱手施礼:“这位姐姐,敢问雪阿哥可在?在下钟霖,奉家父王井之命特来拜访。” “稍等,我去通传。” 素晴掩上门,前往排舍。 得知来者身份,雪里卿起身去门口迎。见只有少年与熟悉的车夫,出声询问。 “只有你一人?” 钟霖解释:“爹爹与阿姐昨日赶去府城,母亲看过府城来的消息也病倒了,只好让我独自前来。” 雪里卿:“可严重?” 钟霖:“大夫说阿娘是一时大喜大悲,身体受了刺激,调养几日便无大碍。” 雪里卿颔首。 那日分守道与其几个兄弟子侄被判斩首,其中就包括当年戕害钟家的袁典,袁家其他人亦被抄没流放,除十岁以下的孩童,无人逃脱。钟有仪苦忍多年大仇得报,如此也正常。 访客忽至,旬丫儿今日功课刚好学得差不多了,考虑到钟霖往后可能会在此长居,雪里卿简单介绍二人相识。见过礼后让小姑娘自己去忙,他则带领一行人返回宅院。 钟霖显然也是个惹狗喜爱的。 三只狗崽圆滚滚跟上人群,路上绕着他嗅闻几下熟悉气味,很快扑腿扑脚跟他玩闹起来,反而是初来乍到的小少年手足无措。既怕走慢了跟不上雪里卿的步调,又担心快了不小心伤到小狗。 旁边被素晴牵着的赵康琦转头望着他的动作,瞧了会儿忽然抽手走到钟霖面前。 钟霖停步问:“可有何事?” 赵康琦昂首看着他眨巴眨巴眼,紧接着弯腰抱起趴在对方腿上的小松狮,原地跺跺脚。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他再次昂首望向钟霖,似乎在等待回应。 见钟霖不解,雪里卿帮忙解释:“琦儿的意思是,你将地上的狗抱进怀里,它们就不会缠得你走不动道了。” 钟霖了然,蹲下身从男孩的手中接过小狗,弯眸微笑。 “多谢琦儿。” 赵康琦没反应,直到看见钟霖抱起扑来的另一只小松狮,觉得对方学会了,方才跑回素晴身边,主动伸出朝她双手。 素晴从愣怔中回神,拿出丝帕蹲下帮他擦拭。 幼犬已有三四个月大,当然不能让钟霖一直抱着。雪里卿将狗唤回身边,挨个拍拍脑门教训过后,让它们去一边自己玩儿。 没了拦路缠人的,几人很快返回宅院。 进门时赵永泓已不在院中,素晴带赵康琦再次外出去寻他,雪里卿则带钟霖直行去了厅堂。 甫一坐下,钟霖在厅中央噗通跪下,语气郑重:“爹娘多年郁郁怀恨不得心安,如今终得偿所愿,冤死的钟家先辈亦能安息,这些都是托您与周贤哥哥相助,如此恩情铭感五内,请您受钟霖一拜。” 言罢,小少年伏身跪拜。 雪里卿过去扶起他:“你我两家合作互惠,此事你们雪恨,亦帮我解决了麻烦,不必多言恩与谢。” 他让钟霖起身坐下,简单了解了钟家近来发生的事。 深切体会过府城权贵官官相护的力量,钟有仪担心事有意外,没敢让家人前往府城冒险,全都留在家中等待消息。那几日钟家气氛紧绷,连中秋都过得敷衍。 八月十七日上午,雪昌案公审完成,送信人快马加鞭,于十八日傍晚抵达泽鹿县。 钟有仪捧着信纸,笑了哭,哭了笑,无法自控。 哭是为钟家过去的仇恨得报。 笑是为子女未来的安稳得保。 那晚钟有仪跪在祠堂哭昏过去,解开多年心结,松懈下来的她卧上病榻,却从未如此放松过。 深知没有送进京的那封信,钟家的仇不可能有结果,王井本准备待雪里卿二人自府城归来后,携家眷上门感谢,不料先收到来自府城的一道通知: 钟迁释放出狱,腿伤不便,请亲者前往府衙领人。 张少辞留在平宁府,除了抄家砍头捉人,还在处理那群人在平宁府肆意造下的冤屈错案,王井信中所述的钟家冤情自然是其中之一。 虽冤情已查明,但袁典的茶馆已被官府抄没,钟家除几个外嫁女也都死光了,此案几乎无可挽回,能做的只有释放被冤入狱多年的钟迁,还他清白。 狱中折磨让他废了一条腿,行动不便。被问及通知谁来接他时,钟迁想起当年竭力送走的钟有仪。 他颤声问:“侄女有仪可还活着?” 于是,通知下到了泽鹿县。 钟霖年方十二,并未经历过当年钟家之变,但他自幼看阿娘每年夏日郁郁寡欢,爹爹常常举书又放下,月下独酌,旁边空位却斟了杯酒不动,随着年纪长大,心中越来越明白其中酸楚。 此时说起两次收到的消息,少年也落下两行泪。 他拿出帕子擦拭,向人告歉。 “我失态了。” 雪里摇头安慰:“拨云见日,生者如斯。” 既然最黑暗的时刻已经熬过去,接下来更要放下过往,承载着前人遗愿继续向前。 待钟霖平复好情绪,雪里卿询问另一件事:“关于茶馆和你的安排,你爹娘是否带了话?” 钟霖颔首,拿出一沓银票。 “阿娘说待府城风波平息,会按约定跟爹爹阿姐重开茶楼,顺便照顾叔公,让我留在您这里干活,这些钱是用来盖房子的。” 扫了眼银票,雪里卿示意他先收起来,道:“你自己愿意留在这里,还是同家人一起去府城?” 钟霖抿唇,并未过多犹豫便给出答案:“我想爹娘安心。” 雪里卿颔首,对这小孩倒有些另眼相看。并非因他回答时所展现的那份孝心,而是其中对个人所求的清晰与果断,莫说同等年纪,赵永泓那货死三回都难能做到如此。 这么看起来,这小子可不是王井所说的那般温吞书呆子一个。 或许是个可塑之才。 雪里卿起身带他出门,走到宅院与长工排舍中央的大片空地道:“读书需要清净,此处留给你盖个小院独住。” 在得知王井会送儿子来长住,周贤在让人住进院里的客房,和让对方另盖个小院之间,毫无意外地选择了后者。 中央那片空地十丈余长,十五丈宽,周贤原本是打算种绿化带,隔开两片生活区,顺便折腾些花花草草做成一片漂亮的大花园。现在他调整了一下规划,在中央位置划出一片五丈长的区域,大小足够盖个小院,两侧留出的宽度依然足够种出绿化带。 至于漂亮的大花园,一个小院而已,总不至于宽占十五丈,后头还会有片不小的空地供他发挥。 再退一步,前面的大晒场也能分一块下来用。 总之家里地方大,无需担心这些。 作者有话要说: ———— [猫爪]2025.4.25
第120章 钟霖拿出的那沓银票共两千两,王井和钟有仪自然知道盖房用不了那么多,只是以此为由送钱感谢。 当初安排此事是为自己解决麻烦,雪里卿不打算收:“钱不必给我,地方就在这,你们自己请人来建,若是有所不便我帮你们介绍工头也行。十月有段秋雨季,之后入冬不宜建屋,回去同你爹爹阿娘商量商量,将这件事早早定下来。” 钟霖颔首:“好。” 同他嘱咐完正事,雪里卿让人随意去玩。 钟霖性子的确喜静,在县城只在私塾、书铺与家中三点一线,此时来到这里,他转头四处瞧了瞧,最后竟去马车里拿出书,坐在前板上默读起来。 雪里卿瞧见,重新评定了王井对这钟霖的评价。 确实是个小书呆子。 午间饭时,周贤和在外转悠的赵永泓都回了宅院,聚齐厅堂,雪里卿介绍将钟霖介绍给他们。 赵永泓思索:“好耳熟。” 雪里卿提醒:“他本家出自府城,受分守道之子袁典迫害,家破人亡只有这一脉幸免于难,或许您在查办雪昌一案时听过。” 赵永泓晃晃手指,恍然大悟。 “那封信是你爹写的。” 钟霖只听爹娘说钟家报仇多亏雪里卿与周贤相助,对信件之事一无所知,不过雪里卿的话点到对方是处置袁家的恩人,他再次躬身感谢。 赵永泓摆摆手,乐呵道:“我正好也得空出京瞧瞧,办完这件事,回去至少半月不用挨骂,嘿。” 他还挺高兴的。 看着眼前的小少年也顺眼不少。 倒是旁边飞速干饭的周贤关注到另一件事,咽下口中的饭,好奇道:“你爹喊我周小兄弟,你喊我哥哥,这辈分到底怎么算?” 钟霖被问得沉默。 双方无亲故,按父辈按年纪,他在泽鹿县的确算与雪里卿同辈。考虑到对方的恩人身份,年纪长自己好几岁且已成亲,钟霖改口。 “周叔叔,雪阿叔。” 长了一辈,周贤弯眸:“乖,以后给你做好吃的。” 谈及此事,钟霖倒认真点了点脑袋道:“叔叔做的奶糕很好吃,我与阿姐都很喜欢。” 赵永泓听见,饶有兴致:“什么奶糕?又是我没吃过的东西,快快快,也做给我尝尝。” 周贤摊手:“没牛奶。” 这可太好办了。 赵永泓直接招手喊了声何巳,片刻后领命的两名亲卫策马出门。等大家午休结束,门口刚好拉回一车牛奶,一桶挨着一桶,差不多有三四百斤。 十分豪横。 周贤被赵永泓一嗓门喊起床,走进厨房面对那么多桶奶,神色无奈。 中秋时节天气依然算热,牛奶不能久放,取出一部分制作奶糕,剩余的都交给王府的厨师稍后制作干酪、酥油和奶粉。前两者相当于芝士和黄油,脱水的干酪和奶粉能放得更久些,奶粉加黄油还能随时制作奶油。 刚好洛县令送来不少水果,苹果、梨子、柑橘、石榴、山楂等等,再加上家里的末茶、薄荷和艾草,总共能制作近十种口味的奶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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