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同样是打通一条商道,只不过是自己来通,为自家谋私利。 当然,张梦书还注意到雪里卿的一句话:卖丝绸,收毛皮。 丝绸这种金贵之物只有达官贵人用得起,毛皮却是北地许多底层百姓的营生。一买一卖之间,对雪里卿来说只是丝绸换毛皮,对北地来说却是用权贵富绅本不会出的银子收购百姓手中积攒的毛皮,意义截然不同。 张梦书略微沉吟,便颔首同意。 虽然打通千里商道很难,但他这些年也不是光被人骗去了,张梦书有自己的人脉与能力。 五品武官在军中位置不算太高,品级却等同一府同知,在外头行走时还是很有用的,加上有雪里卿这样的合作者在背后支持,他也有信心能在三年内办成此事。 到时三年孝期过,他就重办婚礼娶阿远,生几个崽崽过日子。破败的家重归美满,爹娘与外婆泉下有知,也能安心了吧…… 只要做成这件事。 所预见的未来,实在美好。 两条路子并不冲突,张梦书回去后既能给徐明柒谏言,也能自己找人手跟门路,雪里卿建议他都试试。 从泽鹿县到边关,三千余里,一路至少途径十个州府城池,地形复杂,势力更复杂。商队与普通路人不同,来往之间或许会触犯许多人的利益,这些都得提前打探考量、处理妥当。 门门道道实在很多。 因为张梦书明早就要启程,要想再联系就艰难了,时间紧迫,雪里卿决定今日便跟他就最紧急的开商道一事先暂议个章程。 为方便商讨,张梦书要了张宣纸,徒手绘舆图,将途中各地重要之处标记下来。 雪里卿不动声色指出两处错漏。 两人占着厅堂你一言我一语,神情严肃,那架势搞得不像做买卖,更像是要直捣敌军大营。 旁边两位家属对视一眼。 周贤转头去泡茶做饭,高知远则去为张梦书准备行囊。 如此。 人一忙起来,时间便如流水,稀里哗啦就没了。不知不觉间晚霞漫天,这一天即将结束。 晚饭后,最后确认一遍回去后要办的事,张梦书终于带着高知远告辞,回了房间——时间所剩不多,面对再次突如其来的分别,他们还有许多话要单独聊。 厅中蓦然静了下来。 傍晚赤霞渡染了门窗,也将地上的人影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雪里卿的脚下,乌黑蒙上一层霞光滤镜,生动描述着什么叫五彩斑斓的黑。 雪里卿顺着脚下的影子抬眸,望见不远处一脸幽怨的周贤,他抬步刚要过去,就见对方忽然扭头朝厅外走。 雪里卿停步,静静看着。 视野里,男人用这一走就绝不回头的气势大步走到门口,碰到门槛,抬腿丝滑转身又走了回来。 周贤倾身抱住哥儿,闷道:“我吃醋呢,你都不挽留一下,郎心似铁呀雪里卿。” 雪里卿抬眸:“吃谁的?” “都吃,姓徐的姓张的,哪个我看着都不顺眼。”周贤垂眸盯着哥儿粉润的薄唇分了神,忍不住低头亲了亲,才继续控诉,“今天除了吃饭,你都没跟我说几句话,是不是该补偿我?” 想到补偿周贤要花多少力气,雪里卿摇头,将身体重量压在对方身上。 周贤托住他:“累了?” 雪里卿嗯了声,有气无力的。 周贤轻笑,用脸颊贴在他额头轻轻蹭了蹭,低声道:“水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澡房里的炕也烧热了,去泡个热水澡解解乏,今天早点睡。” 澡房是平日洗漱的地方,当初建造时周贤在里面砌了个矮炕。 矮炕约半张床大,跟厨房的锅灶和烟道连接,夏天铺席,冬日铺被,平日方便坐着换衣裳,天冷以后把烟道一通烧热炕,在屋里脱了衣裳也不怕冷。 近来入冬早晚渐凉,周贤怕雪里卿受寒,早就把烟道打通。平日做晚饭时顺便把炕烧热,也不麻烦。 所谓春捂秋冻,虽然雪里卿没抗住早早添了衣,但卧房里的炕他还是坚持住,暂时没烧起来。 因为澡房更暖和,夫夫俩洗好澡后继续待在里面烘头发。 周贤坐在炕上帮夫郎擦头发,衣襟开敞,露出紧实的麦色胸腹。热气穿透砖层与被褥不断向上蒸腾,对他而言有些热,但对雪里卿刚刚好。 因为太舒服,哥儿耷着眼皮,轻轻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 周贤一个澡洗的,倒是哪里都很精神,看在雪里卿精神不济的份子上,他没有乱来。 擦着擦着,他想起白天的一件事还问起来:“卿卿,白天你想跟我说什么来着?” 雪里卿没反应过来,眯着困顿的眸子下意识回:“说什么?” “你嫌有人,要待会单独跟我讲,后面一直没得空。”周贤把面前青丝如瀑的背影一把扒拉进怀里,低头望向雪里卿的脸,“你忘了?” 雪里卿眨眨眼,终于回忆起自己当时想说的话,顿时红透面颊。 刚刚吸饱水汽的润洁皮肤,比方才的晚霞还引人入胜。见雪里卿挣扎着想逃,周贤立即收紧手臂,将其按在怀里不得动弹,笑着连哄带骗。 “羞什么,刚刚还坦诚相待帮你擦背呢,有什么不能说的。来,宝贝,跟夫君仔细讲讲你这小秘密。” 听到仔细二字,雪里卿脸更红了,晕染这水汽的长睫轻颤,似乎有些受不住。奈何周贤一副不问到誓不罢休的模样,囚着他不能走。 雪里卿觉得,找个五大三粗力气大的男人也不是好事。 他没办法,撇开眸子轻道:“回屋说。” 周贤笑眯眯答应。 等收拾好回到卧房、躺到床上,雪里卿也镇静下来。 相比家里平日洗漱的公共地方,卧房独属于他们夫夫两人,在这里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不那么羞人。 在周贤抱着他躺好再次问起时,雪里卿攀着男人的胸膛,倾身凑到周贤的耳边告诉他答案。 “想跟你生孩子。” 温热的气息扑在敏感的耳朵上,周贤呼吸一窒,翻身就把夫郎压在身底亲了好一会儿。 松开后,周贤低头问:“今天吃什么了,嘴这么甜?” 雪里卿认真回忆:“吃药,很苦,家里蜜饯没了,你记得再做一些。” 这话实在不解风情。 周贤失笑,低头咬了咬他一本正经的脸颊肉。 柔软不失紧致,口感很好。 在雪里卿蹙眉嫌他口水时,周贤道:“说错了。” 雪里卿:“嗯?” 周贤教他:“你该说,刚刚吃了这世上你最俊最好最爱的夫君,所以才这么甜……我也是。” 言罢,他再次低下头。 暧昧的吻声响起,让入冬的昏暗卧房里逐渐升温。
第170章 婚配、子嗣与家庭,这三样是篆刻在这个时代人骨头里的深刻观念,最重要的人生课题。或出于责任、或出于情爱,许多人按部就班地执行着,从平民百姓到皇族贵戚,无一例外。 夫妻则为其中重要产物之一。 他们没有血缘却又最亲密,生同衾死同穴,彼此相伴一生,是最特殊的家人,也是世上最微妙的关系。 相敬如宾,同床异梦。 轰轰烈烈,视若仇敌。 各式各样的夫妻雪里卿都见过,也只是见过。除了真切地厌恶过雪昌与阿爹的婚姻外,他从未在意,更未深切想过自己会如何。 直到有了周贤,雪里卿才逐渐察觉这三样观念对人的实在影响。 这观念定义了幸福。 为了幸福,祖先将此事定作规矩,让所有人都去做。后人不懂,便听从祖先的话认定这些规矩就是幸福,所以去做,企图得到幸福。 雪里卿不懂自己究竟受这观念影响有多深,不知自己是否本末倒置,但他的确落入这庸俗。自心悦周贤起,雪里卿便想与他相伴,与他相守,与他孕育自己的孩子,拥有一个属于他们的真正的完整的家。 一日比一日更渴望。 他企图跟周贤一起获得幸福。 卧房之内,雪里卿承受着周贤的深吻,激烈的肌肤之亲在胸腔带起微妙的痛感,让他搭在男人后颈的手指禁不住用力收紧,以宣泄这无所适从的颤动。 箭在弦上,憋住伤身。 周贤连哄带赖让雪里卿答应继续下去,等结束时,哥儿累得一根指头都懒得动,团在被窝里,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油灯熄灭,房间骤然陷入黑暗。 周贤收拾好躺回去,摸黑把雪里卿揽进怀里,给他掖好被角,嘴唇贴着额头亲了亲低声道:“睡吧,明天给你做蜜饯。” 雪里卿下一秒便陷入沉睡。 这一夜,他久违地做了一个很漫长又真实的梦。梦中是腊月的雪天,雪里卿在厅堂跟马之荣学习脉理,对方朝他腕上一搭,忽然蹭地站起来:“卿哥儿,你已孕有两月了!” 雪里卿呆住。 这时周贤忽然冒出来问:“想吃酸的还是辣的?” 雪里卿下意识:“甜的。” “我这就去给你做蜜饯!”说完周贤就欢天喜地地跑开了。 蜜饯。 对,雪里卿想起来了,往前推两个月,那晚他困得不行,周贤非要,肯定是没注意弄进去了,结束时周贤也说要给他做蜜饯,肯定是心虚。 雪里卿气的去厨房踹了周贤好几脚,踹完稍稍解气,心底又无端升起几分慌乱。 他还没准备好迎接一个孩子。 那不知真假的活不过二十五岁的命劫,接下来的天灾与动乱时局,如今家资也不甚丰满……雪里卿希望做好一切准备,妥善而安全后,再迎接这个生命的降临。 可他如此迫不及待地来了。 被踹的周贤不气不恼,笑吟吟搀着雪里卿回房坐到卧榻上,然后单膝跪在他身前,小心翼翼将耳朵贴在他腹部仔细倾听。 望着他的侧颜,雪里卿心底忽然就静了,忐忑逐渐消散。 这是他们的孩子。 他们相知相爱,共建家庭,孕育了这个生命,无论如何,他对孩子的降生都不该担忧多过期待。 十月怀胎,他还有八个月的时间去准备,虽有匆忙,但阿爹与爹爹一定会爱他护他,养育他长大成人,为他铺好一切可能的路,任他在这片土地上随心意驰骋。 “卿卿。” 听了半晌的周贤忽然抬头。 雪里卿温柔地摸摸他英俊的面庞,弯眸示意周贤说,紧接着就听这男人肃着脸认真道:“我和孩子一起掉进水里你先救谁?想想谁给你做饭,谁哄你睡觉,谁给你当牛做马,你想清楚了再回答!!” 雪里卿抬脚把他踹一边去。 别的男人就算了,还要跟孩子斗醋吃,幼稚。 周贤赌着气做完蜜饯,跟他边吃边想孩子叫什么名字。周贤说:“男孩就叫雪墩墩,女孩就叫雪花花,哥儿就叫雪团团。”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61 首页 上一页 155 156 157 158 159 16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