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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常百姓手头紧,在节日丧娶购买的对联年画等物讲究实惠,多会选择购买木版雕刻印制,根据纸张贵贱、简繁程度,价格在六到二十文间。相比冷冰冰的版印字画,人亲手书绘的字画寓意诚恳,价格也会更贵,何况雪里卿一手瘦金体那般出色。 五文一联,买二送一? 这纯属扰乱市场,恶性竞争。 最终春联和年画定价二十文,在乡间,这也算是定格的价钱,属于差钱的不会买,买的不差这钱。当天,雪里卿和高知远各写五副字,周贤点灯加班也赶制出八幅年画,勉强为他们的小摊凑出了产品。 次日一早,他们带着旬丫儿按约定去找李百岁汇合,结果到了他家才发现李家一大家子都在。 气氛也有些微妙。 看见他们来了,李百岁忙跑到门口打招呼,小声抱怨道:“本来是只跟阿奶和三阿叔说好一起走。因为四婶这几月养胎有些闷,想去瞧瞧热闹,但身子重不方便走路,四叔便请我家在驴车给她留个位置,阿娘答应了,结果不知从哪儿叫二婶听见了风声,一声招呼不打,天不亮就带着全家上门,非要把他们都拉上。” “驴车就那么大,还得带货,本来我和大哥就要下车腿着,他们一家七口人上去,我们自家还用不用了?阿奶和阿娘都气死了。” 雪里卿闻言,偏头瞧了眼院里,果然看到王阿奶坐在一群后辈中央,脸色黑如锅底。 这是李家的家事,外人不好插手。 看院里沉默对峙的架势,后续会怎样不太好说,雪里卿轻轻扯了下周贤的手指,示意回马车避嫌,等他们解决好再出来。结果他们刚作势要转身,里头忽然起了新动静。 四婶孙小娴扶着隆起的孕肚,笑着对王阿奶道:“阿娘,我这身子重,想想还是不去了。” 这事,到底还是二房听说她要坐大房家的车闹的。孙小娴虽心里对二嫂有气,却也不想闹得这样难看,让王阿奶生气,叫纪铃为难。 她是想着退一步,她不坐,二房家也不坐,各家管各家的。 谁承想,对方是脸皮更厚。 李佩兰闻言,两手一拍喜道:“这正好,空出位置,更能坐得下了。时候不早了,大哥大嫂快把驴车套出来,咱们赶紧走吧,去晚了,你们卖东西占不到好摊位。” 王阿奶脸色刚缓些,听见她这话,顿时又由黑转红。 她扶着膝盖,粗喘着从椅子上站起身,搜寻着搂起靠墙的一根扁担,朝地上一敲,中气十足一声吼。 “李二壮,你给老娘跪下!” 旁边一直默默无闻的李二壮,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王阿奶不理旁边还在叭叭叭的李佩兰,挥起扁担,毫不留情地重重敲在二儿子的背上,气骂道:“老四家的怀着孕来坐车,你们也来,是全家男女老少都怀上了,从咱们村到秦林村这几步路都生怕小产?” “哎呦,可真是老李家祖坟的青烟冒到玉皇大帝鼻子底下了,闻着味儿来保咱们家子嗣昌隆。要不要老娘去族里申请,给你在族谱单开一页,记录你们全家的奇遇,啊?” 李二壮被骂的屁都不敢放。 …… 后面的雪里卿没再听,把李百岁叫到停在大门外的马车前道:“你去问问四婶和阿奶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车厢里总归暖和些。” 李百岁应声,扭头跑回家。 雪里卿和周贤,跟旬丫儿一起坐在车厢里等。姜云则坐在车前板,支着耳朵听动静,过了好片刻,他向车厢里头汇报。 “少爷,周哥,人出来了。” 闻言,雪里卿掀开窗帘一角,首先看见二房一家灰溜溜地快步离开,李四壮搀着孙小娴紧随其后,不过方向,却是朝马车这边来的。 雪里卿将帘子撩高些,露出脸。 孙小娴叹了口气道:“多谢小雪夫郎好意,今日我跟阿娘都不去了,你们跟百载百岁他们好好玩。” 雪里卿轻嗯,让她保重身体。 等这两家走了,李百岁才又从家里钻出来,跟周贤和雪里卿道:“阿奶发了好大一通火,二叔被打得直抽气,看着都疼。” 少年感同身受地搓搓手臂,眼里满是对自家阿娘鞋底的回忆。 接着他继续抱怨:“本来挺高兴一件事,闹成这样,四叔一家不去了,阿奶也不去了,连带着爹娘跟三阿叔和立春立秋都要留在家里,哼,二叔二婶可真是搅屎棍。” 雪里卿道:“年集有三天,你们今天去把山货卖完,他们明后天再去,就能安心玩了。” 李百岁欸了声,眼睛一亮。 “对啊!” 他招呼了声里头正在套驴车,很快就好,赶紧欢天喜地跑回家,跟阿奶和爹娘分享这个好思路。 周贤见此跟雪里卿说了声,弯腰下车,跟他一起进去打招呼。 顺便哄哄气坏的小老太太。 原本李家二十几口人,最后只剩李百载一家四口、李百岁和岑润润、李百年以及李三壮还去。 不久后,一行人终于整车出发。 因为这件插曲的耽误,他们抵达集市时已经有些晚了,没占到好摊位,带着卖货任务的李百载李百岁他们都有些沮丧。 这时,倒是拉来一驴车鸡和鸡蛋的李三壮情绪淡定,颇有长辈气度地招招手道:“就这儿吧,这里地方大,你们的摊位摆在我两边,别担心,三叔保管帮你们卖完。” 反正也没有更好的选择,李百载听话地带着媳妇和弟弟们一起,把驴车里的山货往下卸。 周贤更加无所谓,也带着姜云去另一边铺布垫。 拿出春联和年画时,李三壮偏头瞧见,哈哈笑了好大声:“你们还真是来玩的,就这几张,够卖什么的。” 周贤一本正经地朝人摆摆食指。 “你不懂。” 李三壮更乐了:“说来听听?” 周贤拿起一张雪里卿写的字,举起来给他看:“你瞧瞧这龙飞凤舞,走笔龙蛇的,我们走的是高端路线,以质量取胜。” 李三壮放下手里的鸡蛋筐,笑呵呵道:“你那是在城里的道理,咱们乡下的生意可不是这么做的。高山流水,下里巴人,这里是泥裹着腿过日子,要的是便宜省钱。” 听他这番谈吐,周贤有些意外。 看来这位三壮叔,虽曾经做过不少混账事,却也不完全如王阿奶口中那般一无所学。 这时,在一旁跟旬丫儿瞧热闹的雪里卿慢悠悠接话:“城里有城里的金子银子,乡下有乡下的十文五文,这世间哪里都会论个高低。” 李三壮扬眉,认可地点了点头。 “这话倒是对。” 乡下也会分贫家富户,人人较着劲儿地过日子,要风光要体面,要不蒸馒头争口气。有些蠢的,饿着肚子也要穿一身表面的好衣裳。 高端一词,在哪儿都走得通。 作者有话要说: [红心]
第182章 李三壮做生意的确有一手。 他能言善辩,会观察客人,也拉得下脸面,明明东西不比别家好多少,可就是比旁边甚至里头更好位置的人家卖得快。半个上午的功夫,一车的鸡跟鸡蛋就卖的差不多了。 之后,他搬着剩下的半筐鸡蛋,专心去帮侄儿李百载卖山货。 至于周贤这边。 雪里卿俏生生往摊位后一站,单靠美貌便已足够引人注目,还没等客人上前询问,他们先遇上几个邻村平日跟周贤关系好的朋友。 见周贤在摆摊,几人嗷嗷叫要照顾周哥生意,照顾完还呼朋引伴,把集市上的朋友都喊了过来。 周贤摆摊的瘾都没过,没来得及发挥忽悠才能,向李三壮证明自家特色高端路线的可行性,摊位上那点儿东西就被这群人瓜分个干净。 后来的没抢到,甚至还闹着要周贤加货,是雪里卿看不过眼,拿出车里的备用纸笔现场又写了好几副春联,才将他们打发走。 这给隔壁李三壮看得直啧啧,朝周贤比了个服气的大拇指:“你是个能做大生意的料。” 周贤自恋地挑了挑眉头。 “那是。” 早早收了摊子,周贤和雪里卿带着旬丫儿姜云一起去逛集市。 李百岁瞧见,按捺不住,浑身长跳蚤似的乱扑棱,李百载便叫媳妇儿陈雁带着两个儿子和弟弟弟夫郎们也去玩,自己留下看摊子。 乡间年集的东西自然没城里好,胜在不限制品类划分市场,吃食饰品,字画农具,一条道上应有尽有,大家也主打一个薄利多销,许多东西比平日买要便宜些。 由于集上都是附近几个村的,时不时便能看见有人目露惊喜,双方热情挥手,聚到路边眉飞色舞地叙旧交谈。经过时,偶尔还能听一耳朵八卦。 雪里卿逛得饶有兴致。 周贤则盘算着家里来年的消耗,采买了些看着质量不错的簸箕农具,一圈下来,跟姜云两个人手里背上塞得满满当当。 过了午时,去玩的这两波人回来,李百载和李三壮刚好将剩下的东西全部卖光,并收拾好驴车。 陈雁给他们递了两张冒着热气的芝麻酥饼,待两人简单填好肚子,便启程回了宝山村。 两个村子进,没多久便回到家。 马车停到宅院门口,周贤下车,刚要喊人来搬东西,忽然注意到旁边空地多了辆眼熟的马车车厢。 马之荣闻声从宅院里出来,迎面走到雪里卿面前,一点儿前摇都没有,直奔卖惨:“卿哥儿,师父孤家寡人孤苦伶仃孤掌难鸣,你不会抛下师父一个老头过年的,对吧?” 雪里卿:“……” 虽然雪里卿一脸嫌弃,但马之荣还是靠脸皮在山崖赖了下来。 成功达成目的后,他私下对周贤认可道:“不愧是我徒婿,还是学你的法子管用,以前怎么没发现卿哥儿就吃这套?” 当初他想认雪里卿当干儿子,好话惨话说尽,结果这小哥儿见他仍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于是马之荣感慨:“长大啦,性子也变了。” 周贤:“不是变了。” 马之荣:“那是什么?” 周贤扯了把他的胡须,笑道:“是把你这老头当个人看喽。” 马之荣胡子差点被气炸。 年集这场热闹凑完,周贤和雪里卿都没再出门,一直待在家里,分别忙碌过年和学医的事情。 转眼间,便到了除夕。 周贤照常醒个大早,睁开眼没瞧见雪里卿,习以为常地从鼓鼓囊囊的被窝里捞出来一颗红扑扑的脑袋,低头抵着夫郎的额头蹭了蹭。 雪里卿正熟睡,对此毫无反应。 周贤继续去蹭鼻尖,亲亲嘴角,借着窗户照进的熹微晨光,来回拨弄哥儿浓密卷翘的长睫。 雪里卿被弄得太痒,眉头微蹙。 就在周贤以为他要醒或抬手来推开自己时,哥儿一个翻身,只给他留了个冷漠的后脑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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