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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回来自己能不能种好、亩产几何暂且不论,听对方话中透露的信息,显然是临走之前想捞一笔,说不准最后会卖给多少人。 货多而价贱,若生意争抢起来,最后五文一斤都难说,还不如老实买其他常价藕种。 最关键的是,那家的池塘并不准备转卖。若对方留一手,继续做这莲藕买卖,高价销路依然把控在他手中,哪可能老板暗示的高利好生意? 天上没有馅饼掉。 老板的话含糊不清,全是暗示,实则都是忽悠人的话术与大饼,他们八成从一开始打的就是坑人的主意。 周贤弯眸:“看得出,他们就是打着举人官员的身份和高价名藕生意的名头,想多捞几笔钱嘛。” 接着他话音一转道:“可是他说好吃又好看啊,咱们又不缺钱,品种好比性价比更重要。回去后若种得好,便送百岁一些,让他在咱们小湖周围盘块山地自己挖个浅塘种,几乎是无本买卖,只当是寻常藕卖也行得通,总比他们两个人身上摸不出一个铜板强。” 雪里卿:“穷成这样?” 周贤无奈嗯了声:“纪伯娘天天叹气,愁他们两个不靠谱的凑一对,以后怎么养活自己的娃。当初岑润润的阿爹让他赶紧用嫁妆买田真是明智之举,太了解自家孩子了。” 雪里卿闻言轻笑。 他道:“我本是给李百岁另安排了个活计,不过需四处跑动,回去你问问他,二选一。还有你那些朋友,天天跟着你总要见些好处,挑几个可靠且愿意的一并安排了。” 周贤好奇:“什么活儿?” 雪里卿:“开办毛线坊后,需要人手去各个村庄收购羊毛,另外刚买来的羊毛较为脏污,清理时气味难闻,不宜在县城的坊中囤放,我准备在乡下建个地方作中转,初步清理后再将干净的羊毛送去县城,你手上那些人多少都学了点功夫,可以去做看守,不过这需轮流熬夜巡视,辛苦些。” 周贤想想也觉得可行,颔首:“我回去问问谁愿意。” 至于那藕种,周贤挺想看看的,他们又在西市另联系了几家,准备到时都瞧瞧荷塘再做决定。 最后,二人进了元康医馆。 如今正逢医馆最忙的时候,铺子里马之荣正在给人号脉,旁边还站着几个拿着方子等待抓药的人。见此情形,雪里卿跟马之荣打了声招呼,熟练地走进柜台给排队的人抓药,周贤主动过去帮忙打下手。 人多做事快,不消多久医馆空了下来,三人得空讲话。 周贤道:“你该请个伙计了。” 马之荣笑笑:“也就上午这会儿排队,往后就没什么人了,不着急。你们不是说家里农忙,月底再过来吗?” 周贤闻言,便将顾家来人的事简单讲述一遍,道:“顾正尧说想带老爷子的牌位去祭拜岳父,我们没道理拒绝,来了县城顺道看看你。” 马之荣怔了怔:“是去过回来了吗?” 周贤:“还没,中间办了点急事耽搁了,这会儿正要去雪宅。” 马之荣:“去雪宅祭拜?” 周贤闻言转头看了眼雪里卿,点点头道:“虽然岳父早有葬墓,但里卿觉得那口井才是他真正的安魂之所,顾老爷子若真想见他,该去雪宅。” 马之荣望向雪里卿,静默了片刻轻问:“我能去见见他吗?” 雪里卿颔首。 元康医馆关了铺子,马之荣随二人上马车去往雪宅,到时顾正尧一家已在门口等候。 如今的雪宅用作粮铺的仓房,平日有人看守。见到雪里卿,看守人方才开门迎他们进去。 一行人一路去了后院。 废弃的青石老井立在西墙角,顶上那块镇压的石板已经挪开,井口黑洞洞的,经年的青苔仍然生满石缝,昭示着此地逝去的光阴。 周贤与雪里卿祭拜过后,顾正尧捧着顾老爷子的牌位,带着孙欣和儿子顾云争上前,望着空洞洞的孤井,未语泪先流。 “阿叔,我带爷爷来看你了。” 雪里卿站在侧旁,静静注视着他们的跪祭与哽咽诉说。 周贤牵住他的手握了握。 好半晌后,顾正尧三人带着牌位结束,他们擦擦泪走到雪里卿面前,感谢道:“谢谢你卿哥儿,如此圆了爷爷的遗愿。” 雪里卿望向那口井,浅声道:“阿爹遗书中满怀对顾家的歉疚与悔过,只是那时的他……病了,面对突如其来的满地烂摊子,他连自己的性命都无力掌控,更无法回顾家告罪,还请顾老爷子在天之灵海涵。” 听见顾老爷子这个称呼,顾正尧心中难免有些失落,不过从原本态度淡漠的雪里卿口中得到这样一段话,已是很大进展。 他很快再次露出笑容,颔首。 “爷爷会的。” 最后则是马之荣。 实际上,他与雪里卿的想法一致。 人生前活一具行身,死后则活一缕阴魂,墓里葬着生前身,要见故人需拜死后魂。由顾清淮的遗书看,这里才是他的魂葬之处。 从前马之荣都只能去顾清淮墓前悄悄祭拜,第一次来到这口井前,他身侧的手不禁颤抖。 雪里卿看了他一眼,招招手带走周贤与顾正尧一家,将后院单独留给了马之荣。 顾正尧好奇:“那位是?” 雪里卿淡淡道:“一个企图做我继父却不得机会的后来者。” 顾正尧恍然理解了。 祭拜结束后气氛有些沉重,周贤带大家去竹溪酒楼搓了顿好的,饭后各自归家。 因雪里卿态度有所松动,顾正尧见有机会,回去后便没提离开的事,准备在此多留几日。 这是什么呢? 是现成的劳动力。 次日一早,周贤便打着亲情的幌子拉着顾正尧一起,去湖边挖荷塘。 “看开满山崖的花就知道,我们家里卿最喜欢赏花了,昨日你来之前正跟我说想要荷花呢。你若亲手挖塘种,以后里卿每年赏花都能记起表哥你,慢慢得咱两家不就好起来了?” 顾正尧觉得十分有理,扛着铁锹猛猛点头,拍拍周贤的肩感动道:“好弟婿!” 周贤弯眸一笑,指:“就挖这。” 于是,顾正尧哐哐挖起来。 没一会儿,四五岁的顾云争去寻了个除草的小铲子也过来,撅着屁股哼哧哼哧刨。 片刻后,旬丫儿牵着小满哥儿和囡宝都跑了过来。 周贤无奈,站到一排小萝卜头面前抬手命令:“没成年的小屁孩都回家玩去,这是湖边,不安全。” 旬丫儿昂首解释:“我们也想给小雪阿哥种荷花。” 小满举手:“阿苏!” 囡宝怯怯地眨眨眼睛,用眼神表示要跟小伙伴一起。 顾云争则握紧铲子,满脸是属于一位小男子汉的深沉与坚定:“带里卿阿叔回家。” 周贤:“……” 只想忽悠一个劳力,没想到忽悠来一群童工……以雪里卿在家的地位和受喜爱程度,他真怕连家里三条傻狗都要过来刨两下。 下一秒,他抬头。 果然看见小七带着小二小五,三只大狗吐着舌头欢快跑来。 周贤:“……” 作者有话要说: [红心] 修改一下顾云争对雪里卿的称呼,顾家人应该不太喜欢雪昌的雪姓,会下意识倾向于叫里卿。
第201章 事情最后,是阿菁夫郎四处寻不见囡宝,急得嗷嗷哭,惊动在屋里读书的雪里卿。他出来发现家里的小孩和狗子都不见了,询问之下,才去湖边把几个泥里打滚的团子带回家清理。 私自出门的三只大狗被挨个戳脑门训斥一通,罚今天不准吃肉。 几个洗干净的孩子站一排,眼巴巴望过来。雪里卿无奈,警告一番不准私自靠近水域后,给他们安排了个合心意的活计作惩戒——采花。 山崖上周贤种的茉莉近日冒了许多花苞,香气浓郁,植株也不高,正适合一群小萝卜头薅。 薅完花,还能做鲜花饼。 不过鲜花饼可能要晚一些,因为家里最好的厨子周贤,正带着顾正尧和卢方方在去看藕种的路上。方才让顾正尧挖荷塘是玩笑,江南那边荷花更常见,对方刚好懂些,能帮忙掌眼。 不巧的是,周贤刚走,程雨流后脚又来了。 事不过三,雪里卿也奇了:“你怎么总能挑中周贤不在的时候过来?” 程雨流惊讶:“原来是赶巧吗?我还想着你那夫君怎么整日不沾家,是不是不靠谱。” 雪里卿:“他是忙正事。” 上两次见面,雪里卿给程雨流最深的印象便是狡诈多谋,如今见他忽然护短,略感新奇:“那我今日便叨扰久一些,见见令夫君。” 说好下次让周贤见到程雨流,既然他自己提出来了,雪里卿当然应下。他问:“今日来,又有何麻烦了?” 程雨流笑道:“不是麻烦,是来报喜。” 雪里卿:“你要成亲?” 有过被榜下捉婿的经历,成亲一词于程雨流而言,就如同表哥一词于高知远,听见后脸都绿了三分,实属当代恐婚第一人。 他反驳道:“当然不是!是经你上次指点,我筹到笔善款,告知山区百姓只需开垦梯田就赠送田地,如今已上报来八百亩了!” 程雨流按捺不住兴奋道:“山区户均田产一下子增了一亩,我太高兴了,过来跟你分享好消息。” 雪里卿:“你先别高兴。” 程雨流愣怔:“啊?” 雪里卿平静道:“我先问你,有没有安排人在百姓开垦前确认所选山坡是否符合开垦梯田的要求?坡度过大又砍光树木,若遇石洪爆发,怕是有命开田没命种。” “另,你此次筹款多少,上报的八百亩田是否派人核实过?每户开垦可有限制?若无限制,如何解决有人钻漏洞大肆敛地的问题,若有限制,如何管控冒名申领或百姓转手卖给富人兼并土地的情况。” “这些都考虑过了么?” 听完雪里卿一连串的问话,程雨流神色肃穆,思索着回答:“此次筹款2150两,按每亩二两算,限山区百姓每户一亩三分的份额。开垦梯田的要点已通告到户,但八百余亩梯田是各村自行规划再统一上报的,县衙才刚刚开始核实,至于其他,我未曾考虑到……” 他语气格外懊恼。 尤其是冒名申领和富人收购土地兼并两种情况,十分严重,完全与程雨流改善民生的本意相悖。 他这段时间只一味思考如何将更多的田地送到百姓手中,并未过多考虑某些人多的是办法剥夺,实属大错! 雪里卿提醒:“程知县,不要将百姓想得太聪明远视,也不要把富人想得太淳朴好骗,有利可图之事,必然有人想尽办法钻营。” 程雨流虚心:“还请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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