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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及此，胸腔里竟翻涌起一股扭曲的灼热——他竟在某一瞬间，渴望他归来。唯有仇敌真正立于眼前，他积攒两世的恨意才有倾泻的对象，那千年炼魂之痛才算有了确切的归处。 更重要的是，唯有面对那个完整的“他”，自己重生的秘密，逆命泉的真相，或许才能彻底厘清。 可这灼热只持续了一息，便被更庞大、更陌生的情绪吞没。 但前世的那个宁渊回来了，眼前的宁渊呢？ 眼前这个嘴硬心软、会因他脸色不好而凑近、会一边肉疼贡献点一边又执拗地要与他分担、鲜活炽热得像一团永不熄灭火焰的宁渊…… 这个由他从灭门惨剧中亲手“救”下，一路“驯养”至此，投入了难以估量的、扭曲“心血”的宁渊…… 这具他熟悉了每一寸反应、习惯了其存在与服从的身体，这个会让他心烦意乱、却又在不知不觉中贪恋其陪伴的灵魂…… 会如何？ 会被……取代吗？
第174章 偷偷内卷 不可以！ 江珩本能的否定这个可能。 “阻止他。”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心底出现，“阻止宁渊化神。在他化神之前，废其道基，锁其神魂，让那个他，永无苏醒之日！” 这是最直接的阻止前世宁渊复苏的手段。 也是最符合他重生之初那纯粹复仇执念的道路。 以他如今对项圈咒印的绝对掌控，对宁渊修行进度的了如指掌，制造一场“意外”，断绝所有后患，并非难事。 然而，这念头刚起，江珩眼前便不受控制地浮现宁渊方才期待着化神的模样。 这是宁渊啊， 若断他化神之路，岂非在亲手扼杀一个正在蓬勃成长的新星？ 他当真下得去手？毁掉这个让他心烦意乱，却又……莫名贪恋其存在的“宁渊”？ 「这个宁渊……」 「他究竟是谁？」 江珩此刻不得不直面这个他一直回避的关键问题。 ——是前世那魔头灵魂精心制作，分割出的一一部分灵魂？一个终将被主体回收的、美好的幻影？ 还是……一个完整的、独立的灵魂，只是被封印了前世的记忆与力量，化神便是解开封印的钥匙？ 若是前者，眼前的一切鲜活与温暖，都不过是仇敌无意识布下的、更为诛心的陷阱。他若沉溺，便是自取灭亡。他应该立即毁掉他 若是后者……他又该如何？ ——为了留住现在的他，所以毁掉未来的他？ 为了毁掉未来的他，所以毁掉现在的他？ 江珩悲哀得发现自己似乎已落入了一个更深的陷阱——他终究对这个本该是复仇对象的宁渊，生出了不该有的、连自己都无法彻底厘清的牵绊。 所以他无论如何作为，这会让他彻底失去宁渊，无论前世还是今生。 他以为挣脱苍澜界，晋升化神，便是踏上了纵横星海的起点，拥有了掌控命运的力量。 直至此刻，江珩才惊觉，在关乎宁渊——无论是哪一个宁渊——的事情上， 他似乎依旧……无能为力。 「我恨那个终将归来的你，却又贪恋此刻鲜活的他。我想摧毁你，却又想保护他。而你们，本是一体。」 —— 就在江珩陷入内心纠结的痛苦之时。 北边阴阳道韵池旁的宁渊，在经过一段深度调息后，那股神魂深处的疲惫终于一扫而空。 他猛地睁开眼，精光四射，非但没有丝毫睡意，反而觉得精神前所未有的饱满充沛。 “三倍时间啊……”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兴奋和“绝不能浪费”的光芒，“江珩那家伙坚持独自修炼，肯定在偷偷用功，老子可不能落后！” 他决定开卷！而且要偷偷地卷，然后惊艳所有人！ 琢磨了一下三份任务，他决定先从看起来最直接、但也最考验基本功的 【太虚院任务：心念分化】 开始。 炼化“镇魂塔”对他而言不算太难，毕竟他的神魂本就坚韧。困难在于将主意识分化出三道具备独立执行能力的神念分身。 他凝神静气，意识沉入识海，尝试剥离出第一缕清晰的神念。 “噗……” 第一次，神念刚离体就溃散成一缕青烟。 第二次，分出的神念像个无头苍蝇，还呆呆傻傻，根本听不懂指令。 第三次、第四次…… 时间在一次次失败中流逝。宁渊的倔脾气上来了，跟这心念分化杠上了，不吃不喝，全神贯注。 也不知失败了几百次，他额头已见汗，眼神却越来越亮。 终于，在某一刻，他福至心灵，对神念控制的某种微妙关窍豁然开朗！ “凝！” 一声低喝，一道与他一模一样、只是身形略显虚幻的神念分身，成功出现在他面前，并能根据他简单的指令做出反应！ “成功了！”宁渊大喜。 但当他试图如法炮制，分化第二道时，却遇到了瓶颈。 两道分身似乎需要更精细的、不同的“控制线程”，他始终无法同时维持两条清晰独立的意识流。 “啧，卡住了……”宁渊挠头，看着那道孤零零的分身，很是不爽。 他眼珠一转，想到了 【万象院任务】 。 “反正都是要用到神念推演，不如……” 他立刻掏出“万化罗盘”，又将那道分身召到身边。 本尊与分身，一个负责输入灵力路径初始模型，一个负责观察罗盘上符文的推演变化，分工合作，开始尝试优化一条最简单的火系灵力运转路径。 这过程同样不轻松，无数次的推演、验证、失败。 但就在本尊与分身紧密协作，攻克某个小型节点优化方案时，宁渊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咔哒”一声轻响。 他对于“同时处理两件不同事务”有了全新的理解！ 几乎是本能地，他心分二用，一边维持着与分身对罗盘的推演，一边再次尝试神念分化—— “嗡！” 第二道略显模糊，但确确实实能够独立存在的神念分身，悄然出现在他身侧！ “哈哈哈！成了！” 宁渊忍不住笑出声，看着身边两道的分身，以及面前闪烁着推演成功的灵光的万化罗盘，一股巨大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他这才惊觉，洞府内的时间，已然过去了整整两天，外界则约莫大半天。 “不知道江珩那边怎么样了……”宁渊摸着下巴，眼中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芒，“要是他一点进度都没有，嘿嘿……” 他已经开始在心里打腹稿，准备用最欠揍的语气，好好“关心”一下江大少主的任务进度了。 —— 就在宁渊于阴阳道韵池旁磕磕绊绊地捣鼓出两道神念分身时，南侧溪流边的江珩，识海中的风暴却并未停歇。 他并未尝试静修，而是反复催动那丝命运法则的感悟，借助识海中因果蛛的微光，试图窥探宁渊化神节点的更多可能性。 然而，结果令他更加烦躁与心惊。 那片关乎宁渊化神的命运轨迹，仿佛被笼罩在最深沉的迷雾之中，又像是被某种更高级、更庞大的力量强行遮蔽、扭曲。因果蛛织出的丝线一靠近，便纷纷崩断、湮灭，根本无法深入。 是因为前世宁渊的境界太高，其核心意识的存在本身，就天然干扰、屏蔽了命运的窥探？ 还是因为……自己与宁渊之间的因果羁绊实在太深，早已纠缠成死结，深陷局中的自己，根本无法客观地“观测”自身命运的关键锚点？ 这种无力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仿佛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四周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每一条路都可能通向毁灭。 就在他心神消耗巨大，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迷茫时—— “喂！江珩！” 一个熟悉又充满活力的声音自身侧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第175章 小丑竟是我自己！ 江珩猛地睁眼，心头骤然一凛！ 只见三个一模一样的宁渊，不知何时已围到了他身边！ 左侧那个抱着胳膊，歪着头，一脸“你快夸我”的得意； 右侧那个蹲在地上，手托着腮，眼睛滴溜溜地在他身上打转，满是好奇； 而正前方的那个宁渊，则神情冰冷，带着不可一世的睥睨冷笑。 这一瞬间，江珩的呼吸几乎停滞。 脑海中轰然炸响的，是意识荒原中那即将“聚焦”的恐怖涟漪！是前世宁渊冰冷无情的眼眸！ 难道……难道他提前苏醒了？！还是说……分化出了独立的意识？！ 巨大的惊悸如同冰水泼面，让他身体有瞬间的僵硬，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收缩。 然而，下一瞬，他那就感知到，旁边那两个“宁渊”虽然灵动，但气息与本体同源，魂光微弱且不稳定，分明是刚刚成型、尚未稳固的神念分身！ 原来……只是神念分身。 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随之涌上的，是一种被愚弄的愠怒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劫后余生般的松懈。 “哈哈哈！看你这表情！” 那个不可一世的宁渊本体捕捉到他那一闪而逝的错愕，顿时乐不可支，故作冰冷的脸上乐开了花，得意地指着自己的两个分身， “怎么样？被小爷我这‘一气化三清’的架势吓到了吧？” 左边的分身立刻接话，语气夸张：“哎哟哟，我们江大少主刚才是不是心跳都漏了一拍？” 右边的分身也跟着捧腹，模仿着江珩可能的表情：“不会吧不会吧？堂堂化神修士，命运院高徒，这就被区区两道分身唬住了？” “哈哈哈哈……” “哇哈哈哈哈……” “呵呵呵哈哈哈……” 三个宁渊，三重魔音贯耳般的嘲笑，在这静谧的洞府世界内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江珩看着眼前这三个神态各异、却同样欠揍的宁渊，听着他们肆无忌惮的嘲讽，眉心狠狠一跳。 自己方才……竟然为了这样一个蠢东西，在命运的迷雾中痛苦纠结，险些道心失衡？ 纠结于一个连神念分身都控制得如此粗糙的家伙，究竟是哪一个“宁渊”？担忧他化神后会如何？ 方才那个陷入迷茫、近乎绝望的自己，在这三个活蹦乱跳、精力过剩的“宁渊”面前，简直像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一股无名火起，但在这怒火之下，却有一种奇异的清明如同破开乌云的月光，骤然洒落心底。 他一直在观测，在分析，在纠结于命运的可能性。 可观测本身，有何意义？ 若自身实力不济，即便看清了所有岔路，又有何能力选择想走的那一条？最终不过是更清晰地预见自己的毁灭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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