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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潮天发出最后一声充满怨毒与不甘的咆哮,眼中生机急速流逝。 终于,伴随着一阵如同万千琉璃同时碎裂的清脆声响,江潮天身上所有血色丝线齐齐崩断、消散!他身体剧烈一颤,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气息全无,彻底道消身殒。 与此同时,天地间那无形的压抑感骤然消失,所有修士都感觉心头一轻,仿佛某种隐形的枷锁被打破了。 宁渊长舒一口气,抹去额角的汗水,看向江珩,眼中带着疲惫却明亮的光芒:“幸不辱命。” 江珩看着他,微微颔首,难得地给予了肯定:“做得很好。”
第91章 拥立新主 江嘲天身形溃散、气息彻底湮灭的刹那,笼罩在紫霞峰顶乃至整个江家上空的阴郁灵压骤然一清。 然而,预想中的万众欢呼并未出现。 死寂。 一种近乎窒息的死寂率先降临,随后便被更大的混乱与茫然所吞没。 广场上,劫后余生的庆幸并未持续多久。 许多曾狂热信奉老祖、并在“九霄聚灵阵”中获益匪浅的弟子,此刻面色惨白,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 信仰崩塌的冲击,远比肉体创伤更令人崩溃。 “老祖……老祖他……”一名核心弟子喃喃自语,无法接受心中如神祇般的存在竟是一个欲将全族献祭的魔头,道心瞬间出现裂痕,一口鲜血喷出,修为竟有跌落之象。 更多人是后怕。 他们清晰地感受到,体内那股曾经让他们修为精进的“精纯灵气”在阵法核心被剥离后,化作一丝若有若无的虚弱感,虽未造成严重反噬,却明明白白地提醒他们,自己曾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我们……我们差点都成了老祖突破的祭品……” 有人颤声说出这个事实,引发一片压抑的哭泣和骚动。 一些心思活络的长老和客卿,眼神开始闪烁,偷偷打量着废墟之上屹立的身影——江珩。 他们在迅速权衡着,该如何向那位废墟之上、衣袂飘然的新主效忠。 就在这片人心惶惶之际,掌管典籍、素来以严谨公正著称的江童长老,踉跄着走出人群。 他并未看那些投机者,而是径直面向江珩,深深一揖到底,声音沉痛而清晰: “少主!昔日老朽愚钝,虽心存疑虑,却未能明察秋毫,险些令家族万劫不复!今日少主力挽狂澜,于倾覆之际救全族性命,此恩同再造!” “如今家族百废待兴,人心离散,非大智大勇、大仁大德者,更兼有无上伟力者不能主持!老朽恳请少主,为江家计,为这万千生灵计,暂摄家主之位,重整山河,带领我等……寻一条真正的生路!” 江童此举,如同投入平静但实则暗流汹涌湖面的一颗石子,瞬间打破了微妙的平衡。 他身旁另一位资历颇深的长老见状,眼底闪过一丝懊恼,仿佛嫌自己慢了一步,连忙上前,声音拔高,激动不已道: “江童长老所言极是!少主不仅天纵奇才,更心怀仁义!若非少主明察秋毫,我等皆成枯骨矣!此乃天意归属,众望所归!我等愿奉少主为主,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先前那些曾在大比中对江珩出言不逊、方才还喊打喊杀的核心弟子,连滚爬爬地冲出人群,“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带着哭腔嘶喊: “少主!少主神威!铲除巨恶,拯救全族!之前是弟子猪油蒙心,瞎了眼,冒犯少主天威!弟子愿做牛做马,求少主给弟子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啊!” 紧接着,更多类似的声音此起彼伏,汇成一片谄媚与求生欲交织的合奏: “少主!我等愿誓死效忠!” “江家唯有在少主手中方能复兴!请少主登位!” “属下愿为先锋,为少主扫平一切障碍!” 露骨的表现,急切地划清界限,恨不得将过去的自己彻底否定,只为在新秩序中抢占一个不那么糟糕的位置。 一旁站着的宁渊,看得眼皮直跳,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他抱着臂膀,心中暗忖:“呸!什么仙门望族,什么清修之士,扒下这层皮,争权夺利、摇尾乞怜的嘴脸,比那凡间市井还要不堪入目。” 他冷眼看着那些前一刻可能还在心底咒骂江珩的人,此刻却跪在地上,用最卑微的姿态祈求宽恕与庇护。 而江珩,这个刚刚以绝对力量粉碎了阴谋的人,转瞬之间,似乎就要成为这新旧交替中,新的、更强大的秩序本身。 这感觉,就像是看着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最终却要凝固成一座新的、更难以逾越的山峰。 就在这片废墟与喧嚣之中,江珩面无表情地扫视全场,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丝毫因这番“众望所归”而起的波澜。 他没有理会那些请命与效忠,而是首先沉声下达了几条清晰无比的指令,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冷的权威,清晰地压过所有嘈杂,传入每个人耳中: “优先救治伤者,稳定护山大阵根基。” “执法队即刻出动,封锁家族库藏、典籍阁及各处灵脉枢纽,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凡有趁乱滋事、煽动恐慌、劫掠财物者——” 他微微停顿,目光如寒冰扫过,吐出四个字: “立斩不赦。” 指令简洁、高效、冷酷。 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说,只有掌控全局的绝对意志。混乱的场面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瞬间为之一肃。 权力的交接,在废墟之上,以最直接的方式完成了。 指令既下,整个江家如同一架生锈但庞大的机器,在江珩绝对力量的强行驱动下,开始嘎吱作响地重新运转起来。 接下来的两日,江珩几乎未曾合眼。 他坐镇中枢,神识笼罩全城。 要抚平地脉因阵法剥离而产生的最后一点紊乱; 要重新分配因长老陨落、弟子伤亡而空缺的权力和资源; 要甄别、安抚乃至惩戒那些在动荡中暴露野心的族人; 还要应对闻风而来、或刺探或示好的周边势力…… 千头万绪,纷至沓来。他展现出了一种近乎冷酷的效率,将个人情感完全摒弃,只以最优解处理一切。这比单纯的战斗更耗心神。 两日后,暂告一段落。 江珩回到自己那座紫霞峰附近、并未在动荡中受损的府邸。 这里曾是他韬光养晦之地,如今更像是一片混乱中唯一的净土。 府内静谧,灵气氤氲。他径直走向后院的修炼静室,那里是府内灵脉的汇集点,本是他专属的修炼之地。 然而,还未走近,他便感受到一股灼热而活跃的火属性灵力在其中盘旋。
第92章 道途之辩 推开静室的门,果然看到宁渊正大喇喇地占据着最好的位置,周身赤焰隐现,显然正处于深度修炼之中,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修我大道”的模样。 江珩没有打扰,只是走到一旁,为自己倒了杯冰冷的灵茶,坐下闭目养神,梳理着这两日积压的信息与纷乱的脉络。 约莫一炷香后,宁渊周身的灵焰缓缓收敛,他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显然修为又精进了一丝。 他舒展了一下身体,这才好像刚发现江珩似的,挑眉看过来,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哟,大忙人回来了?看你这一身风尘仆仆,还有那挥之不去的……人味儿。” 他皱了皱鼻子,仿佛能闻到江珩身上沾染的、属于权力场和无数人欲望交织的复杂气息。 “我还以为你要在那堆烂摊子里扎根,当个鞠躬尽瘁的大家长了呢。” 江珩眼皮都未抬,只是淡淡道:“灵脉节点,你用着倒挺顺手。” “废话,这么好的地方,空着不是浪费?”宁渊理直气壮,“再说了,帮你解决了心头大患,借你块地方修炼怎么了?总比看你在外面跟那群乌合之众虚与委蛇、浪费光阴强。”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终于问出了盘旋在心中两天的疑惑,带着真切的不解: “我说,你图什么啊?那群人,墙头草一样,风吹两边倒。之前恨不得生啖你肉,现在又跪着求你当救世主。不过是一群自私自利的乌合之众,值得你耗费如此心神,甚至耽误自身修行去管他们死活?” 他眯起眼睛,带着点挑衅的意味,逼近江珩:“还是说……你就喜欢被他们前呼后拥,享受这种执掌权柄、生杀予夺的滋味,甘愿与这些蝇营狗苟之辈同流合污?” 江珩终于睁开眼,看向他。 “乌合之众?”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平淡,“他们确实是。但正是这些乌合之众,维系着整个江家领地的体系运转。” 他端起冷茶,抿了一口。 “你以为,我坐在这里,凭空打坐,灵石和丹药就会从天上掉下来?还是觉得,你我的储物袋,能凭空生出修炼所需的亿万灵石、高阶丹药与炼器神材?元婴期所需的资源,是金丹期的百倍千倍。没有这套‘乌合之众’组成的体系,资源从哪里来?靠自己去挖矿,自己去种田?” 宁渊被噎了一下,立即反驳:“以你我的实力,就算不去抢,也能去探索秘境、寻找前人洞府!天大地大,何处没有机缘?” “秘境?遗迹?”江珩抬眼,目光如古井深潭,语气里却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嘲弄。 “那是可遇不可求。你能保证次次险死还生后,都能满载而归?十次探索,有一次得获至宝便是侥幸。其余九次空手而归甚至身受重伤时,靠什么支撑修行?” “拥有一个稳定的势力,或许前期投入巨大,但它就像一口源源不断的泉眼,细水长流,方能支撑得起更高、更远的道途。” 宁渊眉头紧锁,想到那些人前两日令人作呕的嘴脸,有点厌恶地皱了皱鼻子,道: “那掌控一方势力,就非得与这些汲汲营营之辈为伍吗?依靠他们来运转的资源又从何而来?” 他讥讽一笑:“不过是层层盘剥,最终压榨的还是最底层的修士与凡人!你追求更高道途,就非得踩着无数蝼蚁的血汗攀爬不成?” 说道这里,宁渊停顿了一下,又挤出一句更尖锐的讽刺:“这和你我反抗的老祖,在本质上有什么区别?不过是手段更温和、更隐蔽的吸血罢了!” 江珩没想到这个平日里表现得头脑简单、信奉实力的家伙竟然能想得这么多,问得这么深,倒是有点愣住了。 他犹豫了一下,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缓缓开口: “区别在于,老祖要的是杀鸡取卵,一蹴而就。而我要的,是这鸡能持续下蛋,甚至能孵出更多小鸡。此为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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