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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视线转向石桌上的题目，语气平淡：“指点可以，但悟与不悟，在你自身。” 宁渊豁然转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你就这么轻易答应了？这家伙看着就不老实！ 青丘明玉眼睛倏地一亮，像是得到了心爱糖果的孩子，立刻收敛了那点跳脱，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道友请讲，明玉洗耳恭听。” 江珩并未直接解释题目，而是抬手指向亭外，问道：“你可见那株崖柏？” 青丘明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那株不知岁月的古柏扎根于万丈悬崖，虬龙般的枝干在云雾中舒展。 “看到了。” “它为何生于斯，长于斯？”江珩问。 青丘明玉微微蹙眉，仔细想了想答道：“机缘所致，种子落于此地，汲取天地精华，便在此生长。” “它可曾问过为何要生长？可曾执着于寻求一个归处？”江珩的声音平常，却仿佛带着一种直指本心的力量。 “它只是生长，顺应其性，经历风霜雨雪，见证云卷云舒。其存在本身，当下即是，何须更问归途？” 宁渊在一旁听得心中猛地一动，仿佛一道电光划过混沌的脑海，之前模糊的灵光骤然清晰！ 他不再犹豫，大步走到石桌前，提笔蘸墨，挥毫而就。 青丘明玉更是浑身剧震，眼中迷茫尽去，被一片清亮取代，他喃喃重复着： “存在本身，当下即是…不问归途…我明白了！多谢道友点拨！” 他再次深深一揖，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郑重和心悦诚服。 他立刻走到一旁，取来纸笔，略一沉吟，写下了自己的答案。 江珩不再多言，将自己面前那张只写了四个字的纸张拿起，走向中央闭目端坐的老禅师，恭敬呈上。
第129章 你可愿随我出家？ 老禅师一直微阖的双目终于缓缓抬起，那目光浑浊却仿佛能映照大千。他的视线落在江珩的字上。 那洁白的纸张上，只有四个力透纸背、意蕴悠远的字： “不来不去。” 老禅师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淡的、近乎不可察觉的赞许波动。 这四个字，看似简单，却暗合禅理。 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若强名之曰“心”，则心性本空，无形无相，无有来处，亦无去处，本自具足，圆满湛然。 此答已然超越了“归何处”的执着，直指如如不动本源。 他并未摇头，也未点头，只是用那双看透了无尽岁月的眼睛深深看了江珩一眼，缓缓吐出一个字： “善。” 江珩心知这已是极高的评价，恭敬地施了一礼。 此时，宁渊也交上了自己的答卷，他写的是：“踏破凌霄，何处不归？！” 字迹狂放，一股不屈不服、欲将天地都踩在脚下的桀骜之气扑面而来。 老禅师目光扫过，在那张纸上停顿了一瞬，又看向宁渊，古拙的脸上竟似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意味难明的神色，像是看到了某种影子。 最终也只是淡淡道：“可。” 宁渊松了口气，冲着江珩挑了挑眉，脸上带着点“我也不赖”的得意。 江珩微微颔首表示赞许，目光随即越过亭台栏杆，投向平台之外那无垠的浩瀚云海。 从此处俯瞰，下方翻涌的云层仿佛变得稀薄透明，呈现出一幅令人心神震撼的奇景——无数闪烁着微光的、形态各异的山河陆地在视野中沉浮隐现，如同星罗棋布。 那是由天衍山这跨界通道所连接的、来自诸天万界的缩影！ 在这万千世界的微缩图景中，属于他出身之地的苍澜界轮廓最为清晰明亮。 江河如血脉般蜿蜒，山峦如脊梁般耸立，承载着他过往所有的记忆与因果。 而其他那些或炽热、或冰寒、或生机勃勃、或死寂一片的光点与轮廓，则代表着无数未知的界域与文明。 天风猎猎，自万界吹拂而来，鼓荡着江珩的衣袂。 前世今生，直到立于此处，他方才真正窥见这诸天世界的壮阔，与自身的渺小。 此刻，这登天路尚在脚下，云海之上，青山之外，定然还有更为璀璨、更为浩瀚的风光！ “你会亲眼见证那至高处的风景，亲手触及大道的终极。”江珩在心里如是说。 他的道心，在这一刻仿佛被这浩瀚景象洗涤，变得更加坚定与通透。 就在他心神与这壮阔天地交感之际，周遭的景象忽然泛起一阵极其细微、近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仿佛时空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力量轻轻拨动，亭台、平台、松涛声、乃至身边宁渊那带着点小得意的侧脸，都在瞬间变得模糊而遥远，像是隔着一层流动的、清澈的水幕。 在他面前，那老禅师的虚影缓缓凝聚，比现实中更加清晰，周身散发着柔和而浩瀚的佛光。 “小友，”禅师开口，声音直接响在江珩心间，带着一种抚平一切躁动的宁静力量， “吾乃摩柯寺，渡难。观你灵台有光，身具禅心。你可愿放下尘缘，斩断因果，随我回寺，青灯古佛，潜心修行，以期早登彼岸？” 江珩心神剧震。摩柯寺渡难！ 前世他隐约听闻过此名，乃是佛门一位几乎已成传说、踪迹缥缈的圣僧，其境界远超寻常仙神，早已不理俗世。 难怪如此深不可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恭敬却坚定地行礼回应：“晚辈江珩，多谢禅师厚爱。然，晚辈尘缘未了，心有所执，道在此间，不在方外。” 重生归来，逆命泉之谜未解，与宁渊的纠缠未有结果，江家的责任尚未完全卸下，前方大道更需亲身去闯荡……这清净佛门，并非我的归途。 渡难禅师闻言，脸上并无意外或愠怒之色，反而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仿佛早已看透他的选择。 “缘法如此，不可强求。能坚守本心，亦是修行。”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江珩，看到了他身后那模糊的、属于宁渊的身影，提点道： “你身边那人，命格奇特，因果缠身，非常人可束。强控于心，非但难得其力，恐反遭其噬，非长久之计。顺势而为，观其自在，或见真章。” 江珩心中一动，知道这是极为珍贵的指点，再次真心实意地深深一礼： “晚辈谨记禅师教诲，多谢禅师！” 渡难禅师微微颔首，虚影开始缓缓变淡：“缘起缘灭，自有定数。若他日心意有变，可诵吾名，自有感应。” 话音落下，那独立的隔阂空间如同泡影般消散，周遭的一切恢复正常，平台的喧嚣、松涛的呜咽再次涌入耳中。 “喂！江珩！你怎么了？”宁渊的声音响起，“看风景看入迷了？我叫了你好几遍都没反应！我们该走了！” 江珩回过神来，看了一眼身边浑不自知的宁渊，又望向那云雾缭绕、不知尽头的上方天梯。 他知道，这“照影亭”间难得的平和与宁静已然结束。 禅师的道心拷问，是这条血腥登天路上唯一的净土，不伤性命，只问本心。 但前路，注定是更加残酷的厮杀与争夺。 然而，哪怕前路再艰难，这也是他选择的道，他必须走下去。 “走吧。”他淡淡开口，率先迈步，准备继续向上攀登。 “道友且慢！” 青丘明玉此时也已交卷通过，他的答案是“云卷云舒，何须问归”，同样获得了放行。 他快步追上江珩，脸上洋溢着真诚而活泼的笑容，那条大尾巴欢快地摇动着： “道友点拨之恩，明玉铭记在心！前方的路，对手实力都好生可怕。单打独斗，心里实在没底。若道友不弃，我们结伴同行好不好？互相照应，在这登天路上，也能多一分把握呀！” 他抛出合作之意，那双清澈又魅惑的狐狸眼眼巴巴地望着江珩，充满了期待，让人难以硬起心肠拒绝。
第130章 偷袭！ 江珩脚步未停，甚至没有侧头看青丘明玉一眼，道： “不必。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我萍水相逢，组队之举，徒增变数。” 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青丘明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那双狐狸眼里的光芒反而更亮了，他像是完全没听到拒绝，快走几步再次拦在江珩身前，语气急切却依旧带着那股天然的撒娇感： “道友！江道友！别拒绝得这么快嘛！我知道我看起来可能不太可靠，但我真的有用的！” 他微微扬起下巴，带着点小骄傲，语速飞快地列举：“我们青丘狐族天生灵觉敏锐，对危险和灵机变化的感知远超寻常种族！前面路上若有什么阵法陷阱、隐匿的杀机或者灵物波动，我都能提前察觉！” 他眨了眨眼，抛出更实际的诱惑：“而且，我对天衍山的传说略有研究。据说这登天路并非一条直路，其间藏有多处捷径或机缘点，只是极为隐蔽，寻常修士根本无法察觉。有我在，或许能找到一二，助我们更快抵达接天台。” 江珩终于停下脚步，深邃的目光落在青丘明玉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带着审视： “即便如此，拥有此等天赋，你大可寻更强者合作，或独自潜行。为何偏要寻我二人？” 青丘明玉脸上露出理所当然的神色，尾巴摇得更欢了些： “那些人要么眼高于顶，根本不屑与他人同行；要么浑身煞气，一看就不是善茬，与其结伴，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背后捅刀。” “道友你虽然看着冷淡，但方才肯指点我，说明你是个好人啊；你旁边这位道友虽然看着凶，但眼神很干净，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被发了好人卡的江珩：…… 没有弯弯绕绕的宁渊：…… 他眉头皱得更紧——这狐狸精，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青丘明玉这时又接着道：“再说了，我实力低微，前面化神期的都有两个了，元婴巅峰更多，我这小身板，万一被哪个看不顺眼随手拍死了多冤啊！” 江珩看到他的眼神依旧清澈，带着点小动物寻求庇护般的期待。 这时，江珩脑海中却突然出现宁渊的传音： “喂！江珩！你真信了这狐狸精的鬼话？我看他油嘴滑舌，满身都是心眼子！谁知道他是不是扮猪吃老虎，想关键时刻坑我们一把？’ 宁渊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和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烦躁。 尤其是看到青丘明玉那双几乎黏在江珩身上的眼睛，还有那条晃来晃去碍眼至极的尾巴，他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江珩神色不变，传音回去，语气平静：“确实有疑点，但他的灵觉天赋与对天衍试炼的了解，或可为我们所用。” 宁渊一想觉得有点道理，这狐狸精似乎出身不俗，知道些他们在苍澜界无从得知的事，总得榨出些价值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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