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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吧,那就祝他做个好梦。 兰铮单方面原谅了他和这个世界,双手交握在身前,闭上眼安然入眠。 可惜这份祝福一出殿就被北风吹散了,神明没听到,裴岐也没听到。 他做了一整晚的噩梦。
第398章 摄政王他每天都想以下犯上8 没人知道裴岐当初为什么会在一众符合条件的兰氏子弟里挑中兰铮。 人精常遇也不知道。 只有裴岐自己清楚,不过是一瞬物伤其类的恻隐而已。 他本是前朝太子的嫡子,行三,是太子妃秦骄所出。 秦骄才貌双全,家世超然,自幼养在皇后膝下,与太子有青梅竹马之谊。 待她及笄后皇帝便亲自下旨为两人赐婚,婚后夫妻俩也过了一段如胶似漆的恩爱日子。 然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年少的情分终究抵不过岁月磋磨。 秦骄怀孕时,太子外出赈灾,出了意外差点殒命,幸得一女医相救。 重伤难行,太子便在村子里养了小半年,与女医朝夕相对,日久生情。 后一次醉酒,两人稀里糊涂成了事,女医有了身孕,太子甚喜,将她带回东宫,破格封为侧妃。 秦骄大喜大悲之下,动了胎气,差点小产。 关键时刻是女医出手救了她,这才保住了腹中胎儿,也就是裴岐。 女医因此一跃成了整个东宫的恩人,秦骄与她关系渐近,从她口中得知了那出美救英雄的另一个版本。 当时太子微服私访,并未暴露身份,穿的也与普通百姓一般无二,女医不知他来历,见他重伤便将他带回村里照顾,但只是将他安置在自己祖父留下的旧宅里,并未与他同住。 太子醒来后骗女医自己不曾婚配,来此是为寻亲。 所谓的日久生情,都是他靠一张好皮囊和花言巧语骗来的,甚至那个孩子也是他算计来的。 他想着生米煮成熟饭,女医便跑不了了,就假借醉酒之名趁她来给他送药时,半哄半强迫了她,然后才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身份。 女医说完已是泪流满面,秦骄也因此对太子有了隔阂,渐渐把放在他身上的感情收了回来,专心养胎,满十月时顺利产下一子。 帝后大喜,亲自为其赐名“岐”,取凤鸣岐山之意,对其寄予厚望。 太子也很高兴,虽然他膝下已有二子,但到底是庶出,他对他们并不上心,而裴岐这个嫡子的出生让他的储君之位更加稳固,他自然更偏爱裴岐一些。 女医生了个女儿,因为年纪相近,常带来和裴岐一起玩,她做什么东西也会给他准备一份。 秦骄就更不用说了,有关裴岐的事全都亲力亲为,将他照顾得极好。 裴岐就这样众星捧月,无忧无虑地长到了三岁。 这一年太子纳了个眉眼似秦骄,气韵像女医的女子。 此女极有手段,一边勾着太子,一边挑拨离间。 短短一月就让太子失心疯似的闹着封她为侧妃。 秦骄不同意。 女医出身平民,但于太子和裴岐有救命之恩,抬为侧妃合情合理,可这么个画舫出身的颜氏,膝下又没有子女,凭什么和其他贵女出身的侧妃平起平坐? 传出去,侧妃们咽不下这口气,她们背后的母族又岂会善罢甘休? 秦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偏太子鬼迷心窍听不进去,两人大吵一架。 消息传到皇后耳中,她亲至东宫训斥了太子一番,又狠狠责罚了颜氏,差点要了她半条命,侧妃之事不了了之。 自此太子便记恨上了秦骄,连带着看裴岐也没个好脸色。 彼时裴岐才三岁,不明白一向疼爱自己的爹爹为何忽然变了一副模样,看他的眼神很奇怪,也不抱他了,甚至他一靠近就不耐烦地走开,还差点失手将他推倒。 裴岐愣愣地看着爹爹走远,心里委屈,找秦骄哭,秦骄只是摸着他的头叹气,说了一句:“长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澜。” 这句诗对三岁的幼儿来说太深奥了,但裴岐聪慧过人,虽不解其意,却还是记在了心里。 直到他四岁那年,皇帝突发急病,龙驭宾天。 皇后悲痛过度,紧随其后。 太子顺利登基,一朝得势,竟贬妻为妾,封秦骄为贤妃,封颜氏为皇后,彻底坐实了这句诗。 秦家不满,联合其他大臣为秦骄讨要公道,新帝大怒,趁机打压老臣,扶自己人上位。 一时间朝堂内外乌烟瘴气,人心惶惶。 双方僵持不下之际,秦骄自请迁居护国寺为国祈福,皇帝有了台阶,这才罢休。 裴岐亦随母离宫,却阴差阳错逃过一劫。 他五岁这年,各地天灾频发,皇帝却沉迷女色,不理朝政,以致民怨沸腾,天下大乱。 镇南王兰异趁机举兵谋反,逼宫弑君,自立为新皇,改国号“梁”为“雍”。 大梁的皇子皆在宫变中被杀。 女医趁乱带女儿逃出了皇宫,至护国寺报信。 秦骄当机立断让女医带裴岐走。 正好前日护国寺病死了一个小孩,还没到下葬的时候,她买通僧人把孩子尸体偷过来自己抱着,在厢房里放了把火。 后赶来的锦衣卫只找到了秦骄和“裴岐”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兰异听闻假惺惺地感慨了几句,命人厚葬了这对苦命的母子。 自那之后裴岐金蝉脱壳,隐姓埋名,开始了长达十三年颠沛流离,东躲西藏的日子。 梦境也从此颠倒错乱,一会儿是悲悯垂目的大佛,一会儿是刀光剑影的厮杀。 袅袅的烟气转瞬变成飞溅的血花。 鲜活的笑脸顷刻化作累累的白骨。 最后一场大雪落下,江山一色,万籁俱寂。 裴岐只身立在苍茫天地间,目之所及是无穷无尽的白,白,白! 看久了,他双眸酸胀,头痛欲裂,恨不能就此死去,也化作一片雪花,干干净净地消融。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忽然听到一声:“王爷——” 刹那间如纶音佛语,唤他苦海回首。 裴岐蓦然转身,正对上兰铮含笑的眼,那两片淡色的唇动了动,轻声道:“谢谢。” 谢什么? 他似懂非懂,正欲再问,一阵风来,兰铮倏地化作飞花,片片消散。 心脏一紧,他下意识上前,却一脚踏空,猛地睁开了眼。 熟悉的床帐映入眼底,他悬浮的心终于落回实处,却仍悸动不休。 他按了按心口,闭眼平复略显急促的呼吸。 什么乱七八糟的梦,竟然还有小皇帝。 他扯唇一哂,翻身坐了起来。 头脑昏沉,隐隐作痛,他没叫人,拥着被子出了会儿神,脑中再次闪过母妃的脸,又很快被小皇帝取代。 “啧。” 他烦躁地掐了掐眉心,“阴魂不散。” 那碗汤果然不是白喝的。
第399章 摄政王他每天都想以下犯上9 兰铮派人去请裴岐,没请来,他毫不意外,自己独享美味早膳。 吃饱喝足,柳司衣就送来了新做的衣裳。 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一应俱全,样样精致。 兰铮挑了件织金妆花的大红圆领窄袖长袍换上,日光一照,雪白的小脸瞬间被映出了几分血色,金冠束发,露出光洁的额头,整个人瞧着精神极了。 玉秀嬷嬷在边上赞不绝口,其他宫人不敢妄议天子,却也满眼惊艳。 兰铮揽镜自照,也很满意,嘴角刚翘起,秋泠就端着药碗进来了,温声道:“陛下,该喝药了。” “……”他的嘴角瞬间沉了下去。 滚滚:【啊哈哈,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看他如临大敌的模样,秋泠忍俊不禁,哄道:“良药苦口利于病,章太医说陛下只要按时服药,身子会越来越好的,等您彻底好了就再也不用喝啦,还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最后一句话戳中了兰铮的心。 御厨的手艺真的太好了,吃不够,根本吃不够。 他咽了咽口水,接过碗,咬牙切齿道:“好,我喝!” 说完他熟练地捏住鼻子,一仰头,一闭眼,视死如归地一仰脖,咕咚咕咚,一碗药很快就见了底。 玉秀嬷嬷和秋泠对视一眼,都忍不住露出了敬佩的复杂神色。 “哕——快——”兰铮颤抖着伸出手,嘶哑道,“蜜饯,救我。” 玉秀嬷嬷没忍住笑出声来,赶紧叉了颗蜜煎樱桃喂他。 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开,兰铮这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转头接过秋泠递来的水漱口。 这一通折腾下来,兰铮的脸更红了,眼睛湿漉漉的,秀气又可怜。 大家围着他一顿哄,又引着他上榻,递手炉的递手炉,拿话本的拿话本。 秋澈从御膳房回来,往他手里塞了一碟刚出锅的点心。 兰铮瞬间被哄好了,眉开眼笑地吃起来。 【虽然药苦了点,但是别的都很甜啊。】 滚滚:【……】可恶,又让他装到了。 一碟点心太多了,他吃不完,放久了味道又没那么好,他只吃了两块,就让秋澈拿去给大家分了。 长得好、脾气好、没架子又大方的小皇帝谁不喜欢? 之前一听要来伺候小皇帝,多少人嗤之以鼻,觉得跟着一个傀儡能有什么前途? 纷纷挤破了头托关系使银子往摄政王那边凑,结果摄政王喜静,跟前除了常遇和常见,大部分时间都不留人。 就算留下了也时刻提心吊胆,生怕惹到他。 哪像在小皇帝身边,清闲又自在。 秋澈觉得自己当初和秋泠自荐来长明宫,真是有先见之明。 兰铮怕她们站久了累,随便坐又不合适,干脆命人取针线来,让她们搬凳子去熏笼边坐着,会绣花的绣花,不会绣花的就打络子。 殿内人多就显得没那么空了,大家其乐融融,各干各的,偶尔闲聊几句,气氛温馨又融洽。 兰铮懒洋洋地歪在榻上看话本,好不惬意。 眼看着到了故事的高潮,两位主人公历经九九八十一难,终于修成正果,准备大干一场,兰铮激动得心跳都快了,期待地搓搓手,正准备翻页,常遇来了。 “奴才给陛下请安。” 兰铮:“……” 关键时刻被打断,他一下就萎了。 滚滚幸灾乐祸地在他脑子里鹅叫。 兰铮咬了咬后槽牙,微笑着坐起来,“免礼,常公公怎么来了?” 常遇起身,包子似的脸上满是笑容,“奴才奉王爷之命来给陛下送玉玺。” 他侧过身,常见便端着个托盘上前,托盘上却不止玉玺。 兰铮视线定在那三卷富丽精美的圣旨上,疑惑地问:“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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