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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音听着。 司仪还在台上说着什么,语速很快,嘴唇开开合合,可林清音已经不想继续了,他累了。 他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把这双磨脚的皮鞋脱掉。 可是他不能动。 红毯这么长,他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往前走?没有新郎。往后退?门已经关上了。 他就这样被钉在红毯中央,像一个没有台词的演员,在别人的剧本里走错了片场。 “清音哥。” 有人叫他。 林清音抬起头。 逆光里,一个人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没有系领带,领口松松垮垮敞着一颗扣子。 他走路的姿势和陆景琛很像,却又完全不同,陆景琛像一柄出鞘的刀,而他像一阵不请自来的风。 他走到林清音面前,站定。 两人隔得很近,近到林清音能看清他下颚线上一道浅浅的旧疤。 陆景淮。 陆家二少爷,陆景琛的亲弟弟。 他十五岁就被送出国念书,林清音只在照片里见过他。照片上的少年总是冷着一张脸,像他哥哥一样不好接近。 可眼前这个人不太一样,他眉眼弯弯,嘴角噙着一点散漫的笑意,像刚逛完街顺路来参加个聚会,完全不知道这里刚刚发生了什么。 可他眼底没有笑。 林清音看出来了,那双眼睛在打量他的时候,瞳仁深处有一簇火光,像被风压低的烛焰。 “清音哥,”陆景淮又叫了他一声,“还记得我吗?” 他当然记得,林清音点头。 陆景淮出国那天他去机场送了,站在人群最后面,看着这个十五岁的少年背着双肩包走进安检口,一次都没有回头。 那时候陆景淮还没他高,现在已经比他高出快半个头了。 陆景淮笑了笑。 “那就好。”他说,“我好怕你忘了我。” 他忽然伸出手。 林清音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那手便停在半空,进退不得。 陆景淮看着他,也不恼,只是轻轻挑了挑眉。 “别怕我呀,”他说,“我不咬人。” 他放缓了动作,像接近一只受惊的鸟,慢慢把手落在林清音手背上。 那手掌干燥温热,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林清音只觉得触感粗糙,和陆景琛那双养尊处优的手不一样。 “我哥走了,”陆景淮说,“但陆家的婚礼还得继续。”
第350章 嫂子香喷喷3 他低下头,看着林清音的眼睛。 “清音哥,”他说,“我替他。” 林清音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只发出一丝微弱的气音,他连忙闭上嘴,耳尖泛起薄红。 陆景淮看见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握紧了林清音的手,那手掌稳而有力,一点一点把林清音手指的冰凉捂热。 林清音低头看着交握的手,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双手,那时还很小,细细的,攥着一架纸飞机递给他,说,哥哥,送给你。 那是陆景淮唯一一次叫他哥哥。 后来的许多年里,他再也没有叫过。 “来,”陆景淮说,“红毯还没走完。” 他牵着林清音,一步一步,往舞台走去。 那些窃窃私语停了,宾客们看着这离奇的一幕,都神情复杂。 有人想说什么,被旁边人拽了拽袖子,摄影师的闪光灯亮了几下,很快也熄了。 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反应。 陆景淮不在意。 他走得稳稳当当,步幅刻意放得很慢,像在迁就什么人。 走到台阶前,他甚至侧过身,虚虚扶了一下林清音的手肘。 “当心。” 林清音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司仪终于回过神来,擦了擦额头的汗,开始念那些准备好的台词,念得磕磕绊绊。 陆景淮站在他身侧,替林清音接过话筒,说了“我愿意”。 司仪如释重负地宣布礼成。 接下来是敬酒。 陆景淮没有把话筒还回去,他侧身,低头,靠近林清音耳边。 “待会儿你拿茶杯,”他说,“酒杯给我。” 林清音抬头看他。 “你不能喝酒,”陆景淮说,“一喝就上脸。” 林清音怔了怔。 他不知道自己不能喝酒这件事,陆景淮怎么会知道。 他只在很久很久以前喝过一次,那是陆景琛二十岁生日,他在角落里偷偷抿了一口香槟,呛得满脸通红。 陆景琛那天没注意他,或者注意了也当作没看见。 他以为没有人记得。 他垂下眼睛,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陆景淮没有再多说,他转身迎上第一批敬酒的宾客,笑意盈盈,游刃有余。 那些意味不明的目光和试探性的问题,被他三言两语化解干净。 他替林清音挡下所有的酒,一杯接一杯,喉结滚动,面不改色。 有人打趣:“景淮这是替哥哥疼嫂子啊。” 陆景淮勾唇笑了笑。 “应该的。”他说。 他说这话时看着林清音。 那目光太直白,林清音别开了脸。 敬酒到一半,林清音去洗手间。 他站在洗手台前,低头洗手,洗了很久,水流凉凉的,冲在手背上,冲不去那股莫名的躁意。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人。 镜中人面色平静,像一潭死水。 可耳尖是红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陆景淮只是帮他解围,换作任何一个有教养的人都会这样做。 他不该多想,也不能多想,他要时刻记得自己的身份。 林清音拧紧水龙头,用手背贴了贴脸颊。 烫的。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陆景淮靠在走廊的墙上,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他的脸,把眉骨的轮廓勾勒得很深。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手机随手塞进兜里。 “没事吧?” 林清音摇头。 陆景淮嗯了一声,没再问,他站直身体,跟林清音并肩往回走。 走廊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林清音走得慢,陆景淮也慢下来。 快到宴会厅门口时,陆景淮忽然开口。 “我哥他,”他说,“一直这样吗?” 林清音脚步一顿。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陆景淮看着他的侧脸,那头长发松松披着,发尾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想起很久以前,他第一次见到林清音那天。 那天他放学回家,看见客厅里坐着一个陌生男孩,安静得像一尊瓷偶。 他问妈妈那是谁,妈妈说,那是你哥的媳妇,以后你要叫嫂嫂。 他那时候不知道媳妇是什么意思,还说着,“嫂嫂真好看,我也要嫂嫂当我媳妇。” 吓得妈妈急忙捂住了他的嘴。 他只记得那个男孩抬眼看他,弯起嘴角,用手指在空中画了几个他看不懂的符号。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手语。 那串手语的意思是:你好,我叫清音。 “清音哥,”陆景淮说,“你今天很好看。” 林清音转过头。 陆景淮没等他回应,径自推开了宴会厅的门。 敬酒结束已经是下午三点。 宾客陆续散去,服务员开始撤台,白色的桌布被扯下来,堆在推车上,露出底下光秃秃的桌面。 那些精心布置的白玫瑰,蔫了花瓣,被丢进垃圾袋里。 林清音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 天阴了,可能要下雨。 周姨过来,轻声说:“清音,车备好了,什么别想了,先回家休息吧。” 林清音点头。 他转身往外走,经过休息室时,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是陆景琛的母亲。 “……景琛那孩子,我真是管不了了……” “……苏林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 “……林家那边怎么交代,清音那孩子虽然不会说话,到底是我们对不住人家……” 林清音脚步没停。 他走得很轻,像来时一样,没有惊动任何人。 陆景淮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那背影挺得笔直,步子稳稳当当,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着,把西装裤缝攥出一道细细的折痕。 陆景淮看了很久,他把那道折痕记进眼睛里。 车在陆家老宅门口停下。 林清音下车,抬头看了一眼这栋他住了十八年的房子。 灰砖灰瓦,爬山虎爬满了半面墙,秋天的叶子正在变红。 他刚来时这栋房子就很老了,现在还是这么老,像永远不会变。 他住的那间房在二楼东边,窗对着后院那棵桂花树,桂花早就谢了,只剩一树深绿的叶子。 林清音推开门。 房间里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书桌上还摊着一本没读完的书,窗帘半掩着,床头放着他昨晚叠好的一套睡衣。
第351章 嫂子香喷喷4 他早上五点就起来准备了,被化妆师按在椅子上扑粉的时候,还在想睡衣叠得不够整齐,晚上回来要重新叠一下。 现在他回来了。 他脱下西装,挂进衣柜里,那对祖母绿袖扣被他取下来,装回红色丝绒盒子,放进抽屉最深处。 他换回自己的棉麻衬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细瘦的手腕,接着在床边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彻底阴了,云层压得很低,起风了,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 要下雨了,他想。 他想起七岁那年,也是这样的阴天。 陆老太太牵着他的手,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这扇门,说:“清音,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他那时候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老太太问他怎么了。 他用手语说:我怕弄脏东西。 老太太看了他很久,叹了口气,把他搂进怀里。 “傻孩子,”她说,“这里的东西,都是给你用的。弄脏了可以洗,弄坏了可以修。你才是最重要的。” 他那时候不懂,现在依旧不太懂。 他只知道,十八年后,他还是没有把这里当成家。 门被敲响,林清音立马抬起头。 是周姨,端着一碗面。 她把面放在桌上,看着林清音想说些什么,嘴唇翕动几下,最终只是拍拍他的手背,转身走了。 面是阳春面,清汤,卧一个荷包蛋,撒一把葱花,林清音从小胃不好,婚礼上什么都没吃,只有周姨记得。 他拿起筷子,挑起一绺面,热气扑在脸上,模糊了视线。 他吃了很久,把一碗面吃干净,汤也喝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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