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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台上多了他心血来潮养的的花花草草,但通常是顾政南在照顾。 客厅的墙上挂上了他们一起拍的大头照。 顾政南纵容着这一切,甚至乐在其中。 他喜欢家里充满两个人的气息,喜欢周瑞安留下的每一个混乱痕迹。 这让他觉得,这里真正成了一个“家”。 某个周日的午后,阳光很好。 周瑞安趴在客厅地毯上翻看一本画册,顾政南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处理邮件。 空气中流淌着舒缓的音乐和咖啡的香气。 周瑞安忽然抬起头,看向顾政南,眼睛亮晶晶的:“顾叔叔。” “嗯?” “我们养只猫吧?或者狗?”周瑞安兴致勃勃地提议,“家里好像还缺点什么。” 顾政南从电脑屏幕后抬起眼,看着周瑞安被阳光镀上金边的侧脸和期待的眼神,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 “好。”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你喜欢就好。” 周瑞安立刻开心地凑过来,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顾叔叔你最好了!” 顾政南失笑,放下电脑,将人搂进怀里。 阳光透过落地窗,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 顾政南想,他这一生,经历过家族倾轧,商海沉浮,见识过人心诡谲,世态炎凉。 他曾以为,权力和财富是衡量一切的标尺。 直到这只失而复得的小鸟,跌跌撞撞飞回他的生命里。 他用最纯粹的爱和依赖,为他筑起了一个名叫“家”的巢。 他终于明白,原来他跋涉半生,穿越时光,都是为了这一刻。 他的小鸟,安然归巢。 而他,甘愿做那棵供他栖息的树。 直到生命终结,死亡才能将他们分开。
第141章 鬼魂也有春天1 【谢南康(攻)×苏瞳(受)】 【鬼攻人受】 …… 信纸是谢南康常用的那种,米白色,质地厚实,边缘印着极淡的竹叶暗纹。 谢微认得,那是他去意大利拍戏时带回来的。 谢南康说喜欢它摸起来像初雪,于是谢微每次去欧洲都会捎几盒。 现在这页初雪上,是他看了二十年的字迹。 因为握笔不稳而微微颤抖,却仍保持着风骨。 【谢微】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死了。】 谢微站在谢南康的书房里,窗外是罕见的鹅毛大雪。 他刚从戛纳飞回来,行李箱还立在玄关,风尘仆仆,怀里揣着准备补送的生日礼物。 他原本计划好了一切。 先回家放行李,然后去谢南康最爱的蛋糕店取提前订好的栗子蛋糕。 晚上等谢南康从复健中心回来,补过那个因为自己缺席而迟了三天的生日。 他甚至想好了要说什么:“抱歉,颁奖礼实在推不掉,但你看,我这不是赶回来了吗?以后每年生日,我都在。” 因为迟到过太多次,那套说辞他都烂熟于心。 可现实是,他推开书房门时,谢南康常坐的那张轮椅空着。 书桌上放着这封信,没有署名,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座墓碑。 【此时你还会记得我吗?】 谢微指尖发凉,继续往下看。 【下雪天你还会想起我们一起堆过的雪人吗?】 记忆猝不及防地撞进来。 七岁那年的初雪,谢南康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坐在轮椅里看谢微笨拙地滚雪球。 谢微那时刚被接到谢家三个月,瘦得像根竹竿,冻得手指通红也不敢停,因为谢夫人说“南康喜欢看雪”。 堆到一半,谢南康忽然小声说:“好冷啊,给它围条围巾吧。” 谢微愣了愣,下意识想脱自己的,可他只有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毛衣,没有围巾。 谢南康却慢慢解下了自己颈间那条羊绒围巾,奶白色的,柔软得像云。 他递过来:“用这个吧。” “你会冷。”谢微不敢接。 “那你快点堆完。”谢南康笑了,苍白的脸在雪光里泛起淡淡的血色。 “堆好了,我们一起跟它合影。” 后来那张照片一直摆在谢南康床头,两个孩子,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中间立着一个围着羊绒围巾的雪人。 谢微在照片里拘谨地抿着嘴,谢南康却笑得很开心。 那是谢微记忆中,谢南康为数不多的、毫无阴霾的笑容。 【我想你会的,虽然你很讨厌我,但你是个好人。】 【正因为你是个好人,才会和我这个病秧子纠缠这么多年。】 谢微呼吸一滞,几乎要撕碎信纸,却强迫自己继续往下看。 【那么现在,我恭喜你,终于获得了真正的自由。】 【最后几天,我把我们小时候去过的地方都走了一遍,我想我应该是没有遗憾了。】 【我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但是我自己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被送到你手中。】 【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后天,也许永远不会。】 礼物?什么礼物? 谢微下意识环顾书房,没有任何新添的东西。 【抱歉,就让我自私这一回吧,我不想让你忘了我。】 谢微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类似呛笑的气音。 忘了他?怎么可能忘了? 这个人的存在早已刻进他的骨血里,成为他呼吸的一部分。 从七岁到三十一岁,二十四年,他人生三分之二的长度都与谢南康绑在一起。 【再见,谢微,祝你幸福,找到真心爱你的人。】 【如果摔倒了,那就坐会儿吧,你不必那么要强。】 【我不再是你的枷锁,大胆的去追求属于你的未来。】 【我先帮你探探路,不要太早来找我呀,不过你应该也不会。】 【葬礼上别笑出声,给我留点面子。】 信到这里结束了。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就像谢南康一贯的风格。 安静地来,安静地走,连告别都轻得像叹息。 谢微盯着最后那行字:“不要太早来找我呀,不过你应该也不会。” 他忽然低低地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他死死按住拿着信纸的那只手腕。 手在剧烈颤抖,连带着信纸发出簌簌的哀鸣,可是根本控制不了。 腕骨处传来刺痛,是他用力过猛,指甲嵌进了皮肤里。 他没有流泪,反而扯出了一个狰狞的冷笑。 “谢南康,”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真是个懦夫。”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扑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当面道别都不敢吗?”谢微继续说,像是真的在质问某个看不见的人。 “谁会想你?谁会找你?等我收到了礼物,第一时间就把它扔了。” “总是这么擅作主张。”谢微喃喃道,声音发颤,“总是这么自以为是……” 他猛地攥紧信纸,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死了还要阴魂不散,凭什么?!” “凭什么?!” 最后三个字是吼出来的,嘶哑破碎,在空气中炸开。 谢微的身体沿着墙壁滑下去,最终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仍然捏着那封信,另一只手却捂住了眼睛,肩膀控制不住地耸动。 “太幼稚了……”他还在笑,“小孩子才玩的把戏……” 他不知道自己在地板上坐了多久。 雪停了,暮色四合,书房陷入半明半暗的混沌。 窗外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直到手机响起。 第一遍,他没接。 第二遍,铃声固执地响着。 谢微机械地摸出手机,屏幕显示“李秘书”,是谢家的管家。 他按下接听,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小谢先生,”李秘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请您来一趟医院……” 后面的话谢微没听清。 他挂断电话,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经过玄关时,他瞥见那个还没来得及打开的行李箱,以及随手放在柜子上的丝绒表盒。 表盒是深蓝色的,印着品牌标志。 多可笑,他还给那个人准备礼物。 他根本就不配。 医院走廊长得没有尽头,谢微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扇门。 “老爷和夫人那边……”李秘书的声音更低了,“夫人晕过去两次,老爷在陪她,他们……暂时不想见您。” 意料之中。 谢家夫妇从未真正接受过他。 一个给病弱儿子作伴的穷孩子,后来竟成了法律上的伴侣,这在他们眼中无异于一场精心策划的攀附。 谢微不在乎,他厌恶谢家的每一个人,尤其是谢南康。 推开门,房间很小,很冷。 正中央一张不锈钢床,上面盖着白布,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谢微走近,呼吸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白布上方,迟迟不敢落下。 “少爷走得很平静。”李秘书站在门口,声音哽咽,“护工说,他昨晚睡前还笑着说了‘晚安’,说要等您回来……谁也没想到……” 谢微终于掀开了白布。 下面是谢南康的脸。 他闭着眼,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两弯浅影,像随时会颤动的蝶翼。 嘴唇是淡紫色的,微微抿着,仿佛只是睡着了,下一秒就会睁开眼,温柔看他,说:“你回来啦。” 太安静了。 谢微的目光滑过谢南康的额头、鼻梁、下颌,最后停在他交叠在胸前的手上。 它们总是凉的,像玉,此刻却凉得彻底,再也焐不热了。 左手无名指上,还戴着他们的婚戒。 简单的铂金素圈,内圈刻着彼此名字的缩写。 谢微的那枚,早就不知所踪。 “谢南康……”谢微开口,才发现声音哑得厉害,“你真的很自私。” 床上的人自然不会回应。 “说什么礼物,说什么不想我忘了你……”谢微继续说,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谁会记得你这样的人,我早就巴不得你死了……” 走出医院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雪又开始下,细密的雪粒在路灯下飞舞,像一场无声的葬礼。 谢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他走到书房,重新拿起那封遗书。 谢微的目光落在最后几行: 【我先帮你探探路,不要太早来找我呀,不过你应该也不会。】 “不会的,”谢微轻声说,像是承诺,又像是诅咒,“你放心,我不会去找你的。” 他要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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