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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想想还是很奇怪,公羊有疾和无药的魂魄在这里,那散烟霞的本体,以及公羊家失踪的其他人又去了哪里? 兰涧看出他的疑惑,说:“我知道在哪了。” 许陵光一听就睁大了眼睛,明明两个人一直寸步不离,怎么兰涧就知道了。 “在哪里?” 兰涧很轻地笑了下,说:“跟我来。” 许陵光立刻跟上他。 两人又回到了散烟霞下。 无数根粗壮树干交缠在一起的巨树安静矗立在原地,向四面八方延伸的枝干如同伞骨一样,支撑着这个绮丽的梦境。 “你不是说这并不是散烟霞的本体吗?”许陵光奇怪。 兰涧说:“这确实不是散烟霞的本体。” 在许陵光疑惑的目光中,他缓缓说:“因为这棵散烟霞已经生了灵智,化了形。” “它的本体在那里。”兰涧伸手指向其中一根花枝。 那花枝上原本空荡荡什么也没有,但在被兰涧点破之后,便有一道身影缓缓显现出来。 那是一个青年,穿着雪白的衣袍,连头发也是白的,通身上下没有一丝杂色,只有雪白的发用一根枯枝挽起,苍白的手指中提着一个酒葫芦。 青年坐在花枝上晃着腿,脸色有些不高兴:“被你点破了,这个梦境就要散了,我要花很大的力气才能再织出另一个梦。” 许陵光惊讶地张大了嘴:“有、有疾先生?” 这青年长着一张和公羊有疾一模一样的脸。 不过许陵光很快就意识到了两者之间的不同:“你不是公羊有疾。” 虽然两人长相一模一样,但是公羊有疾的气质温和,言行举止也更沉稳。而眼前的青年行为举止却透着一股少年气,明显不太成熟。 许陵光心里有两个猜测:“你是……散烟霞?” 重雪刚才说散烟霞生了灵智化了形,眼前这个不是公羊有疾,那就只能是化形的散烟霞了。 “你为什么和公羊有疾长得一模一样?”许陵光看着这张脸,觉得有点一言难尽。 青年歪歪头,从树上跳下来,理所当然地回答:“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他,所以长成了他的样子。” “……” 啊这,行吧。 许陵光无力吐槽他奇怪的脑回路,只好略过这个话题:“公羊有疾和其他人呢?” “公羊有疾……他已经死了。” 青年探究地看着许陵光:“你们找他做什么?据我所知,他没有其他朋友。” 许陵光皱眉:“死了?” 他有点不能理解,昨天公羊有疾还好好的,虽然看得出很虚弱了,但无论如何没到濒死的地步。 “是公羊家的人做的?” “不是,他不想活了,就把他的寿数给了我。” 青年说着蹲下身,动作很温柔地在地上摸了摸,说:“我把他的尸体埋在了这里。” 许陵光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人死了,那魂魄为什么还在?还有其他人呢?” 青年背对着他没有说话。 许陵光以为他没听见,正想上前一步,却被兰涧按住了肩。 兰涧对他摇摇头,说:“他身上有血气,是入魔之兆。” 许陵光诧异回头,就见青年缓缓站起身来,转过头朝他咧嘴一笑。 那笑容有种说不出来的阴森。 许陵光后退一步,下意识往重雪身后躲了躲,想了想又露出个头来问:“到底怎么回事啊?” 青年还在笑,他身后那棵散烟霞却开始逐渐干枯。 空中飘落的花瓣由半透明转变成了红色,落在地上堆叠在一起,像大片大片的鲜血。 “他那么好的人,可那些人到死都不肯放过他。” 青年轻声说:“他不生气,但我却很生气。他死了,那些害过他的人,凭什么还要活着?所以我要把他们都杀了。” 许陵光看见他眼底有红色蔓延开。 在他身后,枯死的散烟霞似乎同样感受到了愤怒,扭动着露出原貌来。 狰狞的根须从地面钻出来,刺破了眼前仅剩的虚妄的宁静。 “寒烟一梦”彻底散去,许陵光才发现他们竟然一直就待在原地。 枯萎的散烟霞矗立着,花朵已经落尽,灰黑色的枝桠上吊着几个人。 许陵光看过去,认出了无药。 另外几个人他不认识,但看穿着和相貌都有相似之处,应该就是失踪公羊无尽等人。 许陵光遥遥看了眼,发现都还有一口气在。 他看向青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劝说,最后能叹口气:“冤有头债有主,你想为公羊有疾报仇,针对公羊无尽他们就行了,为什么还要针对无药?” 按理说无药应该没有害过公羊有疾。 青年却冷冷一笑:“不捉住他,怎么把公羊斐钓出来?” 他目光扫视四周,嘴唇开合,声音传出很远:“公羊斐,你若不出来,死的就是他了。”
第207章 “你为什么没死?” “公羊斐是谁?” 许陵光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回忆一下就想了起来;“好像是公羊有疾的徒弟。” 刚进寒烟一梦的时候,无药拉着公羊有疾去喝酒时,公羊有疾说过要叫上公羊斐,而无药则不愿意带上徒弟。 这个人的名字只出现了一次,人却从没在寒烟一梦中出现过。 许陵光有点奇怪:“之前清点失踪人数的时候,好像也没有提到公羊斐?” 他不确定是漏了,还是公羊斐已经不在公羊家了。 “人还在公羊家。”兰涧这么说。 许陵光一想也是,如果人不在公羊家,那散烟霞的树灵不会这副模样,他显然一直在找公羊斐,只是一直没能找到。 公羊斐并没有现身。 许陵光看见被吊在半空之中的无药,他身上的幻形术已经解了,模样与寒烟一梦之中相差无几,只是眼角眉梢都十分沧桑,一头黑发大半都白了。 按理说以他的修为境界,容貌已经不会衰老了,但他看上去比公羊有疾还要苍老一些。 “不如你先将无药放下来,我们设法帮你找人?” 许陵光眼看着环在无药脖颈上的树根越收越紧,试着和青年打商量。 但对方双眼发红,已经听不进话了。 他的身体凌空,手轻轻一招,失去意识的无药就被树根送到了他身边。 他伸出手按住无药的肩膀:“公羊斐,你不是到处在找他吗?怎么我替你找到了,你却不敢出来见他?” 青年的声线飘忽若鬼魅,他的目光在四周扫视,不放过一丝一毫地动静。 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后,脸色一冷,就这么断了无药一只手臂。 手臂齐肩而断,殷红的血喷薄而出,淅淅沥沥地滴落在地上,和那些被碾碎的暗红花瓣混合在一处,看上去触目惊心。 昏迷中的无药却浑然不觉,他仿佛陷在美梦之中,即便断了一臂,脸上仍然带着微微笑意。 许陵光看得心惊肉跳,他想说什么阻止对方,却在看见对方平静下的癫狂后闭了嘴。 树灵已经入了魔,他什么都不清楚的情况下贸然掺和进去,可能适得其反。 他思索一番,谨慎地开口:“你先别急,公羊斐长什么样子,我去替你把他找来?” 青年的目光转向他,瞳孔动了动,缓缓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不用,他会出来的。” “他那么喜欢无药,怎么舍得他死?” 许陵光吃惊地张大了嘴,茫然地看看身旁面无表情的重雪,再看看青年,艰难地说:“这还是个三角恋啊……?” 公羊斐不是公羊有疾的徒弟吗? 怎么掺和进去的啊? 许陵光满脑袋问号。 但青年显然是知道内情的,公羊斐迟迟不出现,他心情不好,但却依然非常笃定。 证据是他又断了无药一条腿。 场面太过血腥,许陵光不适地侧过脸闭了眼。 兰涧注意到,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发现他的手冰凉,眉头就皱了下,目光在逐渐靠拢的人群中逡巡。 树灵的动静太大,已经有不少人闻声赶来,公羊斐很可能就混在人群里。 兰涧有点不耐烦,得赶紧把人找出来了结了这些麻烦事。 就在他目光锁定了人选时,就见对方同时也迈步走了出来。 青年的猜测是对的。 走出来的人也很叫大家惊讶,竟然是公羊家的大管事杨非。 最开始发现那一百三十余人里,就有杨非。寒烟一梦被破,众人听见动静赶过来时,杨非刚刚醒来,从其他几家家主那里得知公羊无尽等人失踪后,还很是焦急担忧。 于是他理所当然地跟着一起来了。 所以他走出来时,有些人都没反应过来他就是公羊斐。 只有青年一眼就认了出来,冷笑道:“原来你藏在了别人身体里,难怪我怎么都找不到。” 杨非,也就是公羊斐低垂着头,声音听上去轻轻柔柔的:“师父,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你又何必如此,你要是怨恨难消,杀了公羊家的人还不够解恨吗?师伯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青年听他叫自己师父,露出被恶心到了的表情。 “你还是这么让人恶心,当初公羊有疾就不该救你,你这样的人,就该死在荒郊野外,尸体被豺狼分食。” 公羊斐抬起头看他,一张脸棱角柔和,和他的声音一样,看起来无害而柔软。 他很认真地纠正了对方说法:“是无药师伯救的我。” 当初他四处流浪行乞,因为太过瘦弱,连一起的乞儿都会欺负他,是无药经过,看他可怜将他救了出来。 原本无药是要收他做徒弟的,后来公羊有疾来了,他就改了主意,嫌收徒弟麻烦,将他扔给了公羊有疾。 公羊有疾。 公羊斐细细咀嚼这个名字,脸皮抽搐一下,看上像笑又像哭。 青年瞪着他,像是被他激怒了,恨不得扑上去生吃了他。 不过很快他就想到了什么,发红的眼珠一转,又笑起来,掐着无药的脖子将人推到面前,缓缓说:“你没死,你师伯还不知道呢,” “说起来虽然你虽然叫他师伯,但他和公羊有疾一起教你,你和他的徒弟也没有什么两样。听说你死了之后,他就立誓不再收徒了。” 青年恶意地笑了下:“这么师徒情深,他要是看见你没死,一定很高兴吧。” 公羊斐听见他的话,却露出惊慌的神色来,甚至恐惧地往后退了一步。 青年见状,将无药往公羊斐面前一推,说:“公羊无药,美梦该醒了,醒来见见你的好徒弟。” 无药被一阵剧痛唤醒。 他断了一臂一腿,刚醒来还没反应过来就猝不及防失去了支撑,人就往一边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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