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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 沈瑾之在心里快速计算。这块地前期投入将近二十亿,125%意味着他们能拿回二十五亿。五个亿的利润,对于这样规模的项目来说,确实不算多,甚至有些鸡肋。 但他没有立刻表态。 他只是抬起眼,看向赵明轩。窗外的光落在赵明轩脸上,那张向来挂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上,笑意半分未减,散漫如常,唯有眼底藏着几分不动声色的锐利与笃定,即便在说谎,也依旧稳如泰山,不见半分慌乱。 沈瑾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是好茶,回甘悠长。 “华盛为什么愿意接?”沈瑾之问,问题很直接,“他们不可能不知道风险。” 赵明轩指尖一顿,语气依旧散漫:“他们在环保技术那块有布局,就算开发受限,也有别的运作空间。合同我看过,对我们有利。” 沈瑾之垂着眼,他几乎要憋不住笑,这人心黑得发亮,投资他绝对稳赚不赔。 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顺着对方的话往下接。他需要让赵明轩觉得,自己依然信任他,依然愿意为了“兄弟情谊”和“共同利益”做出让步。只有这样,赵明轩才会继续往前走,才会在未来的某天,递出更致命的一刀。 而那一刀,才真正值钱。 沈瑾之抬起眼,看向赵明轩,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甚至带着点无奈的纵容,像小时候赵明轩闯了祸跑来求他帮忙时,他露出的那种表情。 “你既然都谈好了,”沈瑾之说,语气轻松得像在决定晚饭吃什么,“那就按你的方案办吧。” 赵明轩愣住了。 他设想过沈瑾之会质疑,会讨价还价,甚至会拒绝。但他没想到 ,沈瑾之答应得这么干脆。 “我相信你的判断。” 七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砸进赵明轩心里。 他攥紧了手指,指甲陷进掌心,刺痛让他勉强维持住表情。 “好。”赵明轩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那我让法务准备合同。” “嗯。”沈瑾之点头,端起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时,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赵明轩,很自然地问:“对了,你上回说看中的那辆限量跑车,提了吗?” 话题转得突兀。 赵明轩怔了怔,才反应过来:“还没,在等配额。” “我认识个经销商,回头推给你。”沈瑾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应该能帮你提前拿到。” 他说这话时语气寻常,就像真的只是随口一提,关心一下发小的爱好。 然后他拿起那份文件,走向门口。 “我先走了,下午还有个会。” 隔间拉开,又合拢。 脚步声渐远。 包厢里,赵明轩还坐在原地。 然后,他猛地抬手,将矮几上那套昂贵的紫砂茶具狠狠扫落在地! 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彻寂静的茶庭。 侍者慌张地拉开门,被他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出去。” 门被轻轻拉上。 赵明轩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他低头看着满地狼藉,看着那些破碎的瓷片,就像看着自己此刻同样支离破碎的某种情绪。 他慢慢弯下腰,捡起那只银质打火机。握紧。金属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相信我的判断……”他低声重复,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沈瑾之,你他妈到底是真的傻,还是……” 还是根本不在乎? 不在乎他赵明轩会不会背叛。 赵明轩闭上眼。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从小到大,父亲说了一万遍“你看看瑾之”,沈瑾之却从来不需要“看看明轩”。 他永远在往前跑,永远完美,永远……不在乎身后的人是否追得狼狈。 就连背叛,沈瑾之都接得这么从容。 从容得让人恨。 他对沈瑾之。恨了二十年。 他从小就被教育要赢过沈瑾之。 可如果沈瑾之根本不在乎输赢呢? 如果沈瑾之眼里,根本就没有他赵明轩这个“对手”呢? 沈瑾之记得他只是随口一提的烦恼。 还轻飘飘地说,能帮他解决。 父亲嫌他“玩物丧志”,不肯动用人脉帮他争取配额!“老头子不松口,等着呗。” 这事他只随口跟沈瑾之提过一次。 他家境再好,公司终究是他父亲掌权,很多事轮不到他做主,一辆限量跑车,更是想都别想从家里拿到支持。 而沈瑾之,从来不需要看任何人脸色。他早早脱离家族自立门户,把沈氏科技做到行业顶尖,父亲提起他时都带着赞叹。沈瑾之想要什么,从来不需要求任何人。 这是他和沈瑾之的区别,明明不是施舍,却比施舍更伤人。 赵明轩睁开眼,眼底一片赤红。 他从西装内袋摸出手机。信号格微弱地跳动着,但够用了。 拨通一个号码。 三声等待音后,接通。 “赵先生。”那头的声音经过变声处理,机械而冰冷。 “合作继续。”赵明轩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陌生,“加快进度。我要在两周内看到第一阶段成果。” “资金?” “照旧。”赵明轩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细腻的木纹,“还有,之前让你们找的人——找到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敲击键盘声。 “找到了。”机械音回答,“安越,二十二岁,T大金融系应届第一。父亲安国华上月因商业欺诈被捕,案件涉及华盛资本的一个子公司。” 赵明轩的瞳孔微微收缩。 华盛。 巧合?还是…… “他现在的处境?”赵明轩问。 “很糟。业内没人敢用他,母亲重病需要钱,下个月的房租还没着落。”机械音毫无波澜地陈述,“我们的人已经接触过他,暗示可以提供‘特殊机会’。他……没有立刻拒绝。” 没有立刻拒绝。 那就是在考虑。 “继续接触。”赵明轩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冷,“条件可以再优厚些。我要他……心甘情愿地过来。” “明白。” 电话挂断。 赵明轩握着手机,在窗边站了很久。庭院里的苔藓绿得发暗,像一块厚重的、化不开的墨。 “沈瑾之,”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这次……我不会再输了。” 不是输给父亲的期待。是输给你。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推开门时,侍者还惶恐地候在廊下。 “清理干净。”赵明轩没看侍者,从内袋抽出一张黑卡,随意搁在廊下的矮几上,“那套茶具,记我账上。” 他没有回头,径直穿过长廊,走出那扇低调的木门。
第4章 隐瞒 回到公司不过四十分钟,沈瑾之刚坐下,手机就震了。 白予安:「你脖子怎么样了?」 沈瑾之指尖顿了顿。 「没事。」他回得简短,「不用担心。」 对方很快显示“正在输入”,却停了很久,才发来下一句: 「这周六城南有个新锐画家联展,策展人是我朋友。展品里有几幅很不错的作品,我觉得……你会喜欢。要一起去看看吗?」 邀请。 又是邀请。 沈瑾之看着那行字,第一次没有立刻回复。 过去七年,白予安每次发出类似邀请,无论是画展、讲座,沈瑾之从未拒绝过。哪怕撞上重要会议,他也会让助理调整行程。 这是他作为投资人的基本修养。 但今天。 颈侧那道已经结痂的细痕忽然隐隐发痒。 他想起白予安解开他纽扣的手指,想起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闪过的孤注一掷的光,想起自己落荒而逃时有多狼狈。 直男的本能在尖叫:躲!快躲! 沈瑾之闭了闭眼,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这周末恐怕不行。我临时要去上海开个会,下周才回。」 上海分公司确实有会,但他不是必须要去! 他只是想喘口气。 跟一个可能想睡自己的“兄弟”相处,压力太大了。尤其当这个“兄弟”还是他最重要的投资对象——他既不能真的翻脸,又不能让他得逞。 难。 太难了。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楼下蝼蚁般的车流。夕阳正沉沉下坠,给整座城市镀上一层悲壮的金红色。 手机又震了。 白予安:「好。那……一路顺风。」 沈瑾之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而此刻,城市另一端的工作室里,白予安站在未完成的画布前,手里握着手机。 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和沈瑾之的对话框。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沈瑾之那个简短的对话框,看了很久。 上海。 出差。 一周。 沈瑾之在躲他。 这个认知让他心慌了一瞬间,但只有一瞬间! 躲?那就让他躲几天好了。 都怪自己那个愚蠢的计划。 现在回想起来,白予安自己都觉得可笑。 他放下手机,转身从工作台的抽屉深处抽出一封函件。 烫金的LOGO,法文花体字——巴黎国立高等美术学院,为期两年的访问学者邀请函。下个月初就要报到。 机会千载难逢。导师动用了所有人脉才为他争取到这个名额,能接触欧洲最顶尖的资源和圈层。回来之后,他的身价和话语权将完全不同。 他本该欣喜若狂。 但第一个浮现在脑海的念头,竟然是:沈瑾之会怎么想?会阻止他吗? 巴黎很远,两年时间,足够很多事发生。 沈瑾之,会心甘情愿继续供养他远在巴黎的梦想吗? 过去七年,沈瑾之是他最稳定也最慷慨的赞助人。他的画室租金、材料费、参展经费、甚至生活开销,大半都来自沈瑾之无声的“支持”。这种支持早已超越了普通收藏家的范畴,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供养。 沈瑾之图什么?白予安比谁都清楚。那双眼睛里压抑的深情,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些从不索求回报的付出——无非是等着他某天“想通”,然后彻底属于对方。 所以他才会,做出那件连自己事后都觉得荒唐的事——试图用身体关系,给沈瑾之一颗定心丸。 当时的他,被那份录取通知书的倒计时逼得没有退路。 他想告诉沈瑾之:你看,我愿意给你最珍贵的“自己”,所以放我出国,等我两年,好吗? 可沈瑾之的反应,不在他任何一套预案里。 他没算到,沈瑾之会逃,还逃得那么快,那么狼狈。 沈瑾之逃走后!他就没想好怎么再开口! 白予安将邀请函折好,放回抽屉。指尖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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