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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怀谦愣住了。 褚砚辞看着他这副难得呆愣的模样，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随即恢复成惯常的沉静。 “臣陪你去。” “……哦。” 顾怀谦应了一声，心中却是有些失望。 陪他去？ 那他还能玩尽兴吗？ 但他没有拒绝的余地。 能出去，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中元节夜，京城不夜。 华灯初上时，两道人影从皇宫侧门悄然没入熙熙攘攘的人潮之中。 走在前面的少年一身月白锦袍，眉眼清隽，正是换了便装的顾怀谦。 落后他半步的玄衣男子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即便刻意收敛了周身气势，也依旧与这热闹的市井格格不入。 身后还跟着几名扮作家丁的暗卫，散落在人群中，不远不近地跟着。 顾怀谦却顾不上身后的褚砚辞。 他的目光早已被满城的灯火牢牢吸引。 走马灯旋转着投下斑斓的光影，漫天的河灯，飘飘摇摇飘向远处。 街上摩肩接踵，叫卖声和欢笑声混成一片温暖的喧嚣。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脚步也不自觉地轻快起来。 这里看看，那里摸摸，全然忘记了身后还跟着一尊冷面神。 褚砚辞沉默地跟着他，目光始终落在那道难得鲜活的身影上。 那日褚砚辞冲着顾怀谦莫名发了火，回到王府又想起顾怀谦藏在书房深处的那些写着他的名字手稿。 他的气迅速便消散了。 他怎么忘了。 顾怀谦本来就是一个缄默的人。 那些在意和珍视，上辈子顾怀谦到死都没让他知道，这辈子又怎么会轻易对他敞开心扉。 他说过不会再对他做不好的事情。 他也不该对他发火…… 顾怀谦不知何时已经挤进了一处人流密集的街角，正兴致勃勃地看杂耍班子表演口吐莲花。 顾怀谦看得入神，周围人声鼎沸，他却仿佛全然沉浸其中。 直到一阵风过，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人群。 然后，他的瞳孔骤缩。 就在斜对面一间茶楼的二层，临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人。 烛光透过窗纱，将他们的轮廓映得格外清晰。 那是一个身着鹅黄衣裙的女子，和一个身姿挺拔的男子。 女子微微侧着头，不知在说什么，嘴角带着明显的兴奋和笑意。 男子静静地听着，目光专注而柔和落在女子的身上。 顾怀谦怔在原地。 那是沈以棠。 和……秦武？ 御林军统领，褚砚辞的得力手下，原著里的深情男二。 他们怎么会在这？ 脑海中原著的记忆碎片飞速闪过。 秦武因还元丹之恩被派去保护沈以棠，在日复一日的守护中，逐渐爱上了她。 没想到那些一笔带过的感情升温的时候，就这样明晃晃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完了。 顾怀谦慌忙看向褚砚辞。 只见褚砚辞已经望向了两人。 他的脑子里轰然作响。 他居然把男主带到了女主和男二的面前！ 这下怎么办。 顾怀谦陷入了巨大的慌张，浑然没有注意到，身后那道沉默的视线，已经转移到了他凝固的背影，变得幽深莫测。 褚砚辞挤过人群，来到顾怀谦身边时，正看到他直直地盯着斜对面的茶楼二层。 那目光太过专注，他顺着顾怀谦的视线望去。 茶楼窗边，一男一女对坐而谈，姿态亲昵。 女子侧对着这边，面容看不真切，但那身鹅黄衣裙，那熟悉的身形…… 沈以棠。 而她对面坐着的是……秦武。 他下意识地看向顾怀谦，少年依旧是那副怔怔的模样，只是眼底翻涌着复杂情绪。 褚砚辞蹙眉。 顾怀谦回过神来。 他转过头，对上褚砚辞幽深复杂的眼眸，心头一跳。 “那……那是……” 他不知该如何解释他看到的那一幕，更不知道如何为沈以棠开脱。 “臣看到了。” 褚砚辞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顾怀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垂下眼，低声道。 “那……我们……回去？” 褚砚辞视线扫过不远处的沈以棠和秦武。 他眉心紧蹙。 褚砚辞低头看向顾怀谦微微发白的脸色。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在慌张什么？ 是因为看到沈以棠和别人在一起，所以难过吗？ 褚砚辞开口，“既然遇到了，不如过去打个招呼。” 顾怀谦猛地抬头。 褚砚辞不会是要去找两人的麻烦吧。 完蛋了。 褚砚辞却没看他，已经抬步朝着那间茶楼走去。 他的步伐沉稳，面色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波。 顾怀谦愣了一瞬，只得跟上。
第20章 骤然失控的心脏 茶楼二层。 沈以棠正与秦武笑着说话，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楼梯口出现的身影，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秦武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神色也是一凝，随即迅速起身，抱拳行礼。 “属下参见摄政王。” 褚砚辞微微颔首，目光从秦武脸上掠过，落在他身侧的沈以棠身上。 “郡主好兴致。” 他开口，声音平淡。 沈以棠起身行礼，垂着眼，声音恭谨柔和。 “摄政王，陛下。” 顾怀谦站在褚砚辞身后，面色复杂地看着她，又看看秦武，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褚砚辞转向秦武，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浅淡的温和神色。 “秦统领也在。” 他的声音比平日低缓了几分。 “近来御林军事务可还繁重？” 秦武恭声答道：“回王爷，一切如常。” “嗯。” 褚砚辞微微颔首，目光在他和沈以棠之间若有若无地掠过。 “难得有闲，多陪郡主走走也无妨。 京中繁华，郡主久居深宫，想必也难得出来一趟。” 顾怀谦闻言抬眼去看褚砚辞，却见他神色如常。 顾怀谦愣住了。 预想中剑拔弩张的气氛没有出现，反而有些诡异的和谐。 让秦武多陪陪沈以棠？ 这话听着真是又酸又拧巴。 而褚砚辞已经收回视线，对若有所思的顾怀谦道，“陛下可还有什么想逛的？臣陪陛下。” 顾怀谦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跟着他转身下楼。 身后的沈以棠想要和顾怀谦说些什么，秦武伸手拦住了她。 沈以棠蹙眉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离开茶楼后，顾怀谦带着褚砚辞直奔小李子说过的东街。 那里有整条街的杂耍和小吃，还有据说能赢到最大花灯的猜谜摊子。 顾怀谦挤进了人群，褚砚辞连忙跟上。 周围人潮涌动，摩肩接踵。 褚砚辞不时伸手虚虚护在少年身后，怕他被人群挤到，又没有真的触碰到他，只是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褚砚辞看着身前的顾怀谦。 他不知道方才自己为何要带着顾怀谦去看两人。 但看到秦武和沈以棠在一起，他第一反应居然是……愉悦。 沈以棠若是分心了，是不是就不会再来缠着顾怀谦？ 顾怀谦若是看到她心有所属，是不是就会慢慢放下那份在意？ 这份念头来得毫无道理，却又如此自然。 自然到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所有的算计都是面前的这个少年。 他借着月光看向顾怀谦。 少年的脸色依旧有些白，直冲冲往前走着。 是因为看到沈以棠和别人在一起，所以还在难过吗？ 褚砚辞的心口又泛起那股陌生的闷痛。 他移开视线，望着前方乌压压的人影。 自己不过是……不愿看到他难过的样子罢了。 仅此而已。 “那个那个——” 顾怀谦指着不远处一个做糖画的摊子，回头对他喊，“我想吃那个。” 褚砚辞微微颔首，正想开口说“好”，人群忽然涌动起来。 不知是哪里放起了烟火，轰隆声中所有人都在往前挤，想找个更好的观看位置。 顾怀谦被身前的人潮猛地一撞，整个人失去平衡，惊呼一声便往后栽去…… 下一瞬，他撞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褚砚辞几乎是本能地张开手臂，将那具单薄的身体牢牢接住。 少年的后脑勺撞在他下颌上，有些疼，可他根本顾不上。 他的手臂环着顾怀谦的腰背，胸膛贴着少年因慌乱而微微起伏的身体，鼻尖萦绕着一缕极淡的属于顾怀谦的气息。 一瞬间，周围所有的喧嚣都远去了。 烟火在头顶炸开，人群的欢呼声震耳欲聋，可褚砚辞什么都听不见。 他只能感觉到怀里的温度，和胸腔里那颗骤然失控的心脏。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人。 顾怀谦正从他怀里扭头，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茫然。 那双眼睛在漫天烟火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澈，长睫微微颤动，嘴唇因为惊吓而微微张开，露出一点贝齿。 “……对不住，摄……褚公子。”顾怀谦终于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人太多了。” 他想退出那个怀抱。 可褚砚辞的手臂却没有立刻松开。 只是极短的一瞬，短到顾怀谦根本没有察觉。 褚砚辞的手指在他腰侧微微收紧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放开，甚至后退了半步，拉开一个得体的距离。 “无妨。”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在漫天的烟火声中几乎听不真切。 顾怀谦点点头，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那汹涌的人潮。 随即又兴冲冲地指向糖画摊子，“快快快，趁现在人少。” 褚砚辞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欢快跑向糖画摊子的月白身影，久久没有动。 方才环抱过少年的手臂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仿佛还残留着那片刻的触感。 “褚公子？” 顾怀谦跑出去几步，发现人没跟上，回头冲他招手，“快来帮我付银子。” 褚砚辞深吸一口气，迈步跟了上去。 “来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步伐依旧沉稳。 只是那垂在袖中的手，始终没有松开攥紧的拳。 那晚剩下的时间，顾怀谦过得无比尽兴。 他吃了糖画，猜了灯谜，赢了一盏走马灯，还在河边亲手放了一盏河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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