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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到未央宫褚砚辞就跟来了,他有没有吃东西褚砚辞他会不知道? 这话什么意思? 只见褚砚辞对侍立在殿门外的王公公微微颔首。 王公公立刻躬身进来,手中托着一个漆盘,盘上放着一只瓷碗,碗中盛着大半碗散发刺鼻气味的液体。 “为保龙体无虞,”褚砚辞的语气平淡,“还请陛下用此药,将可能误食之物排出体外。” 顾怀谦瞳孔骤缩。 瞬间明白了这是傅砚辞新折磨他的方式。 疯子。 看着好恶心,他不想喝。 他声音平静,“朕并未在未央宫进食。” 褚砚辞看着他,眼神幽深。 “陛下或许自己未曾留意。郡主天真烂漫,热情相邀,陛下不忍推拒,也是常情。” 他向前半步,无形的压迫感随之逼近,“陛下乃万金之躯,安危关乎社稷,臣不敢有丝毫侥幸。万一有所差池,臣……担待不起。” 药汤那恶心的味道一股股窜来,顾怀谦面色有些苍白,“朕不想喝。” “陛下。” 褚砚辞的声音冷了下来,那层虚伪的平和渐渐剥落,露出底下不容置疑的强硬,“请以龙体为重。” 他目光扫向那端着漆盘的王公公。 王公公端着碗向前两步,垂着眼,声音平直无波:“陛下,请用药。” 那碗浑浊的液体几乎要递到顾怀谦鼻尖,刺鼻的气味让他胃部一阵翻滚。 顾怀谦猛地后退一步,他死死盯着那碗药,又看向褚砚辞。 男人玄衣玉立,面容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冷峻,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动摇,只有平静。 该死。 顾怀谦明白,反抗是徒劳的,只会引来更甚的折辱。 褚砚辞就是要用这种方式,一点点弄死他。 看着少年眼中翻涌的抗拒,最后化为一片熟悉的平静。 顾怀谦不再看褚砚辞。 他伸出手,指尖冰凉,微微颤抖着,接过了那只瓷碗。 药汁刺鼻。 他闭上眼,仰头,将那碗令人作呕的液体一饮而尽。 苦涩的怪味瞬间充斥口腔,滑过喉咙,带来火辣辣的灼烧感。 他强忍着立刻吐出来的冲动,死死咬住牙关,喉结剧烈地滚动。 碗从手中滑落,“哐当”一声摔在冰冷的地砖上,碎裂开来。 几乎就在下一秒,剧烈的恶心感从胃部翻涌而上,完全无法抑制。 顾怀谦猛地弯下腰,一手死死捂住嘴,另一只手痉挛般抓住身前的柱子,指节用力到发白。 他呕着,却因为腹中空空,只有酸苦的药汁不断上涌,其余的什么也吐不出来,胃酸烧灼着喉咙和鼻腔,逼出生理性的泪水。 他狼狈地蜷缩在柱子旁,身体因为剧烈的反胃而不受控制地颤抖。 每一次呕吐都牵动着脆弱的神经,冷汗瞬间浸湿了鬓角和内衫。 褚砚辞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 养心殿里只有压抑的干呕声和粗重的喘息,混合着那碗被吐出的药汁散发出令人不适的气味。 不知过了多久,那剧烈的反应才稍稍平息。 顾怀谦脱力般顺着柱子滑坐在地,虚脱地靠在冰冷的柱身上。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毫无血色,嘴唇被自己咬出了深深的印子。 好难受。 真tm是来渡劫来了。 褚砚辞这才移开目光,对那垂首肃立的王公公吩咐,“收拾干净。陛下龙体不适,好生照看。” “是。”王公公连忙应声,身后的小太监开始收拾地上的狼藉。 褚砚辞最后看了一眼瘫坐在地的顾怀谦,不再多言。 他转身没入殿外的昏暗风雪之中。 殿门重新合拢,将一切隔绝。 顾怀谦从地上爬起来,嘴里是化不开的苦涩,胃里是烧灼的空虚。 王公公递上一杯茶,顾怀谦喝下,道,“多谢。” 寅时三刻,天还黑着。 顾怀谦被内侍和宫女从冰冷坚硬的榻上唤起。 洗漱用的依旧是刺骨的冰水,扑在脸上,瞬间驱散了最后一点困意。 宫女动作麻利却沉默,为他换上沉重繁复的朝服。 镜中的少年面容苍白,眼下一片淡淡的青影,被华贵的服饰衬得愈发单薄脆弱。 他穿过漫长的宫道,前往太和殿。 殿内,他坐在明黄色纱帘后的龙椅上。 而御座前方,略低一阶的位置,已经坐着玄色蟒袍的褚砚辞。 男人背对着帘子,身姿挺拔如松。 顾怀谦在帘后落座,透过轻薄的纱帘,只能模糊看见前方褚砚辞轮廓分明的侧影,以及下方黑压压一片躬身行礼的朝臣。 “众卿平身。”顾怀谦的声音响起。 这也是他在朝堂上为数不多让说的话了,喊完后,顾怀谦往后一靠,昏昏欲睡了起来。 接下来,便是冗长的奏对。 各地灾情、边防粮饷、官吏任免…… 一件件、一桩桩从那些大臣口中吐出,最终汇集到帘前那个男人那里,由他做出决断。 顾怀谦只需要安静地坐着,偶尔在需要“陛下圣明”时,含糊地应一声,或者说一句“依摄政王所言”。 “今岁春闱在即,然礼部所呈各地学政案卷之中,颇多疑窦。 江南西路有考生联名具状,言州府录取不公,黜落寒门而录取世家子弟,其中或有贿买之弊。 此事关乎国之根本,不知陛下……与摄政王,以为当如何彻查,以安天下士子之心?” 一个略显清朗的声音穿透了顾怀谦昏沉的意识。 他透过纱帘,依稀辨认出下方站着一位身着绯袍的官员,应是御史台的人。 科考舞弊? 顾怀谦混沌的脑子捕捉到了关键词。
第5章 我不识字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这个问题有些敏感,直接指向地方吏治和权贵舞弊,处理不好容易引发世家动荡。 更重要的是,这位御史将问题同时抛向了帘后的陛下和帘前的摄政王。 褚砚辞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目光似乎向后,若有若无地扫过纱帘。 然后,他用一种平稳无波的语调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帘后的顾怀谦听清。 “陛下,御史所言春闱疑案,事关重大。 臣愚钝,一时未有万全之策。陛下天资聪颖,不知对此有何圣断?” 话音落下,满朝文武的目光,或明或暗,都投向了那道纱帘。 空气仿佛凝滞了。 顾怀谦缓缓眨眼。 褚砚辞这个小人又在给他挖什么坑。 他深吸了一口气。 帘外,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穿透纱帘,钉在他身上。 顾怀谦努力回忆着自己记忆中模糊的朝堂规矩,以及自己平时看的电视剧情节。 他清了清嗓子,嗓音里带着少年气未褪的稚嫩,透过纱帘传出。 “科考取士,乃为国求贤,贵在公平。既生民讼,不可轻忽。” 他停顿了一下,“朕以为,当分三步而行。 其一,明察暗访,首要核实联名状所言是否属实,看程序有无明显纰漏。” “其二,若查实确有疑窦,则所有涉事州府官员和被黜落及被擢录之考生,皆需接受问询,相关文书账目一律封存备查。可令刑部或大理寺派员协理,以防地方回护。” “其三,无论此番调查结果如何,礼部需借此案,重申科场纪律,严令各省学政,此后乡试乃至会试,皆须增加复核与公示之环节。” 说完,顾怀谦看向众人。 他虽然不懂治国,但是考公申论题他大学的时候也没少做。 这样回答应该没问题吧。 大殿内一片寂静。 帘前的褚砚辞缓缓转过头,目光穿透纱帘落在了顾怀谦模糊的身影上。 那眼神深邃难辨。 下方的御史和众臣也面露惊诧。 这番话,条理清晰,考虑周详,既没有偏袒任何一方,又提出了切实可行的步骤。 只是可惜,有再大的潜力也只能做小伏低在摄政王的掌心之中。 短暂的沉默后,那位绯袍御史率先躬身,语气中带上了几分真正的敬重。 “陛下圣虑周详,臣等拜服。三步之法,稳妥得当,臣附议。” 紧接着,又有几位大臣出列附和。 礼部尚书也擦了擦额角的汗,表示会遵照圣意,完善防弊之制。 褚砚辞收回了目光,重新面向朝臣,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 他声音平稳地总结:“陛下仁德睿智,所言甚是。 便依陛下旨意,着都察院、刑部、礼部协同办理。务必查清真相,以正国法,以安士心。” “退朝。” 唱礼声中,顾怀谦隔着纱帘,望向前方那个掌控一切的背影。 他知道他这番话绝对引起了褚砚辞的探究,但是他无所谓。 早点弄死他,他早点解脱才好。 过了一把皇帝角色扮演,还挺过瘾的。 而褚砚辞起身离去时,脚步似乎比平日略微迟缓了半分,目光扫过纱帘的眼神,也少了几分惯常的冰冷漠然,多了些审视。 养心殿。 顾怀谦刚褪下那身沉重的朝服,换回常服,殿外便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褚砚辞踏入了养心殿。 他身上还穿着那身玄色蟒袍,带着些肃穆寒气。 他屏退了左右,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褚砚辞缓步踱至窗边,目光落在残留的几朵残蕊上。 半晌,才淡淡开口,听不出情绪。 “陛下今日在朝堂之上,应对科考弊案,条分缕析,思虑周全,令臣……刮目相看。” “臣竟不知,陛下于吏治刑名、典章规制,已有如此心得。” 褚砚辞转过身,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顾怀谦脸上,带着探究。 “张榜公示,许人检举,此法颇有新意,不知陛下从何典籍,或是哪位师傅处习得?” 顾怀谦知道,原主作为一个自幼失怙在冷眼与忽视中长大的皇子,不该有这般见识。 他抬起头,“此前听皇兄们谈论过几句,便记下了。” 褚砚辞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动。 他这番说辞,半真半假。 三皇子顾怀元确实是一个有谋略的皇子,如今顾怀元的封地远在天边,把这番话按在他的头上,褚砚辞也无从查起。 褚砚辞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深潭般的眼睛仿佛能洞察人心最细微的涟漪。 “是吗?”良久,褚砚辞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他显然不信。 他忽然走向御案。 案上空空如也,但他似乎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奏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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