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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她在找某个东西,”塞维安有些疑惑,“但是她看不见,所以她想要我的眼睛。” “别多想,”季漻川说,“一个梦而已。” 塞维安说好吧。 季漻川转着戒指,又慢吞吞开口:“小塞维。” 塞维安站正。 季漻川说:“马车已经备好了,车夫就在外面等你。” “唔,现在启程,”他顿了顿,“两三天后,你就能回到教廷。” 塞维安不吭声。 季漻川说:“该收拾的,我也给你准备好了。我扶你起来吧。” 塞维安说:“先生,下雪了。” 季漻川说:“嗯。” 塞维安说:“外边很冷,我还病着。” 季漻川说:“你的老师很担心你,我觉得我最好还是早点把你送回戴尔蒙。” 塞维安顽强抵抗:“先生,我昨晚没休息好。” “你可以去车上睡。” “我身上很疼!医生说我现在还不能赶路!” “那他真是个糟糕透顶的庸医,”季漻川淡淡说,“起来吧,小塞维。我送你出去。” 塞维安抿嘴,忧郁地抓紧被子:“但是、但是我还不能走。” “理由?” 他们对视。 塞维安非常紧张,几乎想把自己藏进被子里,又忽然眼前一亮。 他坐正,严肃地说:“先生,护卫队遗漏了有关安娜修女的部分证物。我是回来取回它们的。” “……什么证物?” 季漻川缓慢扫视着塞维安:“我记得,马太总说,你是上帝最忠诚的孩子。” “小塞维,”他说,“你可不能说谎。” “当然!” 塞维安清了清嗓子:“是一个木匣子。我当时从地窖里找出来的。” 在季漻川怀疑的目光里,他小声说:“上帝在我身后垂视。” “我怎么会……”塞维安低头,“我怎么会欺骗你呢。”
第150章 点石成金25 “嘎吱——” 塞维安打了个喷嚏,跟在季漻川身后走进藏书室。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遮住外头的雪光。 这是他第三次走进这里,和前两次相比,空气中那种腐败的木头气息更浓了,屋里也多了很多胡乱摆放的杂物。 “佣人们都走了。” 季漻川说:“艾琳娜让剩下的人把东西全都搬来这边,方便她清点和管理。” 塞维安捡起地上一截桦木枝,往前还有堆叠的蝴蝶结彩带与绸缎。 “我们正在筹备圣诞舞会,”季漻川说,“尽管圣札伽利已经失去很多,艾琳娜依旧对这个舞会充满期待。” 塞维安指尖捻过桦木枝,“您会陪着她吗?” “庄园需要人手。” 塞维安沉默片刻。 “我也可以帮忙。” 季漻川未置可否,只接着说:“总之,圣札伽利庄园里所有还有价值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你要的木匣子也应该就在里面,”季漻川说,“去找吧,小塞维。” “那您呢?您要离开吗?” “当然不。” 季漻川叹口气,在长桌旁坐下,拿起一支笔,头疼道:“我还得写完舞会宾客的邀请函。” 塞维安默默蹲下,捡起地上缠绕的丝带。 他找了很久,看上去一无所获。季漻川问:“那个木匣子长什么样?” 塞维安说:“它很小,像一块普通的木头。” “里面装着什么?” “一块黄金。”塞维安说,“那是安娜修女的遗物。我得把它带回教廷。” 季漻川对木匣子完全没有印象,也没有办法证明塞维安到底是不是在拖延时间,他就瞪着塞维安,但是塞维安太老实了,塞维安一件件翻找着那些散乱的杂物,顺带把它们整理得井井有条。 中途,季漻川忍不住叫他:“小塞维?” 他想说你到底是不是在装,那块金子真的那么重要吗,他完全可以先把塞维安打包送回教廷,等以后找到木匣子了再寄回去。 但是塞维安蹲在地上,听到季漻川的声音,身子明显地一僵。 然后装没听见。 死不回头。 季漻川挑眉,走过去,然后发现塞维安背对着他,身体竟然在抖。 他才十九岁,什么事都藏不住,他觉得只要低头闭着眼就能逃避不想面对的问题,所以他佯装自然,整理着地上的圣诞节丝带。 但是季漻川却从他垂落的金色发丝间,看到他长长的、颤抖的羽睫。 季漻川承认自己心软了。他没有办法赶走这样的塞维安。 重新听见沙沙的写字声时,塞维安松了口气,他悄悄回头,看见季漻川平静的侧脸,身后是圣札伽利纷纷扬扬的雪。 他觉得自己刚经历了一场审判,现在活过来了。 季漻川接受了他蹩脚的借口,他可以留下来了。 他干净透亮的翡翠色眼瞳专注地凝视着写字的季漻川。 …… 那天下午没再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女佣推门和季漻川汇报,说终于找到艾琳娜小姐了。 塞维安这才知道,原来她昨天一整天都不在庄园。 季漻川问:“她到底去哪了?” 女佣说艾琳娜小姐是和斯塔薇莎一起去附近的镇子上了。 塞维安不知道为什么季漻川皱起眉,过了一会,才说:“知道了。”看上去冷淡淡的。 屋里一时只剩下沙沙写字声。 傍晚时,塞维安在书架角落发现一架旧手风琴,不知道被人遗落了多久,皮腔上落满了灰。 他擦了擦快要脱落的漆皮,忽然咦了一声。 塞维安走到光源下,茫然地注视着手风琴上那个漂亮又陈旧的花体字签名—— 玛格丽特·格雷。 他母亲的名字。 塞维安非常懵逼。 塞维安回头:“先生,您想听我弹琴吗?” 季漻川写邀请函写得焦头烂额,“什么?” “手风琴,”塞维安抱着琴,认真地说,“我给您弹一首曲子。” 季漻川想说你是不是有病,但是抬头看见塞维安站在那,细长的手指一点点抹过琴身上快要脱落的漆皮,透亮的翡翠色眼瞳在窗外雪光下显得有些湿漉漉的。 季漻川就顿住。 塞维安看着他。 又来了,那种眼神。 复杂,柔软,温和,倦怠,带着无可奈何的伤感。 塞维安曾数次见过季漻川露出这种神态,他难以自制地被其中转瞬即逝的脆弱与隐忍吸引,但是他忽然第一次意识到,这也许意味着季漻川是在想某个人。 ……是在透过他思念某个人吗?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心脏被嫉妒与酸楚的愤怒席卷淹没,反应过来的他仓皇后退,胸口的圣十字徽章摔在地上。 “……小塞维?”季漻川神情古怪,“怎么,上帝不允许你弹手风琴吗?” 他把徽章攥在手心里,感到一股火辣辣的痛意,这种痛让他恐惧和茫然,所以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把圣十字扔进口袋。 他摇摇头。 “你的脸很白,你不舒服吗?” “不,先生,我很好。”他强调着,“我很好。” “好吧。” 季漻川往后靠在椅子上,放松地笑笑:“我准备好做你的听众了。你想弹什么曲子?” 塞维安说:“一首童谣。” 季漻川松口气。他真怕塞维安当着他的面唱圣诗,他是真的会头疼的。 塞维安调好了琴,没抬头,直接弹了一段。 是首很简单的曲子,很慢,很柔,像小时候睡前会听的那种调子,但是意外地漫长。 季漻川听着听着,靠在了书桌上。 塞维安放下手风琴。 塞维安站在他的椅子旁边,看了很久,然后低头。 壁炉啪嗒响了一声。 季漻川醒了,发现塞维安抱着手风琴坐在窗户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季漻川揉揉太阳穴:“谢谢你,小塞维。这首曲子很好听。” “我都不知道马太还会弹手风琴。” “不是他教的。” “嗯?” “是我母亲教的,”塞维安说,“她只会这首,所以教了我很多遍。” “我还以为我都忘了,先生,毕竟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塞维安小声说:“但是,一看到这把琴,看到上面母亲的名字,我才发现我都记得。一点都没忘。” “……你母亲的名字?” 季漻川问:“是什么?” “玛格丽特·格雷。” 很难形容那瞬间季漻川脸上的表情,交织着错愕与惊诧。 季漻川彻底清醒了,他坐正,手指一遍遍抚过那枚红色尖晶石戒指。 塞维安小声说:“先生,您认识我母亲吗?” “不。”他温和地否认了,“我只是听克莱蒙特夫人提起过几次。” 他低声说:“似乎玛格丽特修女曾是克莱蒙特夫人的挚友,但是后来她们绝交了。” “我从未听母亲提起过克莱蒙特夫人,先生。”塞维安平静地说,“克莱蒙特夫人总是嘲笑我的出身,也许这就是当初她们绝交的原因。” 季漻川转了转戒指。 “先生,您看上去想问我什么。” 季漻川嘴角扯出一点笑:“或许,你介意和我分享,你母亲的故事吗?” “当然不会介意,先生,如果您好奇的话。” 塞维安说:“我母亲曾经是教廷最出色和珍贵的修女,但是她违背了对上帝的誓言,她爱上了一个瓦匠,并且生下了我。” “在我十二岁的时候,她去世了,和我的父亲一起,死在了一场大火里。” “……就在七年前?” “是的。刚好就在七年之前。” 季漻川轻轻吸一口气:“如果我没记错,七年前,我和斯塔薇莎一起去教廷拜访马太,我……我们见过你。” “是的,先生。”他平静地说,“那正是我母亲离开我的那天。我逃出了教廷,躲在中央大街的巷子里。” 塞维安回忆着,眼神也变得温柔:“您找到了我,然后把我送回去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您牵着我的手,我记得那种触感,先生,非常温暖。后来那种温暖,陪伴我在教廷度过了漫长的、孤独的时光。” 尽管他的声音竭力维持着尊敬与感激,他的眼神却藏不住的越来越露骨,最后几乎毫不掩饰地、眷恋地、温柔地注视着季漻川。 也悲哀地、祈求地注视着季漻川。 季漻川躲开了,他瞬间变得黯淡,低下了头。 也因此,他并没有注意到,季漻川平静的眼底,藏着多么大的惊涛骇浪。 ——玛格丽特·格雷。 这不是季漻川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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