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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沈朝之就在槐树下睡着了,怀里还搭着他那把琵琶。 季漻川起来收拾院子时,沈朝之正睡得沉,眉头蹙起来,似乎做了噩梦。 沈朝之家里竟然没有扫帚之类的工具,季漻川只能把残花败叶都捡起来,抱在怀里,等会出门一起处理掉。 昨晚的雨太大了,地上全是碎槐花,乍看铺了层薄雪似的。 季漻川盯了会,认命地开始收拾,把湿淋淋的碎花瓣全装进袋子里。 他动作很轻,但一抬头,沈朝之还是醒了,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季漻川猝不及防跟沈朝之对视,对方有一双实在漂亮的瑞凤眼,眼角内勾外翘,黑白分明,明晃晃地倒映着他自己。 季漻川还没说什么,沈朝之又露出那种神情。古怪的、犹疑的,但是直勾勾望着他的。 沈朝之忽然伸出手。 他左手拇指上的翡翠指环,好像从不摘下,就这么碰到季漻川的脸,又冷又硬,但是触感转瞬即逝。 季漻川皱眉了,躲过去,“沈老板?” 沈朝之说:“你鬓角落了槐花。” 季漻川觉得这话怪怪的,但是沈朝之的表情很平静,神态也非常自然,季漻川只能说:“哦。” 沈朝之就笑了,莫名其妙的。 一场雨后,槐花香更重了,衬着凉爽天景,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但是沈朝之不是一般人,季漻川谨慎地问沈朝之怎么处理残花败叶时,沈朝之都快要捂鼻子了:“都扔远点。” 季漻川就松口气。他原本以为沈朝之装装的,可能会指挥他学什么葬花之类的。 还好沈朝之没那么装。 沈朝之受不了雨后的槐花清香,带着琵琶躲回屋里了。 他说:“这味道真是讨人嫌,让人全身不自在。” 季漻川不明白既然沈朝之那么讨厌槐花,为什么还要让外头的槐树枝叶探进来。 他觉得以沈朝之的性子,是会叫人把外头的树砍掉的。 但是沈朝之说:“我讨厌槐花的味道,但是它的颜色却叫我心生欢喜。” 季漻川觉得沈朝之说话真的很装。 季漻川收拾好就走了,赶着回家,还有很多事情要确认。 在巷子里,他看到一把被扯烂的雨伞。 虽然伞长得很普通很大众,但是季漻川直觉,这就是昨晚汪建和李连艺撑走的那把。 季漻川心道不妙,在附近检查了一下。 暴雨冲刷掉大部分的痕迹,但还是能看出有人在这里争斗过,墙面上有新鲜的划痕,碎砖间还有深深的泥脚印。 季漻川快步回家,没想到才到楼下,就看见一群人围着他们那栋楼。 有条警戒线歪歪扭扭地拉在门口。 季漻川挤进人群,问发生什么了。 最先回应他的是赶过来凑热闹的煎饼摊老板,脸上交杂着兴奋和害怕两种神情,非常精彩。 “小弟,”老板冲他招手,“你们这栋楼,又死人啦!” 从门口看进去,一楼地面上有很新鲜的大片血迹。 尸体已经被带走,几个警察在疏通秩序,但是看热闹的人群还是兴致勃勃。 “怎么死的?” “听说是从楼梯上滚下去!摔死的!” “男的女的?意外啊?” “是个女的!”煎饼摊老板低声说,“好像还是第一医院的护士!” “是个护士!” “这离第一医院不远啊,没救活啊?” “什么救不救的!人倒一楼这,还是卖包子那大爷发现的,早死啦!” 季漻川轻轻吸一口气。 从描述来看,死者正是昨晚和他们一起打麻将的李连艺。 季漻川从徐暄暄那确认了这一点。 小派出所没什么威慑力,几个老警察又想以意外结案。 只有徐暄暄和另一个同事,还在尽职尽责地上下楼调查,试图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几个邻居都被叫到一起接受盘问,一时间旧楼里热闹起来,多了人气。 徐暄暄听季漻川说了昨晚的经过,拿起笔记录。 “所以,昨天晚上,是李连艺和汪建先一起离开,吴小米跟在后面。” “你没有走,和那位沈老板呆在一起。” 另一个警察也从其他邻居那里得到口供。 “昨晚十点多,有人在后巷子看见一对男女吵架,互相推搡。” “那个男的,应该就是汪建,他先走了,没有回家,而是往街外跑。” “十一点的时候吴小米回去了,还跟邻居遇上。” “凌晨的时候,有人听见楼道里有声音,但是没出来看。” “早上六点多,门口卖包子的大爷发现一楼倒了一个女人,过来一看已经死了,这才报警。” 徐暄暄低头思索,皱着眉。 昨晚雨太大,监控设备本来就老旧,暴雨冲刷下更是什么都看不清。 这个年份刑侦手段还不发达,随平市这种偏远小城更是人力、资源都有限。 根据目前的线索,无论是意外还是他杀,都有说法,但是缺乏指向性的证据,寻找起来也非常困难。 季漻川暗自打量着。 吴小米踢踏着拖鞋,百无聊赖地站在楼道窗边。 汪建脸上带着悲伤,靠在墙上,跟警察低声交代行踪。 徐暄暄说:“只能从动机入手了。景止,你知道死者和什么人有怨吗?” 季漻川摇头:“我昨晚才认识李连艺。” 又一顿,诡异的,他忽然想到刚来这第一天赶去医院时,那个盯着他脑袋上伤口的护士。 那人八成就是李连艺。 ……他们也可能早就认识。 “李连艺和她的丈夫汪建昨晚一直在争吵。” 但是那种争吵不是爆发性的矛盾,给人感觉就是这对夫妻琐屑的日常。 如果凶手是汪建,似乎,太直接了。 季漻川代入侦探小说思维,很谨慎地开始怀疑吴小米,虽然没有证据。 徐暄暄说:“实际上,在吴小米住的四楼楼道,的确存在一些奇怪的擦痕,能和李连艺身上的部分伤口对上。” “……部分?” 徐暄暄抿嘴,犹豫了下,带着季漻川到了一个角落。 “景止,你记得昨天我跟你说的,去医院偷尸体那个人吗?” “我觉得,她就是李连艺。” 徐暄暄眉头皱得快夹死苍蝇了,“问题是,她当时当着我的面跳楼,那可是五楼!她直接跳下去了!” “就算没死,那满地的血,她肯定也受了重伤,对吧?” 但几个小时后,状若没事的李连艺,从容地跟他们一起打麻将。 尸检结果还没出来,徐暄暄没办法确认李连艺剩下的伤口,到底属于哪次坠地。 汪建还是那副老实人的样子,“小徐警,真的不是我。我昨晚没回家,我不知道我老婆为什么会从楼梯上滚下去。” “我可以发誓!” 他说着就要赌咒,徐暄暄被他烦得要死,摆摆手又去问别人了。 他们都聚在三楼楼道,季漻川想回家看看,钥匙刚插进锁孔,忽然发现了什么,蹲下来。 他捡到了两片女人的指甲。 粉色的。 还带着血。 季漻川盯着那两片粉色的断甲,翻来覆去的看,一抬头,果不其然,家门上有深深的、深深的划痕。 这个高度…… 几乎能想到昨晚有人,趴伏在他家门口,双手用力划拉房门,指甲被咔嚓崩掉的情景。 季漻川大受震撼。 “怎么啦?” 吴小米就站在季漻川身后,居高临下的,低头,“你捡到什么啦?”
第73章 高山仰止7 季漻川背上冷汗咻一下冒出来了。 他把指甲藏起来,起身,“没什么,有点垃圾。” 吴小米脖颈前伸很严重,从侧面看有点畸形的恐怖。 他笑着说:“是吗?我不信。” 季漻川觉得有点腿软。 吴小米话锋一转:“景止,你昨晚上,为什么没有出来呢?” “我找你有事的。” 吴小米语气幽幽的,好像还有点怨:“我在雨里等了你那么久,你一直没出来,还把窗帘拉上了。” 季漻川心想哥你放过我吧。 “景止,你话变少了。” 吴小米咂嘴:“从你脑袋被包起来以后,我就感觉你好像变了个人。” “但是我认识你也不太久,不好说。你这几天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吴小米笑嘻嘻的,凑过来:“景止,我跟你说话呢,你往外看什么呀?你的手是在抖吗?” 天色还是很昏暗,楼道里没有灯,像古怪的夜。 季漻川三两句把吴小米打发了。 他独自站在窗边整理心绪。 那头徐暄暄的同事想模拟重现案件经过,不知从哪找来一个大麻袋,填了点东西假装是李连艺,把麻袋从楼梯上扔下去。 “砰——” 很重的一声,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过去。 就在这时,一股突如其来的巨大力量,猛地推向季漻川! 他半身直接探出窗口,下巴狠狠磕在沾满灰尘的平台上,巨大的冲力让他脑子一嗡。 如果不是手及时抓住窗台边缘,季漻川会从三楼窗口直接掉下去。 脑袋着地那种。 劫后余生的冲击感让他发懵了好久,才缓缓直起身来,后知后觉下巴、腰、手指都疼得过分。 季漻川回头。 昏暗的楼道里站着十几个人。 所有人都背对着他。 没有人站在他身边,大家都专注地看警察还原李连艺可能的滚楼梯途径。 季漻川好震撼。 这里有人这么恨他吗? 甚至警察还在场,甚至楼上楼下全是人,也敢直接推他,要他死在众目睽睽之下吗? 季漻川从没见过这种场面,道心破碎,非常想立刻指正凶手,“暄暄!” 徐暄暄正皱眉看同事扔大沙包,心里隐隐不赞同,闻言回头:“啊?” 就见季漻川一副大义凛然,要舍身取义的模样,“我的邻居们都有问题。” 季漻川原来想一步一脚印徐徐图之的,但现在简直忍无可忍了,不管是谁在装神弄鬼,多点力量一起揪出来总是好事。 季漻川飞快告诉徐暄暄这段时间的经历。 他还记得在医院,徐暄暄曾经说过一个医生报警,说自己的病人当面头孢兑酒,又莫名死而复生。 那个病人是四楼的吴小米。 吴小米很可能杀了他的老板刁薇,又把尸体送到他门口。 而二楼的李连艺去医院偷走了刁薇的尸体,汪建是帮凶。 曾经有人见过汪建上吊自杀,虽然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连艺的死也不会是意外,他在家门口发现了刁薇的指甲,昨晚汪建没有不在场证明,吴小米也可能犯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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